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江南的春天来得早。
宅子不大,隐在一条寻常巷陌里。
院中收拾得整齐,想来是提前派人打理过。
周砚一直尽职尽责地守着我。
他总是站在院子门口的那棵老槐树下,不知是在望风还是在发呆。
见了我,他只点点头,并不多话。
我多备了副碗筷,请他进屋吃饭。
他推辞过几次,终究拗不过。
头一回落座,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筷子举得规矩,一顿饭下来,没发出任何声响。
槐花落尽的一个黄昏,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送走郎中,我一个人在屋里坐了许久。
我把手覆在小腹上,想笑,又想哭。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夫人。”是周砚的声音。
我起身开门。
他站在门槛外,天色已经暗了,廊下悬着一盏昏灯。
他垂着眼问:“郎中怎么说?”
“是喜脉。”我说。
他怔了一下。
然后退后一步,抱拳行礼,“恭喜夫人。”
我站在门槛里,望着他,“周大人,您什么时候回京都?”
他抬眼,“殿下让我护着您,他一日不来,我便一日不走。”
我腹中的孩子渐渐大了。
周砚不知从哪里请来一个郎中,每半个月来一回,把完脉便走,诊金从不要**心。
后来,我逮住个机会,问他诊金谁付的。
他说是周爷。
李霁给周砚的钱并不够用,他不得不干些零工贴补家用。
他接的零工什么都有,扛货、搬砖、给人修屋顶。
有一回爬到人家房梁上,一脚踩空,差点摔下来。
我问他,他说没什么。
我想着,等见了李霁一定要好好和他说一说周砚的好,让他给周砚个功名。
院中的老槐开了三次花。
第一次花开时,我生下一个男孩。
那夜下着雨,周砚站在廊下,把产婆送进去。
我在产房里痛得昏昏沉沉,只听见他的脚步声在檐下走来走去,走了一夜。
天亮时雨停了,孩子哭了第一声。
产婆抱着孩子出去给他瞧。
他伸出手碰了碰孩子攥紧的小拳头,轻声说:“像他。”
第二次花开时,孩子会走了。
我坐在门槛上缝衣裳,他摇摇晃晃地在院子里跑,追着一只尾巴尖带黑毛的狸奴。
那是周砚专门养的。
他站在门口的老槐树下,远远地望着这边。
见我看他,他便垂下眼,转身走开。
第三次花开时,孩子两岁了。
他会说话了,指着那只狸奴叫“猫猫”,指着周砚叫“叔叔”。
第一次听见这称呼时,周砚愣在那里,像是被什么钉住了。
半晌,他蹲下来,和孩子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念昭,是娘起的。”孩子说。
周砚抬起头,望了我一眼。
“好名字。”
那年夏天,京中来了人。
周砚在门外和他们攀谈了很久,才让他们进来。
“夫人,京中来接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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