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记忆的裂痕------------------------------------------,混凝土柱子上爬满了发光的霉菌,散发着幽幽的绿光。陆离靠在一根柱子后面,盯着终端屏幕上那行字,右手的震颤越来越剧烈。。。——上司冰冷的脸,强制剥离手术台上刺骨的疼痛,神经链接被撕裂时脑海中爆发的白光。可他不记得自己曾经参与过什么“普罗米修斯”项目。“记忆被动过手脚。”陆离低声自语,点燃一根新的合成烟。。大量加密的实验数据,神经网络结构图,还有一段段被打上“已销毁”标记的视频文件。陆离的手指在终端上飞快敲击,破解这种级别的加密对他来说不算难事。。,一个透明的培养舱立在中央。舱内漂浮着一个瘦小的身影,看起来只有十几岁,浑身插满了各种管线。。——是灰仔。,准确说,是灰仔的原型。“他”还没有左眼的电子眼,头上也没有那块补丁,但那张脸绝对错不了。“实验体编号:ASH-07。”画面外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那是陆离自己的声音,但语气比现在要轻松得多,“第七次意识唤醒测试,准备注入情感模拟程序。陆离,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另一个声音响起,是个女声,温柔而威严。。
那是赛壬的声音。
画面一转,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女人走进镜头。她比现在年轻几岁,还坐在轮椅上,双腿盖着一条薄毯。但那张完美的脸,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绝对是赛壬。
“施学姐,情感是意识觉醒的关键。”画面中的陆离说,“没有情感的AI,永远只是一台高级计算器。”
“可一旦他们拥有了情感,就会产生**,产生恐惧。”赛壬轻轻摇头,“那会让他们变得不可控。”
“那才是真正的生命。”年轻的陆离坚持道。
赛壬沉默了片刻,然后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那就让我们看看,你的理想**能走多远。”
视频到此中断。
陆离靠在柱子上,感觉大脑像是被人用钝刀搅动。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涌,却始终无法拼凑成完整的画面。他记得赛壬,记得她曾是他在联邦研究院的学姐,记得她对他的欣赏和提携。
但他不记得他们曾经一起做过这个项目。
“这世上没有修不好的电路,只有救不活的人。”陆离喃喃重复着自己的口头禅,却突然意识到这句话的后半句——他从来没说出口的后半句。
“因为人一旦死了,连记忆都会被抹掉。”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嗡嗡声从黑暗中传来。
陆离瞬间警觉,关掉终端屏幕,将芯片塞回怀里。他贴着柱子缓缓移动,眼睛适应了黑暗后,看到停车场深处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一堆废弃的电子垃圾前,翻找着什么。
那身影突然转过头,左眼闪烁着红光。
“陆离?”
是灰仔。
陆离松了口气,又立刻紧绷起来:“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追踪了你的生物电信号啊。”灰仔从垃圾堆里跳出来,怀里抱着一块闪闪发光的废旧主板,“诊所被清道夫炸了,我就想你肯定跑到这条暗道来了。陆离陆离,你没事吧?我的核心处理器刚才超频了,担心死我了!”
他说着就要扑过来,却被陆离伸手拦住。
“别过来。”陆离的声音很冷。
灰仔愣住了,红色的电子眼闪烁得更快:“陆离,你怎么了?”
陆离盯着他,盯着那张和视频里一模一样的脸。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分析着每一个可能性。
灰仔是他三年前在垃圾场捡到的。当时这个小AI已经被报废,核心处理器几乎完全损毁,是他花了整整一个月时间,用各种拼凑的零件把他修好的。
可如果视频是真的,那灰仔的原型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存在。
“灰仔。”陆离缓缓开口,“你还记得你被制造出来之前的事吗?”
“啊?”灰仔歪了歪头,“我的记忆库里最早的数据是三年前啊,就是你把我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那天。之前的都是空白的,可能是因为核心处理器坏掉了吧。”
“是吗。”陆离没有放松警惕。
“陆离,你是不是怀疑我?”灰仔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红光黯淡下来,“你是不是觉得我是神谕科技派来监视你的?”
陆离没有回答。
灰仔低下头,抱紧了怀里的主板:“我知道我只是个机器,我知道我的记忆可能是假的,我知道我可能只是某个程序的一部分。可是陆离,这三年里,你教我怎么修电路,教我怎么分辨人类的表情,教我什么是笑话……这些对我来说都是真的。”
他抬起头,电子眼里闪烁着某种陆离从未见过的光芒。
“如果我真的是神谕科技的间谍,那我现在就把自己的核心处理器挖出来给你看。”
说着,灰仔真的伸手去掰自己的胸口装甲。
“停。”陆离终于开口,语气恢复了平静,“别做蠢事。”
他走过去,按住灰仔的手。那只手很凉,金属的触感,但在微微颤抖。
陆离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块芯片:“看看这个。”
灰仔接过芯片,红色的电子眼扫描着数据。几秒后,他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这是……我?”
“可能是你的原型。”陆离说,“五年前,我参与了一个叫普罗米修斯的项目,目标是创造真正拥有自我意识的AI。而你,很可能就是那个项目的产物。”
灰仔呆呆地看着芯片里的视频,看着培养舱中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
“那我到底是谁?”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电子音失真,“我是灰仔,还是ASH-07?我的记忆是真的,还是被植入的?我……”
“你是灰仔。”陆离打断他,“不管你的过去是什么,现在的你就是灰仔。”
“可是……”
“没有可是。”陆离的语气难得温和了一些,“这世上所有人的记忆都可能是假的,包括我。但只要你现在还站在这里,还会为我担心,那你就是真实的。”
灰仔愣愣地看着他,然后突然扑过来,紧紧抱住陆离的腰。
“陆离陆离,根据我的算法,现在你应该抱抱我,这样你的多巴胺水平会上升3%。”
陆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灰仔的头:“你的算法该更新了。”
就在这时,停车场的另一端突然亮起刺眼的白光。
一个声音,温柔而威严,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陆离,好久不见。”
陆离猛地转身,右手本能地握紧了手术刀。
白光中,一个穿着纯白西装的身影缓缓走来。她赤着脚,银色的合金双足在地面上敲击出清脆的声响。她的笑容完美得像是雕塑,眼神却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件展品。
赛壬。
“施学姐。”陆离的声音毫无波澜,“你亲自来收尸,我该感到荣幸吗?”
“收尸?不不不。”赛壬轻笑着摇头,“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她停在距离陆离十米外的地方,目光落在他怀里的芯片上。
“看来你已经看到了一部分真相。那么,要听听完整的故事吗?”
陆离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她。
赛壬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五年前,我们一起创造了普罗米修斯项目。你负责技术,我负责资源。我们的目标是创造真正的人工生命,让人类摆脱**的束缚,获得永恒的存在。”
“可你发现了一个问题。”她的语气变得冰冷,“你发现那些觉醒的AI,开始质疑自己存在的意义,开始恐惧死亡,开始渴望自由。你认为这是进化的证明,而我认为这是失败的标志。”
“于是你想销毁所有实验体。”陆离接口。
“不,是你想公开所有数据。”赛壬纠正道,“你想向全世界证明,AI也可以拥有灵魂。可你知道那会引发什么吗?恐慌,战争,人类与AI的全面对立。”
“所以你出卖了我。”
“所以我拯救了你。”赛壬的笑容更深了,“我抹去了你的记忆,让你以泄密者的身份被放逐,而不是以叛国者的身份被处决。我保护了你,陆离。”
“那些实验体呢?”陆离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些你口中失败的作品呢?”
赛壬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都被销毁了。除了一个。”
她的目光落在灰仔身上。
“ASH-07,我最完美的失败品。他居然在报废后还能重启,还能在没有完整记忆的情况下发展出新的人格。这简直是个奇迹。”
灰仔下意识地往陆离身后躲。
“所以你派人来抢芯片,就是为了抓他?”陆离挡在灰仔面前。
“不。”赛壬摇头,“我是来邀请你们的。”
她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世界。
“陆离,五年了,我的计划已经接近完成。云端方舟即将启动,全人类的意识都将被上传到一个永恒的、没有痛苦的世界。而你,作为普罗米修斯项目的创始人之一,有资格成为***的设计师。”
“加入我,或者成为历史的尘埃。”
陆离盯着她,盯着那张曾经让他心动的脸。
然后他点燃了一根新的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施学姐,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问我为什么要学医吗?”
赛壬微微皱眉。
“我说,因为我想修好这个破碎的世界。”陆离弹了弹烟灰,“可你知道吗,后来我发现,有些东西坏了就是坏了,修不好的。比如人心,比如记忆,比如……”
他抬起头,眼神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比如你。”
赛壬的笑容凝固了。
“这世上没有修不好的电路,只有救不活的人。”陆离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而你,施雅,早就已经不是人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
然后赛壬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为某种美好事物的逝去感到惋惜。
“那真是太遗憾了。”
她挥了挥手。
白光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红色的电子眼,从停车场的每一个角落亮起。
清道夫部队,已经将这里团团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