第1章

有间客栈------------------------------------------，黄昏如血。，专心致志地用树枝戳一坨牛粪。“快了快了……马上就要破了……”，仿佛在进行某项神圣的仪式。破旧的道袍上满是补丁，头发乱得像鸟窝，下巴上还沾着疑似隔夜饭的米粒。，一定会以为这是个乞丐。，他是这方圆百里唯一一家客栈的老板。“噗——”，里面滚出一颗金灿灿的珠子。“嘿！我就知道！”陆仁贾兴奋地捡起珠子，在衣服上蹭了蹭，“这年头，连牛都开始产舍利子了？不对，这玩意儿叫……牛黄？管它呢，能换钱就行！”，拍拍**上的灰，望向远处那座歪歪斜斜的三层木楼。——“有间客栈”。：“吃饭住宿，打探消息，承接各种疑难杂症。价格公道，童叟无欺。注：概不赊账。今天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陆仁贾伸了个懒腰，腰间传来“咔嚓”一声，“哎呦我的老腰……这破地方，连个**的都没有……”，忽然看到地平线上扬起一溜烟尘。。
陆仁贾眼睛一亮，赶紧把牛黄塞进怀里，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客栈门口，摆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姿势——斜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根牙签。
“来了来了，今天的冤大头……咳咳，今天的贵客来了！”
烟尘越来越近，来的是一辆破破烂烂的马车，拉车的马瘦得跟竹竿似的，跑起来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散架。
“吁——”
车夫一拉缰绳，马车在客栈门口停下。
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满脸风霜，身上还带着伤。他跳下车，紧张地四处张望，压低声音问：“老板，能住店吗？”
“当然能！”陆仁贾热情地迎上去，“我们这儿有上好的客房，干净的被褥，还有**特制的招牌菜——红烧牛肉面！保证让您吃得满意，住得舒心！”
“多少钱一晚？”
“不贵不贵，普通房十文钱，豪华房五十文，至尊VIP房一百文！”
“……”车夫沉默了。
“怎么了？嫌贵？那还有特价房，五文钱，就是屋顶有点漏，但保证不漏风！”
“不……我是想说，能赊账吗？”
陆仁贾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转身就往回走：“送客。”
“等等等等！”车夫赶紧拉住他，“老板，我不是没钱，是……是路上被劫了！只要让我住一晚，明天我就能找到人送钱来！”
“呵呵。”陆仁贾面无表情，“上一个说这话的人，现在还欠我三百文呢。要不你去后院看看？他现在正在帮我洗碗还债。”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概不赊账，童叟无欺。看到没？”他指了指招牌上的字，“****，写得清清楚楚。”
车夫急了，正想说什么，马车里忽然传出一个清脆的女声：
“不用求他。这种破店，本小姐还不稀罕住呢！”
车帘一掀，跳下来一个少女。
十六七岁的模样，扎着高高的马尾，一身劲装，腰悬长剑。脸蛋精致得像瓷娃娃，但眼神却凶得像头小老虎。
她扫了一眼客栈，嫌弃地撇撇嘴：“歪歪扭扭的破楼，脏兮兮的门面，还有一个看起来三天没洗澡的老板……这种地方，倒贴钱我都不住！”
陆仁贾也不生气，笑眯眯地说：“小姑娘好眼力！不过你说错了一点。”
“哪一点？”
“我不是三天没洗澡。”他伸出五根手指，“是五天。”
少女：“……”
车夫：“……”
气氛一度非常尴尬。
最后还是车夫打破沉默，小声对少女说：“小姐，咱们还是住下吧。天快黑了，这荒郊野外的……”
“不行！”少女倔强地一昂头，“我姜南北从不住这种破地方！”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野兽的嚎叫。
少女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又是一声嚎叫，比刚才更近。
“那个……”陆仁贾好心提醒，“最近的城镇离这儿有五十里，以你们的马速，大概要跑两个时辰。而且那段路上最近经常有妖兽出没，前天刚有一队商人被吃得只剩骨头……”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标准的奸商微笑：“所以，到底住不住？”
少女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捏得咯嘣响。
“住！”
“好嘞！”陆仁贾立刻变脸似的挂上热情笑容，“承惠十文，先付钱后入住！”
“你！”
“小姐别生气别生气……”车夫赶紧掏钱，从怀里摸出几枚皱巴巴的铜板，“老板，这是十文，一间普通房。”
陆仁贾接过铜板，在手里掂了掂，又咬了咬，确认不是假的，这才满意地收进怀里。
“请进请进！小算！来客人了！”
他朝里面喊了一声，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
二十出头，长相斯文，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还拨着个算盘。
“来了来了。”诸葛小算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一下门口的两人，“老板，又是赊账的？”
“这次不是！现付的！”陆仁贾得意地拍了拍胸口，“十文钱，普通房一间！”
“……普通房不是五文吗？”
“涨价了！今天开始涨价！”陆仁贾理直气壮，“你没看到吗？咱们客栈的招牌又歪了，得找人修。还有后院那堵墙，昨天被风吹倒了一半。还有厨房的锅，上次你炒菜的时候炒穿了一个洞……”
“那个洞明明是你用锅盖砸核桃砸出来的！”
“咳咳，细节不要在意。总之，涨价了！”
诸葛小算无语地看着他，最终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把钥匙。
“二楼左转第三间，热水一壶免费，加一壶一文钱。晚饭有馒头和咸菜，要加菜另算。”
“就这？”少女姜南北瞪大眼睛，“十文钱就这待遇？”
“嫌贵可以去外面搭帐篷。”陆仁贾笑眯眯地补了一刀。
“你！”
“小姐算了算了……”车夫赶紧拉着她上楼。
等两人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诸葛小算才放下算盘，看向陆仁贾。
“老板，你又坑人了。那间房的屋顶都漏了三个月了。”
“漏了才好。”陆仁贾往柜台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漏了他们就得住豪华房了。”
“……”诸葛小算沉默了一下，“所以你故意把普通房弄漏的？”
“怎么能说‘故意’呢？”陆仁贾一脸无辜，“那叫年久失修。咱们客栈经营困难，哪有钱修屋顶？”
“上个月不是刚赚了一笔吗？”
“那不是还债了吗？”
“还谁的债？”
“上次赊账那个……”
“你不是说他在后院洗碗吗？”
“洗碗是洗碗，但碗是有限的嘛。他还完债就走了。”
诸葛小算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额头的青筋在跳。
“所以，我们现在又没钱了？”
“也不能说没钱。”陆仁贾掏出那枚牛黄，“看！我刚捡的宝贝！明天拿去镇上卖了，又是一笔巨款！”
“……这是牛黄？”
“对！从牛粪里刨出来的！”
诸葛小算推了推眼镜，决定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对了，老板，今天有人来送信了。”
“送信？谁？”
“不知道，扔下信就走了。”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封信，“指名给你的。”
陆仁贾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火漆印章，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
那是一朵莲花。
天机阁的莲花。
“老板？”诸葛小算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怎么了？”
“没什么。”陆仁贾把信揣进怀里，重新挂上笑容，“一个老朋友寄来的。”
“老朋友？”
“嗯，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好了，我去做饭。你招呼好客人。”
“你做饭？”诸葛小算一脸惊恐，“上次你做饭差点把厨房烧了！”
“那次是意外！”
“上上次你把盐当糖放了！”
“那也是意外！”
“上上上次你在菜里吃出蟑螂，说是加餐！”
“那……那是个误会！”
诸葛小算还想说什么，陆仁贾已经溜进了厨房，顺便把门反锁了。
他靠在门上，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从怀里掏出那封信，盯着上面的莲花看了很久。
最终还是没拆，直接扔进了灶台的火里。
火舌**着信封，莲花图案在火焰中扭曲、变形，最后化为灰烬。
“天机阁……”他喃喃自语，“你们还是找到我了。”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是姜南北的声音。
陆仁贾皱皱眉，推门出去。
“怎么了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姜南北站在二楼走廊上，脸色铁青，指着房间：“屋顶！屋顶在漏水！”
“漏水？不可能吧？”陆仁贾一脸惊讶，“我们客栈的房子质量很好的！”
“你自己上来看看！”
陆仁贾慢悠悠地爬上楼，探头一看——果然，屋顶破了个洞，雨水正哗哗地往里灌。
“哎呀，这个……”他挠挠头，“可能是年久失修……”
“你不是说质量很好吗！”
“那是广告词嘛，当不得真的。”
“你！”
“要不这样，给你们换个豪华房？加五十文就行。”
“你做梦！”
“那……至尊VIP？一百文，保证不漏水！”
姜南北气得浑身发抖，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老板。”车夫赶紧打圆场，“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们真没钱了……”
“没钱啊……”陆仁贾露出为难的表情，“那就没办法了。不过——”
他眼珠一转：“你们可以打工还债嘛！”
“打工？”
“对！**正好缺人手。小姑娘力气大不大？”
“关你什么事！”
“如果力气大的话，可以帮忙劈柴。一天抵十文钱。劈个五天，豪华房的钱就够了。”
“你让我劈柴？！”
“不愿意啊？那洗碗也行。不过洗碗工已经有人了，你得等。”
姜南北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理智在燃烧。
“我、住、外、面！”
她咬牙切齿地说完，转身就要下楼。
“小姐！”车夫赶紧拉住她，“外面有妖兽啊！”
“我宁愿喂妖兽，也不想被这个奸商坑！”
“说谁奸商呢？”陆仁贾不乐意了，“我这叫经营有道，童叟无欺！”
“你还敢说童叟无欺！”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楼下忽然传来诸葛小算的声音：
“老板！出事了！”
陆仁贾脸色一变，快步下楼。
“怎么了？”
诸葛小算指着门外，脸色有些发白：“外面……有东西来了。”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夕阳已经落下大半，天地间一片昏黄。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群黑影。
黑影越来越近，地面的震动也越来越明显。
等看清那些黑影的样子，车夫的腿都软了。
那是狼。
准确地说，是一群被妖气侵蚀的变异巨狼。
每一只都有牛犊子那么大，眼睛里泛着猩红的光，嘴角还滴着涎水。
为首的狼王更是大到离谱，站起来几乎有两人高，背上还长着一排骨刺。
“这……这是……”车夫吓得说不出话。
“妖兽。”陆仁贾皱起眉头，“而且是一大群。”
“老板，怎么办？”诸葛小算的声音有些发抖。
“怎么办？”陆仁贾转过身，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当然是——跑啊！”
“跑？”
“对，跑！赶紧从后门跑！我去拖延时间！”
“可是你……”
“别废话了！快走！”
他一把推开诸葛小算，转身面对那群越来越近的巨狼。
手伸进怀里，掏出的却不是武器。
而是一包糖。
“唉。”他叹了口气，拆开糖包，捏起一颗放进嘴里，“本来还想省着点吃的……”
甜味在舌尖化开，他的眼神忽然变了。
从一个懒散的奸商，变成了——
还是懒散的奸商。
“算了，就当是饭后运动吧。”
他把剩下的糖塞回怀里，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来吧，小崽子们。”
他朝着狼群走去，脸上挂着吊儿郎当的笑容。
“让叔叔教教你们，什么叫——”
他一脚踏在地面上，地面瞬间龟裂，一股无形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