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路赴青阳，亲卫断后护主安------------------------------------------，霜降三日。，穿山越岭，直入黄沙之地。赤岭峡横亘于前，两壁如削，石色赤红，似被血浸透多年未曾洗净。风从谷底刮过，卷起碎叶与尘土，打在人脸上生疼。天光被山势割成一线，昏沉压顶。，正行至峡谷中段。，铁甲相撞发出闷响。队伍拉得极长，前后难顾。士卒面容枯槁，眼窝深陷，连日赶路未得休整，粮草将尽，饮水靠沿途溪流勉强维持。有人咳嗽不止，却不敢大声，只低头掩口，指缝间渗出暗红。，膝上搁着一把鎏金错银折扇。他并未打开，只是用指尖轻轻敲击掌心，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如同滴水穿石。。。，箭雨自两侧崖顶倾泻而下。，浓烟腾起，遮蔽视线。滚石从高处砸落，轰然砸进队列，瞬间将两匹战马连人碾成肉泥。惨叫声刚起，便被更多金属破空之声盖过。“敌袭——！”，拔刀跃上高处岩石，举盾扫视四周。只见崖顶黑影攒动，弓手列阵，另有刀斧手持长矛居高临下，显是早有埋伏。“保护殿下！”，一支劲箭穿透其咽喉，** *ackward 栽入沟壑。，翻身下马。，玄色蟒袍在风沙中猎猎作响。他眉骨那道淡疤在昏光下格外清晰，像一道旧裂痕，从未愈合。
副将冲至身侧：“殿下，前方已被巨石封死，后路亦遭截断，只能从中段密道突围。”
萧景昭点头：“你带一百人走密道，护我北行。”
副将一愣：“那您呢？”
“我留下。”
“不可！”副将急道，“您若有个闪失，我们全都白死了！”
萧景昭不答，只将折扇递过去：“拿去，当令符用。”
随即转身，走向队尾。
那里尚有一百五十名亲卫集结完毕，人人带伤，却无一人退后。
他站上一块断岩，声音不高，但穿透厮杀：“你们知道我是为何被贬。”
没人回应。
“谋反。”他说，“罪名是我意图夺位。可真正想让我死的，不是皇帝，是朝中那位权臣。”
风沙扑面，他眯起眼：“他们怕我活着，怕我到青阳城，怕我扎根，怕我回头。”
一名老兵握紧长枪：“殿下，我们不怕死。”
“我知道。”萧景昭缓缓道，“所以我也不逃。”
他抬起手，指向崖顶：“给我把出口守住，**压制两侧，敢露头者，射杀无赦。”
亲卫队长抹去脸上血污：“您这是要拿我们当诱饵？”
“是。”萧景昭说，“我要他们以为我还在原地，我要他们耗尽箭矢，我要他们误判我已溃不成军。”
他顿了顿：“然后，你们能活几个，算几个。”
老兵咧嘴笑了：“好，那就让他们看看，谁才是该死的那个。”
萧景昭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没有悲悯，没有感激，只有冷。
他调转马头，奔向峡谷东侧一处隐蔽裂口——正是密道入口。
身后，喊杀声骤然加剧。
一百五十名亲卫逆着人流冲向峡谷出口，以血肉之躯撞开第一波围杀。弓手登高还击，箭矢如蝗，不断有人倒下，但无人后退。他们用**垒成临时掩体，点燃火把投向崖壁，逼退伏兵。
萧景昭骑在马上，听见背后传来第一声爆炸——那是他们引爆了随车携带的**箱。
轰隆一声，碎石崩飞，崖顶一阵骚动。
他知道，那是第一个牺牲的信号。
密道狭窄潮湿，仅容一人通过。队伍排成长蛇，贴壁前行。空气浑浊，夹杂血腥与铁锈味。有人伤口迸裂，咬牙不出声。有人体力耗尽，靠在墙上喘息，却被同伴拖着继续走。
萧景昭走在最前。
他的折扇收回袖中，但手指仍在敲击掌心，频率比先前快了些。
半刻钟后，队伍终于穿出密道，抵达峡谷北端外野地。
副将清点人数：二十七人。
三百亲卫，只剩二十七。
其余皆埋骨赤岭峡。
萧景昭站在坡上，回望来路。
烟尘未散，火光仍跳跃于崖顶。远处传来收兵号角，敌军开始清理战场。他们不会想到，真正的目标早已脱身。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站着。
风吹动他衣角，也吹动那些残破旗帜。其中一面旗上绣着“安”字，已被血染成褐色。
良久，他转身，走向马匹。
途中路过一名濒死亲卫。那人腹部中箭，肠子外露，却还睁着眼，见他走近，嘴唇微动。
萧景昭蹲下。
亲卫气若游丝：“殿下……走……快……”
萧景昭俯身，在他耳边低语：“记住你的名字。”
那人嘴角**，似笑非笑，头一歪，不动了。
他起身，取下腰间水囊，放在**旁。
然后上马。
队伍重新启程，沿山脊小径北行。不走官道，不点篝火，昼伏夜出，避开关卡哨所。每人换上黑色短褐，掩盖身份。马蹄裹布，减低声响。
夜间风雪突至。
气温骤降，道路结冰，行进愈发艰难。伤员开始发高烧，有人走着走着便栽倒在雪里，再也没起来。剩下的人默默拖着**移至路边，用石头盖住脸，继续前行。
萧景昭下令分发最后一袋干粮。
每人半块硬饼，嚼都嚼不动，只能**化开。
他在废弃驿站歇脚时，取出一个褪色香囊，放在灯下。
香囊针脚粗糙，是手工缝制，边缘已磨得起毛。里面装着一点干枯花瓣，还有一缕灰白头发。
他盯着看了很久。
门外传来脚步声，副将低声问：“殿下，还要继续吗？”
“你说呢？”他问。
副将沉默片刻：“我们还能打。”
“不是能不能。”萧景昭将香囊收回怀中，“是必须。”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不给我们活路，我们就自己劈一条出来。”
风雪拍打着门板。
他望着北方：“青阳城还没到。只要我还活着，就没人能定我的生死。”
次日清晨，天光微明。
队伍再次出发。
萧景昭立于一处高坡，回望来路。
满目疮痍。
三百忠魂葬于赤岭峡，****。他曾许诺带他们回家，如今只剩二十七骑随行，人人带伤，衣甲残破。
但他眼神未变。
冷如寒铁。
他合拢折扇，缓缓**袖中。
目光投向北方。
青阳城的方向。
心中默念：“今日所失，他日必百倍取回。”
随即翻身上马。
马鞭一扬。
二十七骑踏雪而行，身影渐隐于晨雾之中。
风停了。
雪也停了。
唯有蹄声远去，一声，又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