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七岁的成年人------------------------------------------，第八天早上自己爬起来。，看见他出来，愣了一下：“好了？好了。”，舀了瓢水洗脸。水凉得刺骨，他没皱眉。前世在乡镇司法所那几年，冬天连热水都没有，他早习惯了。“爷，我要上学。”：“你说啥？上学。”祁同伟擦了把脸，“七岁了，该上一年级了。”，伸手摸他额头：“烧还没退？”：“没烧。我要上学。将来考大学，当干部。”，最后嘀咕了一句：“中邪中得真不轻。”，爷爷还是去找了大队会计。会计管着村里小学的事。回来的时候，爷爷脸色古怪。“会计说，春季班开了，后天就能去。”：“好。”，听爷爷说了这事。他蹲在院子里磨锄头，磨了半天，抬头看祁同伟：“你真想去上学？真想去。”
祁跃进没再问。他站起来，进屋翻了半天，找出一个旧书包。包上打着补丁，但洗得很干净。
“这是**当年缝的。”他把书包递给祁同伟，“本来想等你大点再用。”
祁同伟接过书包。他对母亲没什么印象，前世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病死了。
“爸，”他说，“你后天送我去学校？”
祁跃进点头：“送。”
两天后，祁跃进送祁同伟去大队小学。
学校在隔壁村，要走四里山路。祁跃进扛着锄头走在前面，祁同伟背着书包跟在后面。路上遇到村里人，都盯着祁同伟看。
“跃进，你儿子去上学？”
“嗯。”
“七岁就去？不是八岁才上吗？”
“他自己要去的。”
那些人就笑，说老祁家出了个读书种子。
祁同伟懒得理他们。他注意看路，记地形，脑子里在算时间——1976年冬天，还有三个月就1977年。再过半年，恢复高考的消息就会传遍全国。
小学就一个班，从一年级到三年级都挤在一间屋里。老师姓周，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高中毕业，在大队里算是文化最高的。
周老师让祁同伟坐在最后一排。前面坐着的孩子最大的有十岁，最小的也八岁。祁同伟七岁，是班里最小的。
第一节课是语文。周老师让一年级的学生站起来，教他们认字。黑板上有五个字：***万岁。
祁同伟看了一眼，低下头。
周老师走过来：“你咋不念？”
“我会。”
周老师愣了一下：“你会？”
祁同伟指着黑板：“毛、主、席、万、岁。”然后他问，“老师，今天是几号？”
周老师下意识回答：“十月八号。”
祁同伟心里算了一下——还有十几天，十月二十一号，恢复高考的消息就会正式公布。
他没说话，坐下。
周老师盯着他看了几秒，回到讲台继续上课。
下课的时候，周老师把祁同伟叫到外面。
“你以前上过学？”
“没有。”
“那你咋认识那些字？”
祁同伟想了想：“我爷爷教的。他****的时候学过扫盲班。”
周老师半信半疑，但没再问。
下午上算术。周老师在黑板上写：1+1=2，2+2=4。
祁同伟坐在最后一排，眼睛看着窗外。窗外是山，山上已经开始落叶。他想起前世这个时候，自己还在山沟里玩泥巴，什么都不懂。
周老师又走过来：“你咋不写字？”
“老师，这些太简单。”
周老师推了推眼镜：“太简单？那你做这道题。”他拿粉笔在地上写：15+27=？
祁同伟看了一眼：“42。”
周老师愣住了。
他又写：84-39=？
“45。”
周老师把粉笔收起来，看着祁同伟：“你家里有人教过你？”
祁同伟点头：“我爷爷教过一点。”
周老师没说话。放学的时候，他把祁同伟留下，给了他一张纸，上面是几十道算术题，从加减法到简单乘除。
“明天早上交给我。”
祁同伟点头，把纸折好，放进书包。
走出学校的时候，天快黑了。祁跃进扛着锄头在校门口等他，身上全是汗。
“咋这么久？”
“老师留我写作业。”
祁跃进没再问，扛着锄头往回走。祁同伟跟在后面，走了几步，祁跃进忽然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薯，递给他。
“饿了吧。”
祁同伟接过红薯。红薯还是热的，是父亲在山上烧的。
他咬了一口，跟着父亲往回走。
那天晚上，祁同伟点着煤油灯做算术题。爷爷在旁边抽旱烟，看他写得飞快，忍不住凑过来看。
“这写的啥？”
“算术。”
爷爷不识字，也看不懂算术，但他看着祁同伟写得飞快，就觉得不对劲：“你咋写这么快？”
祁同伟没抬头：“这些题简单。”
爷爷抽了口烟，没再说话。
第二天，祁同伟把做好的题交给周老师。周老师对着答案看了半天，抬头看他：“全对。”
祁同伟没说话。
周老师又问：“你以前真没上过学？”
“没有。”
“你爷爷教了你多少？”
祁同伟想了想：“就是平时教一点。”
周老师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说：“你以后不用跟一年级上课了，去二年级那边坐。”
祁同伟点头：“好。”
消息传得很快。三天后，整个岩台山大队都知道祁大彪家的孙子是个神童。有人说祁同伟中邪还没好，脑子烧坏了才这么疯。也有人说这是祖坟冒青烟，祁家要出人物了。
祁同伟不在乎他们说什么。他每天上学放学，回家帮爷爷干活，晚上点煤油灯看书。
周老师开始给他借书。先是从二年级的课本，然后是三年级的，后来从公社中学借来初中的教材。祁同伟来者不拒，看完一本换一本。
一个月后，周老师不给他借书了。
“初中的书你都看完了？”周老师问他。
祁同伟点头。
周老师沉默了半天，说：“明年春天，我带你去公社中学。那边有**，你要是能考上，直接去念初中。”
祁同伟摇头：“我不去。”
“为啥？”
“我太小。去公社念书得住校，家里没钱。”
周老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那天晚上，祁同伟回家的时候，看见父亲蹲在院子里磨锄头。爷爷在旁边抽旱烟，两人都没说话。
祁同伟进屋放书包，出来的时候，爷爷叫他。
“娃，过来。”
祁同伟走过去。
爷爷看着他：“我听周老师说，你念书念得好，能去公社念初中？”
祁同伟点头：“能去。但我不去。”
“为啥？”
祁同伟看着爷爷：“去公社要钱。爸明年三月就走了，家里就你和奶奶，花钱的地方多。我在大队小学一样念书。”
爷爷没说话。祁跃进低着头磨锄头，磨得滋滋响。
过了半天，祁跃进开口了：“我去参军，家里工分就靠你和爹。你念书是正事，别耽误了。”
祁同伟看着父亲：“我没耽误。大队小学的课我都会，去不去公社都一样。”
祁跃进抬头看他。月光下，二十六岁的父亲脸上全是汗。
“你真都会？”
“都会。”
祁跃进盯着他看了半天，又低下头磨锄头。磨了几下，他说：“那就等明年三月我走了再说。”
祁同伟点头：“好。”
日子一天天过。祁同伟每天上学放学，回家帮爷爷干活。他学会了砍柴、挑水、喂鸡，干得比村里一些大孩子还利索。
爷爷有时候看着他就发愣：“你这娃，咋啥都会？”
祁同伟就说：“跟您学的。”
爷爷就笑，笑得有点不自然。
十一月底的时候，公社传来消息——恢复高考了。村里有几个知青高兴得又哭又笑，连夜收拾东西准备复习。
周老师来找祁同伟，手里拿着一张报纸。
“你看，恢复高考了。”
祁同伟接过报纸，看了一眼。他前世就知道这事，没什么好惊讶的。
周老师看着他：“你不想考？”
“我才七岁。”
周老师愣了一下，笑了：“对，你才七岁。我忘了。”
但周老师走的时候，忽然回头说：“你七岁就会这么多，将来考大学是迟早的事。”
祁同伟没说话。他看着周老师走远，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等父亲去了部队，这个家就只能靠爷爷和自己了。
进入十二月，天越来越冷。祁跃进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拼命挣工分。爷爷劝他歇歇，他不听。
“我走了，你们三个工分少，得趁我在多挣点。”
爷爷就不再劝，每天早上去给他送饭。
祁同伟放学后也去帮忙。他干不了重活，就捡柴、烧水、送水。村里人看见了，都说老祁家这娃懂事。
腊月二十，离过年还有十天。
那天下午，祁同伟放学回家，远远看见家门口停着一辆吉普车。
村里人都围在车旁边看，没见过这种车。
祁同伟心里一动，快步往家走。
院子里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穿军装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站得笔直。另一个是中年男人，穿着军大衣，正和爷爷说话。
爷爷背对着门口，祁同伟看不见他的脸。但他看见爷爷的肩膀在抖。
祁同伟走进院子。
年轻**看见他，转头问爷爷：“这是？”
爷爷转过身，眼睛红红的，指着祁同伟：“这是我孙子，同伟。”
中年男人看向祁同伟，愣了一下：“你孙子？”
爷爷点头：“是。**就是跃进，明年去参军那个。”
中年男人走过来，蹲下身子，看着祁同伟：“你叫什么？”
“祁同伟。”
中年男人点点头，站起来，对年轻**说：“把东西搬进来。”
年轻**从吉普车里搬出两袋白面、一桶油、一块**。村里人眼睛都直了——这些东西过年都买不到。
爷爷站在院子里，手抖着，说不出话。
中年男人拍拍爷爷的肩膀：“老排长让我来的。他说，老**，你当年救过他命，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爷爷张了张嘴，声音发颤：“他……他还记得？”
“记得。”中年男人说，“他天天念叨。这次我来这边招兵，他让我一定来看看你。”
祁同伟站在旁边，看着爷爷红了的眼眶，看着院子里那袋白面。
他想起爷爷那封信
“老**，我是大彪。二十多年没联系。我有个儿子叫跃进，想去参军。”
信寄出去不到三个月，人就来了。
祁同伟抬头看着那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也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