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大理寺门口，看热闹的百姓从街头排到了街尾。
顾景湛被按在长凳上，四周满是指指点点的声音。
“克死三个女人的扫把星，听说这回为了野女人逃婚，把亲弟弟打晕了塞进花轿替嫁，啧啧……”
“这种人，打死了都活该。”
顾景湛闭上眼睛，没有力气去分辨那些话。
第一板落下，背上的旧伤未好，新伤又添，疼得他浑身痉挛，十指死死**凳沿，指甲盖翻了起来，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人群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声：“这种不要脸的男人，光打怎么够！”
下一瞬，一棵烂菜叶子砸在他头上，汁水溅了一脸。
“就是！克妻的东西，害了多少人！”
臭鸡蛋紧随其后，砸在他肩上，腥臭的蛋液顺着衣裳往下淌。
顾景湛被砸得偏过头，牙齿咬破了嘴唇，血和蛋液混在一起。
“打他！打他！”
人群中有人起哄，烂菜叶、臭鸡蛋像雨点一样砸过来。
忽然，一桶粪水从天而降，兜头泼了他满身。
恶臭弥漫开来，周围的人纷纷捂住鼻子后退，却又忍不住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啊！”
顾景湛嘶吼大叫！
背上的伤口本就溃烂流脓，被粪水一浇，像是有人拿刀子剜他的肉。
此刻，他不再是那个飞扬跋扈的京城第一公子。
他像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蜷缩在污秽里，浑身颤抖。
许清涟看着这一幕，心口处闷疼得厉害。
她下意识要呵斥出声……
“清涟。”
顾长风仰头看着她，眼中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恳求：“我知道你不忍心，可他那样骄傲的人，从小就是人人都让着他，长大了又有你护着，从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低下头，带着一丝委屈：“不像我，从小什么都没有。没人疼，没人护，什么都得靠自己。”
许清涟低头看他，心口那股闷疼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
她想起了他小时候在庄子上的日子，没有父母疼爱，没有锦衣玉食，一个人孤零零地长大。
“我知道你舍不得他，”
顾长风又拉了拉她的袖子，近乎卑微乞求：“可他以后是要伺候我的，不能这么放肆。现在打压他一下也好，省得日后进了府，没了规矩，反倒不好。”
许清涟听着他的话，慢慢点了点头。
她揽住顾长风的肩膀，将他往怀里带了带，目光落在远处那个被污秽淹没的身影上，声音低沉：“你说得对。他骄矜惯了，是该教教规矩。”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顾长风，目光柔和了几分：“你自小谨小慎微，倒养出了个无拘无束的性子，敢爱敢恨，有勇有谋，比他要强得多。”
顾长风靠在她怀里，听见“无拘无束”四个字，嘴角的笑意忽然僵了一瞬。
许清涟没有注意到。
她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长风是年幼时在庄子上救了自己的那个小男孩。
那时，她坠崖重伤，是他偷偷将她藏起来，给她采药、喂水、守了他一个月。
这份恩情，她这辈子都还不完。
而顾景湛，骄矜、跋扈、仗势欺人，连自己的亲弟弟都要害。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不忍也消失了。
“继续打。”
她的声音冷得像铁。
第十板落下。
顾景湛闷哼一声，嘴里涌出一大口鲜血，喷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许清涟瞳孔骤缩。
她的脸色唰地白了，心口那阵闷疼猛地翻涌上来，变成了恐慌。
她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公主！”
顾长风一把拉住她，“您不能……”
“滚开！”
许清涟一把甩开他的手，就要往下冲。
就在这时，人群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