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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书名:渡里  |  作者:斯帖以  |  更新:2026-04-01
乖一点别乱动------------------------------------------,房间里已经是彻底的白昼。,落在被褥上,是一片温和却清晰的亮。,没有动,也没有睁眼太久,只是维持着平躺的姿势,目光落在天花板正中央的一处纹路里,一动不动。。,是那种遍布全身的、钝重的酸痛,像是每一块骨头都被拆开又胡乱塞回去,连呼吸都带着轻微的牵扯感。但他已经习惯了疼。,疼是常态,不疼才是反常。,出声会挨打,喊痛更是禁忌中的禁忌。,他连皱眉都学会了克制,连呼吸都学会放轻,像一株长在阴影里的植物,不敢伸展,不敢出声,甚至不敢表现出自己还活着。。,是迟钝,像是一台长期断电后刚刚重启的机器,系统加载缓慢,指令延迟严重,每一个念头都要在脑子里卡上几秒才能成型。。,没有黑暗,没有黏腻的脏东西,也没有随时会落下来的巴掌和踹过来的脚。、安静、白得刺眼,还有一个总是冷着脸、很高的男人。。,此刻在脑子里慢悠悠转着,发音有点绕,他试着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发出声音。
不是不想念,是他还没协调好舌头和牙齿的配合。
房间里很安静,静到能听见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以及远处走廊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江里里保持着平躺的姿势,眼珠缓慢地向左侧转动,停在窗边的位置,又缓慢地向右侧转动,停在房门的方向。
没有目的,没有情绪,只是单纯地、机械性地活动眼球,像在确认环境,又像只是无事可做。
他不敢随便动身体。
身体一动,就会牵扯到伤口,疼会变得清晰。而清晰的疼,会让他下意识恐慌。
更重要的是,他长久以来被训练成——不被允许动,就不能动。
就在他眼珠停在房门位置的第三秒,门锁轻轻一响。
咔嗒。
江里里瞬间全身绷紧。
不是剧烈的挣扎,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僵硬,整个人像被瞬间冻住,连呼吸都在这一刻顿了半拍。
他迅速、却依旧迟钝地把目光收回,平视天花板,双手规规矩矩贴在身侧,五指并拢,一动不动。
像一具被摆好姿势的人偶。
沈渡渊推门走进来。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休闲装,依旧简洁利落,没有任何多余装饰,身形挺拔,肩背平直,周身自带一层低冷的气压,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托盘,上面放着温水、两粒白色药片,还有一碗温热的白粥。
进门后,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反手轻轻带上门,脚步声沉稳地走向床边。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重,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江里里听得一清二楚,身体绷得更紧,却依旧维持着平躺望天的姿势,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沈渡渊在床边站定,目光淡淡扫过他僵直的身体,没有多余表情,语气冷而平,像在下达一项指令:
“醒了就坐起来。”
江里里这次听懂了。
不像刚被从地下室救出来的那天,他整个人陷在极度的应激空白里,耳朵里嗡嗡作响,外界所有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浑浊的水,模糊、破碎、无法理解。
沈渡渊那天让他站起来,让他走,让他别缩着,他一句都没能处理,只知道害怕,只知道发抖,连母语都变成了无法识别的噪音。
那是身体与精神双重崩溃后的短暂**、失识。
这两天昏睡、补液、体温慢慢回升,意识才一点点重新归位,大脑重新连上语言系统,他才终于能听懂别人在说什么。
沈渡渊显然也记得他前几天一副完全听不懂人话的样子,此刻见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僵死无反应,只是淡淡等着,没催促,也没不耐烦。
江里里的大脑接收到“坐起来”这三个字,开始缓慢下达指令。
他先轻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右手还被纱布裹着,不会轻易裂开。
然后再缓慢地、一点点屈起膝盖,用左腿微微使力,背部离开床垫,一点一点向上撑。
动作慢得近乎夸张,每一个关节都像是生锈,没有一丝流畅感。
等他终于坐直时,已经过去了近十秒。
脊背挺得笔直,头微微低下,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方的位置,双手依旧规矩放在腿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度标准、却毫无生气的乖巧。
沈渡渊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视线掠过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瘦得凸起的锁骨,以及那截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最终停在他裹着纱布的右手上。
“吃药。”
依旧是两个字,冷硬,没有商量余地。
江里里缓慢地抬起眼,目光落在那两粒药片上。
他不知道药是什么。
在他过去的世界里,只有伤,没有治疗。疼了就熬,熬不过去就昏,昏过去再醒过来,依旧是疼。
药片这种东西,对他而言是陌生的、带有威胁性的物件。
况且他会阶段性的体质变得极度敏感,碰一下就过敏窒息抽搐,这也是他一直没被卖出去的原因之一。
就算是贩***,打个麻药人都能过敏窒息,但他恰好是熊猫血,经常被抽血,就留下来卖血了,碰不得杀了又可惜。
他盯着药片看了足足五秒,眼珠几乎不转。
然后,他试探性地抬起左手。
动作很慢,方向却偏了,指尖没有伸向药片,而是在空中顿了顿,莫名其妙碰了一下杯壁。
水杯轻轻一晃,发出一声极轻的碰撞声。
江里里像被烫到一样,瞬间收回手,重新贴在膝盖上,五指并拢,一动不动,整个人再次进入僵直状态,眼神空茫,没有愧疚,没有害怕,只是单纯地——做错了动作,于是立刻停止。
像一台执行错误指令后紧急停机的机器人。
沈渡渊眉峰微不可察地压了一下,语气没起伏:
“手别乱碰。”
江里里立刻保持绝对静止。
沈渡渊懒得跟他慢慢磨合,直接拿起水杯,将药片放在指尖,朝他伸过去。
江里里看到那只手靠近,本能地、极其细微地往后缩了一下。
幅度很小,慢得几乎看不见。
但还是磕到了床头。
咚。
一声闷响。
痛感瞬间从后脑勺传过来,不算轻,也不算无法忍受,却足够让他眼眶微微发热。
可他没有皱眉,没有吸气,没有哼声,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只是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然后继续维持坐姿,一动不动,像什么都没发生。
疼是要忍的。
疼是不能说的。
说了,就会有更糟的事情发生。
这是他用无数次打骂换来的规矩。
沈渡渊的动作顿了半秒。
他看得很清楚——人磕疼了,却硬生生掐断了所有本能反应,连最轻微的痛呼都憋了回去,只留下眼底极淡的一层水光,转瞬即逝。
“躲什么。”他语气更冷。
江里里低声,细得几乎听不见:“……没躲。”
疼也不说。
沈渡渊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伸手捏住他的下巴。
力道不算重,但稳定、不容反抗,微微向上抬起,强迫他面对自己。
“张嘴。”
江里里慢慢张开嘴。
沈渡渊将药片丢进他口中,随即把水杯递到他唇边,示意他喝水吞咽。江里里小口小口地喝,水流缓慢滑过喉咙,药片的苦味在舌尖散开,他整张脸都没有变化,只是睫毛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苦,也忍着。
等他咽下,沈渡渊松开手,抽了一张纸巾,面无表情擦了擦指尖,像是在触碰什么不洁净的东西,洁癖感显露无遗,没有半分温柔。
“喝粥。”
他端过白粥,舀起半勺,递到江里里面前。
江里里目光落在勺子上,停顿两秒,才缓慢地凑过去,张口**。
粥是温的,绵软,不烫口,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泛起一点微弱的暖意。这是他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在地下室,食物永远是冷的、硬的、发霉的,有时候甚至不能称之为食物。
他一口吃完,没有主动动作,就那么保持张口的状态,停在原地,等着下一勺。
像一个只懂得执行指令的器具。
沈渡渊一勺一勺喂,动作稳定,却没有丝毫温度,全程冷着脸,看不出情绪。
吃到第五勺时,江里里身体微微一动,不小心牵扯到胸口的挫伤。
一阵细密的抽痛瞬间散开。
他身体轻轻一颤,手指瞬间攥紧床单,指节泛白,手臂绷起一条极淡的筋。
但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眼睛不眨,眉头不皱,只是眼珠定住,不再转动,整个人进入一种麻木的僵直。
沈渡渊勺子一顿。
“疼?”
江里里缓慢地、极其轻微地摇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声音细如蚊蚋:
“不疼。”
他不是逞强。
是他真的不知道,除了“不疼”之外,还能说什么。
从来没有人允许他说疼。
沈渡渊没拆穿,也没安慰,只是冷冷一句:
“别乱动。”
江里里立刻恢复一动不动的状态,继续张口,接受喂食。
一碗粥吃完,沈渡渊放下碗和勺子,将托盘整理到一边。
房间再次陷入安静。
江里里依旧坐得笔直,脊背挺得僵硬,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虚空,没有任何目的,也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维持着“待命”状态。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觉得长时间不动有点难以维持,眼珠开始缓慢地、一格一格地转动。
向左看一眼,停三秒。
向右看一眼,停三秒。
再回到正前方,继续发呆。
全程面无表情,动作机械,迟钝得好笑。
沈渡渊瞥了他一眼:“安分点。”
江里里瞬间定格,眼珠停在正中央,不再移动。
又过了一会儿,他实在无事可做,左手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像是无意识抽搐,动一下,停一下,再动一下,再停一下。
小动作细碎、迟钝、毫无意义,却透着一股懵傻。
沈渡渊没再管他。
江里里坐了一会儿,忽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沈渡渊。
目光对上的那一刻,他又迟钝地、慢慢低下头。
反复两次之后,他才用一种极其平稳、没有起伏的声音,小声确认:
“……你还在吗。”
不是撒娇,不是依赖,不是委屈。
只是单纯在确认一个事实,反应慢了整整一拍。
沈渡渊淡淡看他一眼,吐出一个字:
“嗯。”
江里里像是得到了某种允许,轻轻点了一下头,动作慢得像慢放。
他重新坐好,继续发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佣人极轻的声音:
“先生,陈医生到了。”
沈渡渊“嗯”了一声,起身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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