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傀儡太子，竟是替死鬼------------------------------------------，浓烟被穿殿而过的风吹散大半。，碎裂的玉杯、烧残的床幔、散落的生石灰与满地水渍混在一处，空气中还残留着毒酒刺鼻的腥气。方才还凶焰逼人的禁军早已乱作一团，鬼头刀丢在地上，甲胄歪斜，人人面色惶惶，看向林辰的眼神里再无半分轻视，只剩下惊惧与敬畏。，额头紧贴地面，浑身抖如筛糠，连抬头看一眼的胆子都没有。苏忠站在殿中，锦袍被烟火熏得发黑，先前那股阴鸷狠戾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脸惊魂未定，握着腰间佩刀的手不住地发颤。、东华门哗变、内务府起火……一桩桩一件件，分毫不差地在林辰口中应验。，字字成谶，半步未出冷宫，便已算尽皇城风云。“殿下……您……您究竟是……”，干涩地挤出一句，话未说完便已底气尽失。眼前这人，哪里还是那个三年来郁郁寡欢、病弱不堪、任人拿捏的废太子赵珩？分明是洞悉天机、身负天命之人。若真动手杀了他，别说宫变乱军不会放过自己，恐怕连天地鬼神都容不下。，缓缓站直身体。，这具身体常年被苛待，营养不良，久病缠身，方才一番剧烈挣扎与高声言语，几乎耗尽了他全部力气。可他不能露怯，越是绝境，越要稳如泰山。，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苏管家不是已经亲眼看见了？还要本殿多说什么？”，下意识后退半步，竟不敢与之对视。，扶住林辰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殿下，您……您真是天人转世啊！这下……这下咱们终于有救了！”，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也没有否认。，不明说，比明说更有威慑力。
他心中清楚，这场宫变并非天降异象，也不是他真能未卜先知，而是原主记忆深处一段被刻意尘封、被懦弱忽略的隐秘——镇北侯旧部与反苏彧势力筹谋已久，今日动手，本就是既定之局。
原主赵珩身为废太子，被软禁深宫，消息闭塞，整日沉浸在丧母失势、家族覆灭的痛苦之中，对这些暗流涌动一无所知，只当自己是被世界抛弃的可怜人。
可林辰不一样。
他是来自现代的双料博士，习惯逻辑推演、信息整合、风险预判，在接收原主记忆的那一刻，便将所有碎片串联起来，从蛛丝马迹中推演出了完整的时间线。
苏彧急于赐死原主，选在今日动手，看似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实则恰恰是因为他已经察觉到风声不对，想在宫变爆发之前，先把废太子这个“隐患”彻底清除。
只可惜，机关算尽，反倒被林辰抓住了破绽。
“现在宫变四起，苏彧自顾不暇，苏管家还要执意为虎作伥？”林辰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左卫营倒戈，东华门失守，内务府眼线尽灭，接下来，便是皇城根下的清剿。苏党之人，人人自危，你若还要死保赐死之命，下一个人头落地的，便是你自己。”
苏忠面色惨白，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是苏彧的管家，是心腹，也是爪牙，这些年来作威作福，手上沾了不少鲜血。宫变一旦成功，清君侧、诛权臣，第一个要清算的便是他们这些亲近之人。
若是此刻再得罪这位“能预知天命”的前太子，那便是自绝后路。
“殿下……老奴……老奴也是奉命行事……”苏忠终于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再无半分傲气，“丞相有令，老奴不得不从，求殿下宽宏大量，饶老奴一命……”
林辰冷眼俯视着他，心中没有半分怜悯。
这等趋炎附势、助纣为虐之徒，留着无用，可眼下局势混乱，杀他反而容易节外生枝。当务之急，不是清算，而是弄清楚一个被深埋了三年的真相。
一个从他魂穿而来、便隐隐觉得不对劲的真相。
“奉命行事？”林辰缓步上前，脚步虚浮，气势却丝毫不减，“奉谁的命？苏彧一人，还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废黜东宫、毒杀前太子。你老实说，赐毒酒一事，除了苏彧，还有谁在背后授意？”
苏忠身子一颤，头埋得更低，不敢应声。
“不说？”林辰声音一冷，“方才宫变应验，你应该清楚，本殿知道的远比你想象得多。你若隐瞒，便是与天命为敌，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旁边一名禁军早已吓破了胆，见苏忠不敢开口，生怕牵连自己，连忙颤声补了一句：“殿……殿下饶命！此事……此事并非只有丞相一人做主，还有……还有太后娘娘！”
一语落地，殿内瞬间死寂。
李德全猛地抬头，满脸不敢置信：“你胡说！太后娘娘是殿下的亲祖母，怎么可能下此毒手！”
春桃也惊得捂住了嘴，眼中满是荒谬。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太后虽不常过问废太子之事，可毕竟是祖孙血脉，血浓于水，怎么会联手权臣，毒杀自己的亲孙子？
林辰眼神微沉。
果然。
他心中那股违和感，终于找到了源头。
原主生母是元后，早逝，太后便是他嫡亲祖母。镇北侯府蒙冤覆灭，太子被废软禁，这三年来，太后从未有过一次探望，未曾送过一碗药、一件衣，任凭他在冷宫里自生自灭。
当初只当是太后偏心，偏爱后来的皇子，或是畏惧苏彧权势，不敢出头。
可如今看来，事情远非如此简单。
“太后为何要杀我？”林辰直视苏忠，一字一顿，“本殿是她亲孙，是大靖前太子，她为何要与苏彧联手，置我于死地？”
苏忠脸色变幻不定，牙关紧咬，显然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那个惊天秘密。
林辰见状，不再逼问，反而缓缓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层层揭谜：“你们不是要斩草除根，而是要我死在今日。宫变一起，天下大乱，我这个废太子若死于乱军之中，或是‘自尽’身亡，便能顺理成章，成为一个牺牲品，一个……替死鬼。”
苏忠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骇。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连这一层都推算出来了。
林辰看着他的神情，心中已然笃定，继续推演：“我死之后，苏彧便可对外宣称，宫变逆臣杀害废太子，罪大恶极，以此为名，出兵**，收拢人心，甚至借机篡位**。而太后，则能落一个‘痛失皇孙、哀恸不已’的名声，置身事外，继续稳坐后宫。”
“你们两人，一个借我的死夺权，一个借我的死脱身，算盘打得倒是精妙。”
每一句，都精准戳中真相。
苏忠浑身冰凉，彻底瘫软在地。
“而我赵珩，”林辰自嘲一笑，声音带着一丝冷意，“从被废那一刻起，就不是什么储君，不是什么皇孙，只是你们摆在明面上，用来挡灾、用来背锅、用来在关键时刻牺牲的……傀儡，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替死鬼。”
傀儡太子。
替死之鬼。
八个字，道尽原主一生悲凉。
李德全听得浑身发抖，老泪纵横：“殿下……原来如此……老奴一直不明白，太后娘娘为何对您如此冷漠，苏彧为何非要置您于死地……原来……原来从一开始，您就是他们推出来挡祸的棋子啊……”
春桃早已泣不成声。
一个曾经名正言顺的东宫太子，生母元后，外祖镇北侯，身份尊贵，万众瞩目。可一夕之间，家族覆灭，储位被废，软禁冷宫，受尽屈辱，到最后，连死都不能由自己，还要被人算计，死在宫变之中，成为权臣与太后夺权的垫脚石。
何其可悲，何其屈辱。
林辰闭上眼，消化着这残酷的真相。
原主的懦弱、绝望、抑郁而终，并非全然是性格所致，而是身处一个从出生就布好的死局之中。
他以为自己是失势的储君，实则只是一颗用完即弃的棋子。
他以为太后是血脉亲人，实则是把他推向死路的幕后黑手之一。
他以为苏彧是政敌，却不知两人早已联手，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让他体面地“消失”。
“那真正的皇位继承人呢？”林辰骤然睁眼，目光锐利如刀，直刺苏忠，“苏彧处心积虑，废我，杀我，绝不会只为自己篡位。太后宁可牺牲亲孙，也要维护之人，必定另有其人。说，大靖真正的皇位继承人，是谁？如今又在何处？”
苏忠面如死灰，知道事到如今，再也瞒不住了。
一旦宫变局势失控，这些秘密迟早会被公之于众，与其被人揪出来，不如主动坦白，换一条生路。
他颤声开口，声音带着绝望：“回殿下……真正的皇位继承人，是……是七皇子赵瑜。”
七皇子赵瑜。
林辰脑中闪过原主的记忆。
七皇子，生母是如今最受太后宠爱的贵妃，也是苏彧的亲外甥女。年纪尚幼，性情温顺，在宫中从不争储，不显山不露水，一直被太后养在身边，疼爱有加。
谁也没有将他与皇位联系在一起。
“赵瑜才是太后与苏彧早已内定的新君。”苏忠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太后偏爱贵妃与七皇子，苏彧则想扶持一个年幼听话的外甥做傀儡皇帝，自己独掌大权。可殿下您是元后所生，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又是先帝亲立太子，只要您在一日，七皇子便名不正言不顺。”
林辰心中冷笑。
好一个名正言顺。
原来如此。
他挡了别人的路。
不是因为他勾结外戚，不是因为他谋逆，只是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就妨碍了太后与权臣扶持新君的计划。
“那镇北侯府一案……”林辰声音微沉。
“是太后与丞相联手策划。”苏忠不敢隐瞒，全盘托出，“镇北侯手握重兵，又是殿下外祖，是殿下最大的靠山。只有除掉镇北侯府，才能名正言顺地废黜殿下，再慢慢将您软禁，最后……找机会除掉。”
“那先帝驾崩一事……”
苏忠身子一颤，压低声音：“先帝骤崩，疑点重重，宫中传言，是太后与丞相联手动手，只是无人敢查。先帝一去，殿下失去庇护，便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真相，彻底揭开。
层层剥茧，血淋淋地摆在眼前。
所谓的废太子，不过是太后与权臣为了扶持真正继承人，而必须除掉的障碍。
所谓的谋逆罪名，不过是罗织的**。
所谓的软禁赐死，不过是斩草除根的最后一步。
原主赵珩，从始至终，都是一个替死鬼。
挡了皇位之路，替新君承受骂名，替权臣背下祸乱，最后在宫变之中，替所有人**。
何其无辜，何其凄惨。
殿内一片死寂，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喊杀声。
李德全瘫坐在地，面如死灰，喃喃道：“毒计……好狠毒的计……殿下您……您真是太苦了……”
春桃早已哭不出声，只有浑身不停的颤抖。
林辰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衣衫破旧，身形瘦弱，可此刻，却没有半分颓丧。
悲伤无用，愤怒无用，自怜更无用。
原主已经死了，死在这场惊天阴谋之下，死在无尽的绝望与委屈之中。
而他林辰，既然占了这具身体，承了这具身躯的因果，便不会让原主白白枉死，更不会任由自己继续做那颗替死的棋子。
太后专权，苏彧篡国，傀儡新君，暗流汹涌。
大靖王朝早已腐朽不堪，朝堂之上，全是阴谋诡计，天下之下，尽是风雨飘摇。
他是替死鬼又如何？
是废太子又如何？
是傀儡又如何？
从今日起，这盘棋，该由他来下。
苏彧想让他死，他偏要活。
太后想弃他为卒，他偏要做执棋之人。
真正的继承人？
天命不在深宫稚子，不在权臣傀儡。
科技在身，智慧在脑，人心可用，大势可借。
这天下，谁有能力安定四方，谁才配坐那至尊之位。
林辰缓缓抬起眼，望向皇宫深处，目光冷冽而坚定。
替死鬼的身份，到此为止。
从这一刻起，他赵珩，要逆天改命，掀翻这盘肮脏棋局，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远处的火光更盛，喊杀声越来越近。
宫变之势，已成燎原。
而属于他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