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名字------------------------------------------，转而攥住了他的手臂——那条有烟疤的手臂——然后拖着他行走。那人被拖行时没有挣扎，也没有叫喊。他的膝盖和手肘在碎石上摩擦，划出一道道新的血痕，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看着他的白衬衫，看着他宽厚的肩膀，看着他后颈处露出的那一小截皮肤——冷调的白色，干干净净。，没有感激，没有恐惧，没***，也没有绝望。。、近乎于本能的好奇。，来到一辆黑色迈**面前。，车内真皮座椅上铺着白色的羊绒坐垫——沈渡渊的洁癖在这种细节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满身的血污和泥垢。皱了皱眉。“阿鬼。后备箱有毯子。”。沈渡渊接过，单手抖开，将毯子裹在了那人身上，然后才将他塞进了车里。，是副驾驶。因为后座有他的羊绒坐垫，副驾驶的座椅是皮革的，比较好清理。，拉开车门坐进去。他从手套箱里拿出一包烟，用火柴点燃了一根，摇下车窗，吐出一口烟雾。，看了一眼副驾驶上被毯子裹成一团的那个人。，咖啡色的眼睛从毯子的缝隙里露出来，还在看着他。缓慢地，涣散地，好奇地。、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的、迷路的动物。
沈渡渊把烟叼在嘴里，从后座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到那人面前。
那人看着矿泉水瓶，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地伸出手去接。
他的手在发抖，手指几次都没能握住瓶身。沈渡渊看着他尝试了四次。
第五次的时候，那人终于握住了水瓶，但他没有力气拧开盖子。
他试了几下，手指在瓶盖上打滑。
然后他停下来，抱着水瓶，看着沈渡渊。
那个眼神，不是求助。
他好像根本不知道“求助”这个概念。他只是做了一件自己做不到的事情，然后停下来，看着面前的人，好像在等待一个自然而然会发生的结果。
沈渡渊看着他。然后伸手，拿回水瓶，拧开盖子，又递了回去。
那人接过来，双手捧着水瓶，开始喝水。喝得很慢，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下去。他被呛到，咳嗽了几声，停下来，歇一歇，再喝。
沈渡渊看着他的喉结——很小的喉结，不太明显——在皮肤下面缓慢地滚动。
他抽了最后一口烟，将烟蒂弹出了车窗。
“开车。”他对阿鬼说。
阿鬼坐进驾驶座，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副驾驶上那个裹着毯子、抱着水瓶、浑身是伤的小东西，然后默默地将视线移开。
“先生，去哪？”
沈渡渊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回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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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驶入清莱府的那座庄园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庄园坐落在清莱市区以北十五公里的山麓地带，背靠一座植被茂密的小山，面朝一片开阔的稻田。
这里距离湄公河只有不到一小时的车程，是金三角区域最隐蔽也最安全的私人宅邸之一。
庄园占地十二英亩，围墙高筑，电网密布。铁艺大门缓缓打开，迈**沿着棕榈大道驶入，两侧的景观灯在车身上投下一道道暖**的光斑。
主楼是一栋殖民地风格的白色建筑，回廊宽阔，罗马柱高耸，门前两棵百年榕树的树冠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车停稳后，沈渡渊睁开眼睛。他看了一眼副驾驶。
那人已经彻底昏睡过去了。
水瓶倒在脚垫上，水洒了一地。
他的身体从座椅上滑落了一点，脑袋歪向一侧，脖颈弯出一个脆弱的弧度。
羊毛毯完全滑落了，露出他单薄的、布满伤痕的身体。
他真的很瘦。瘦到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一排琴键。
锁骨深得能盛下一勺水。手腕细得沈渡渊一只手能握两圈。
沈渡渊看了他三秒。
然后开门下车，绕到副驾驶，俯身将他捞了出来。
一只手穿过腋下，另一只手兜住膝弯——动作算不上温柔，但至少没有造成额外的伤害。
那人的脑袋靠在他的肩窝里，卷发蹭着他的脖子，呼吸微弱而均匀。
沈渡渊大步走进主楼。
宋也快步跟上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先生，需要叫医生吗？”
“叫。陈医生处理外伤，再找一个内科的。”
“是。”宋也在平板上飞快地记录，“还有别的安排吗？”
沈渡渊走上楼梯，步伐依然稳定，怀里的人轻得像一团棉花。他想了想，说：“二楼客房。
准备热水，毛巾，换洗衣物。”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补充道：“衣服要小号的，最小号。”
宋也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记下了“最小号”三个字。
二楼客房是这栋庄园里唯一一间沈渡渊从没用过的房间。
***住三楼，他住二楼东翼，客房在西翼。
客房很大，装修风格是极简的米灰色调——大床，白床单，灰色窗帘，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盏落地灯。
干净，冷淡，没有一丝多余的东西。
沈渡渊将那人放在床上。
那人的身体陷入柔软的白床单里，像一粒灰尘落在雪地上。
白色的床单衬着他苍白的皮肤和深棕色的卷发，画面有一种奇异的、近乎于**画的美感。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
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的第二个关节——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敲门声响起。
陈医生拎着医药箱走进来。
四十多岁，泰国**，是沈渡渊的御用外伤医生，中医世家出来的西医硕士，行医多年，有仪器先诊脉，主打一个叛逆。
他已经习惯了凌晨出诊，但没有习惯的是床上躺着的人。
检查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
期间沈渡渊一直站在窗边，背对着床，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的手里又点了一根烟，但只抽了两口，就夹在指间任其燃烧。
“怎么样？”他没有回头。
陈医生摘下听诊器，表情不太好看：“严重营养不良，严重脱水。
身上有三十七处伤——包括新旧。
有几处旧伤没有经过任何处理，自己愈合的，愈合得很差。
右手手心的烫伤是新鲜的，浅二度，需要清创包扎。
诊脉发现肝脏和肾脏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体温三十五度二，低体温症。
心跳每分钟四十八次，心动过缓。”
他合上病历本：“沈先生，这个人如果再晚发现十二个小时，就救不回来了。”
沈渡渊没有转身，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能养好么？”
陈医生犹豫了一下：“养好……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需要他活着，健康的活着。”
陈医生沉默了一会儿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不像个西医，倒像个老中医望闻问切前的准备。
考上西医学院时家里差点和他断绝关系。如今他开处方喜欢中西结合，被人问起就说是“叛逆期来得晚了一些。”
“可以，但需要时间，至少三到六个月的调养。而且——他的身体是一方面，精神状态可能更需要关注。
我刚才做检查的时候，用**了他的手指测血糖。
他有反应，手指动了一下，像是想缩回去。
但那个动作太慢了，慢到针都***了，他的手指才缩到一半。
这不是神经损伤，更像是他对外界刺激的反应模式和正常人不一样。”
沈渡渊的拇指又开始摩挲食指关节。
陈医生继续说：“一个人的反应模式，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成长环境。这孩子——他的认知和行为模式，更像是从幼童时期就没有正常发育过。
如果推测没错，他应该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关起来了，关了很多年。”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渡渊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骨骼发育大概在二十岁左右，看状态在那个地方被囚禁，至少十年以上。”
“十年以上。”沈渡渊慢慢地说。
沈渡渊的拇指又开始摩挲食指关节。
在地下室里，和**在一起，和死亡在一起。
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不会求救，不会反抗，不会害怕——
不会害怕。
沈渡渊突然明白了他从那双咖啡色眼睛里看到的那种空白是什么。
那不是勇气，不是天真，不是迟钝。那是从未被教导过“恐惧”的人，在面对危险时的原始状态。
他不知道枪是什么，不知道死是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冷，和饿。
沈渡渊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那人的脸颊。
皮肤冰凉，但比在废墟时暖了一点点。触感柔软得像某种小型哺乳动物的耳朵内侧。
那人的睫毛动了一下。
没有醒，只是眉头微微皱了皱，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极轻的呢喃。
“……不痛。”
沈渡渊的手指停住了。
他站直身体，将还剩半截的烟摁灭在窗台的烟灰缸里。
“陈医生，接下来三个月每周来两次。调养方案你定，药品和补剂列清单给宋也。”
“好的，沈先生。”
沈渡渊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槛处时，他突然停下来，微微偏了一下头。
“他叫江里里。”
陈医生没听清：“什么？”
“江里里。”沈渡渊重复了一遍，“他在昏迷的时候，反复念过这三个字。”
陈医生低头看了看床上的人。那人沉沉地睡着，嘴唇微微翕动，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江……里里？”陈医生试探着念了一遍。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但沈渡渊注意到——当“里里”两个字被念出时，那人的睫毛，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
像一枚沉在湖底的石子，被一根细细的丝线，从水面上缓缓地、缓缓地往上提。
沈渡渊收回目光，走出了房间。
他回到自己房间，脱下那件沾了灰尘和血迹的白衬衫，扔进脏衣篓。
镜子里的身体高大而精悍——宽阔的胸肌，清晰的腹肌，人鱼线从髋骨斜斜地切入裤腰。
皮肤是冷调的白色，均匀而干净，不见一丝日晒的痕迹。
他打开花洒，热水冲刷过身体。水汽蒸腾中，他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的，不是今天的枪战，不是那些倒下的对手——是一只白皙的、带着烟疤的手，软绵绵地搭在他的鞋面上。
和一双咖啡色的、缓慢眨动的、充满好奇的眼睛。
他关掉水龙头，赤脚走出浴室，没有开灯，直接倒在床上。
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毯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矩形。
他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江里里。”他又说了一遍。
窗外，东方的天际线开始泛白。远处的山林里，鸟群开始鸣叫，声音此起彼伏。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沈渡渊的庄园里，多了一个从尸堆里捡回来的、什么都不懂的、叫做江里里的小东西。
他闭上眼睛。三秒钟之后，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