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废土上  |  作者:叫我沉淀哥  |  更新:2026-04-01
骨头------------------------------------------。,用食指把碗底的最后一层糊状物刮干净,送进嘴里。菌毯粉煮的粥没有味道,嚼起来像湿透的纸板,但咽下去之后胃里会有一阵短暂的暖意。。旁边立刻伸过来一只手,把碗拿走了。没有抬头看。,看见韩骁从住院部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昨天换盐的后勤,另一个是个女人,三十岁左右,短发,穿着一件改小的军大衣,腰里别着一把锯短了的双管**。她的左脸有一道疤,从颧骨一直延伸到耳根。。韩骁走在前面,步伐很快,那个女人跟在他右后方半步的位置——不是随从的走法,是副手的走法。。过了大概十分钟,棚屋里传出一声吼叫。不是人的吼叫,是那种被堵住嘴之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的、长的声音。然后是铁器碰撞的声音。再然后——安静了。。韩骁先出来,手上没有血,但冲锋衣的袖口湿了一块,颜色比周围的布料深。那个女人跟在后面,**已经端在手里,枪口朝下,但她的大拇指压在击锤上。,停下来,转过身。“都过来。”。不是跑,是走。没有人说话。打水的人放下了水桶,修东西的人放下了工具,墙根下坐着的人站了起来。四五十个人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半圆,站在最外面。,才开口。“刘贵,违反了第二条规矩。偷粮。昨天晚上,他从仓库里拿了两盒罐头,一包压缩饼干。今天早上有人发现仓库的封条被动过。”,也没有起伏。“按规矩,逐出据点,永不得入。”。
“但是,”韩骁说,“刘贵在被发现之后,动手打了保安队员。用铁管打的,打在头上。人还没死,但醒不醒得过来不一定。”
停了一下。目光扫过人群。
“所以,按规矩,**偿命。他虽然没有把人打死,但性质是一样的。在据点里,你动了**的念头,用**的手段,不管人死没死,你都得死。”
沉默。看着韩骁的背影。站姿和昨天一样,脚分开与肩同宽,手背在身后。但右手握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里。
“刘贵已经被处理了。”韩骁说。“他的东西,按规矩,分给今天当值的人。他的口粮配额,从明天起取消。”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问刘贵是怎么被“处理”的。也没有人问那个被打的保安队员怎么样了。
“散了。”
人群散开。有人回去打水,有人回去修东西,有人回去墙根下坐着。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蹲回墙角,把狗腿刀从腰带上解下来,用布条擦刀身。刀身上有几道很深的划痕,是昨天砍灰骨的时候留下的。用拇指摸了摸划痕的边缘。
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到了旁边,手里那把钢筋**在石头上蹭了两下,没抬头。
“看见了。”
“嗯。”
“韩骁处理刘贵。”
“嗯。”
老头把**翻了个面。“刘贵女人快死了。”
手停了一下。
“肚子里长东西,末世前叫癌症。”老头把**插回腰里,站起来。“刘贵偷罐头是想给她弄口油水。她知道了,跑去跟保安队说,是她让刘贵偷的,要处理就处理她。”
“韩骁怎么说?”
“规矩就是规矩。谁偷的,处理谁。”
老头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没再说别的,走了。
蹲在墙角,看着院子里的人。打水的女人,修东西的男人,墙根下坐着的老太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脸,自己的手,自己走路的方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故事,自己为什么在这里的理由。
但在这个据点里,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劳动力,有没有武器,有没有违反规矩。
站起来,往棚屋区走。
棚屋是用废铁皮和木板搭的,一间挨着一间。每一间大概两米宽、三米深,门口挂着一块布帘子。走到最里面那间,帘子没挂,直接就能看见里面。
一个女人躺在地上,身下垫着一块破棉絮。头发全白了,脸上没有肉,皮肤绷在骨头上,颧骨像两块石头一样凸出来。眼睛闭着,嘴唇干裂,上面有一层白霜。
旁边蹲着一个女孩,大概十四五岁,正在用一块布蘸水往那女人嘴唇上抹。女孩的手很瘦,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睛里的表情不是恐惧,是警惕。
“找谁?”
“路过。”
女孩看了两秒,低下头继续抹水。
“她是刘贵的女人?”
女孩的手停了一下。“你是谁?”
“住这里的。昨天来的。”
“那你别管了。”
蹲下来,和女孩平视。眼睛很大,但眼窝深陷,嘴角往下耷拉着,下巴上有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
“她吃不下东西?”
“嗯。”
“多久了?”
“一个多星期。喝点水还行,喝粥就吐。”
从背包里摸出那板抗生素。头孢,过期三年。递给女孩。
“试试这个。碾碎了兑水,喂她喝。”
女孩看着那板药,没有接。“为什么要帮她?”
“不为什么。”
“在废土上,没有‘不为什么’的事。”
看了她一眼。那板药在两个人之间悬着。“那算欠她的。她男人偷粮的时候,动静闹得太大,吵醒了。少睡了半个小时。这药算赔的。”
女孩接过药,低头看了一眼包装上的字。“不怕韩骁知道?”
“知道什么?给她药,又不是给她粮。”
女孩没再说话。她把药板塞进口袋里,继续给那个女人抹水。
站起来,转身走。走到棚屋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
“叫什么?”
“林小年。”
“她呢?”
“刘嫂。”
“她还能活多久?”
“不知道。”
走了。
回到院子的墙角,蹲下来,把背包里的东西重新清点了一遍。铁丝还在,盐已经换了**,红霉素软膏用了半管,还剩半管。压缩口粮三块。水半壶。
算了算。这些东西够撑五天,如果省着吃,七天。
韩骁答应给的三十发**和一箱罐头,还没给。
抬头看了一眼住院部。配电室的灯还亮着,透过封死的窗户能看见里面有人影在动。
站起来,往住院部走。
配电室的门开着。韩骁站在发电机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外壳上的油污。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和罐头。”
“说了,管仓库的人下午回来。”
“下午到了。”
韩骁看了一眼,把抹布扔在桌上。“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什么意思?”
“一般人拿了东西就走。你不走,你蹲在院子里看了两个小时。你看见了我处理刘贵,看见了那些人怎么反应,看见了棚屋里那个女人和孩子。你看完了,回来找我要东西。想走?”
“对。”
“往哪走?”
“往南。”
韩骁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北边来了个领主级。你往南走,正好撞上。”
“绕路。”
“绕多远?南边是开阔地,没有掩体,没有补给。绕路,得多走三天。水够吗?口粮够吗?”
没说话。
“留下来。”韩骁说。“需要会修机器的人。发电机修好了,还有净水设备、还有几辆车。干一个月,给你足够的**和物资。”
“一个月太长了。”
“那能干多久?”
想了想。“一个星期。帮把净水设备修好,给三十发**和一箱罐头。之前修发电机的报酬照算。”
韩骁沉默了一会儿。“一个星期太短了。”
“就一个星期。”
“行。”韩骁从腰带上解下一串钥匙,取下其中一把,扔过来。“仓库在住院部一楼最里头,左手边第二间。自己去拿。”
接住钥匙。“不怕多拿?”
“你不会。”韩骁说。“你这种人,不会。”
转身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韩骁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那个女人,活不了多久了。”
停下来。
“知道。”
“知道说的是哪个女人?”
“刘贵的女人。”
韩骁沉默了两秒。“她男人偷了我的粮。按规矩,他得死。没做错。”
“没说做错。”
“但觉得冷。”
转过头,看着韩骁。配电室的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脸照成一半亮一半暗。
“没觉得。规矩就是规矩。”
“那为什么给她药?”
沉默。
“以为我不知道?”韩骁的声音很轻。“在据点里,什么事都瞒不住。蹲在棚屋门口的时候,就有人告诉我了。给了她一板过期头孢。”
“犯规矩了吗?”
“没有。”
“那不就行了。”
“但心里清楚,那药救不了她。给她药,不是为了救她,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
手指收紧了,钥匙的齿痕硌进掌心里。
“想说什么?”
“想说——你这种人,不适合在废土上活着。”韩骁的语气没有变化,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心太软。会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浪费资源。在废土上,资源就是命。浪费资源,就是在**。”
“没浪费。那板药过期了,换不到东西。”
“可以把它拆了,把锡纸剥下来当防水材料。药粉可以混在诱饵里毒老鼠。一板过期药,至少值三发**。把它给了一个快死的人。”
没有说话。
“你看,”韩骁说,“这就是为什么需要规矩。规矩在那里,所有人都照着做,没有人需要想‘对不对’。想了,就会犹豫。犹豫了,就会死。死了,东西就浪费了。”
“是在替刘贵说话,还是在替自己说话?”
韩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被人戳中了什么之后、用来掩饰的笑。
“走吧。拿东西。一个星期之后,想走就走。”
转身走了。
走廊里很暗。摸黑走到仓库门口,用钥匙开了锁。仓库不大,大概十平方米,铁架子上码着几箱**、几盒罐头、一些药品和工具。拿了三十发九毫米**,又拿了一箱罐头。上面印着“红烧猪肉”,保质期是2025年,已经过了两年,但铁皮没有鼓胀。
把东西塞进背包,锁上门,把钥匙放回配电室门口的地上。
然后走到院子里,找了一个墙角坐下来,打开罐头。
肉已经变成深褐色,油脂凝固成一层白霜。用刀尖挑了一块出来,放进嘴里。咸,很咸,但肉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的时候,胃猛地抽了一下。
慢慢地嚼,把一块肉嚼了大概一分钟,才咽下去。
然后合上罐头,塞进背包。剩下的留着以后吃。
天黑了。院子里的煤油灯被点亮,橘**的光在风中晃来晃去。打饭的窗口前排起了队,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个碗,等着领那碗灰色的粥。
没有去排队。蹲在墙角,看着那些人。
队伍里有女人,有孩子,有老人。没有人说话。他们安静地往前走,安静地接过碗,安静地走到一边蹲下来吃。
一个小孩——大概五六岁,男孩——端着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碗,从队伍里走出来。他走得很慢,碗里的粥在晃,洒了一些出来,烫到他的手指。他没有哭,把手指塞进嘴里含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他走到墙根下,蹲在一个女人旁边。那个女人可能是***,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她把自己的碗递过去,把小孩碗里的粥倒了一半到自己碗里,然后把小孩的碗还给他。
“慢慢吃。”她说。声音很轻,但听见了。
小孩点了点头,用食指蘸着粥往嘴里送。
看着这一幕。想起韩骁说的话:“心太软。你这种人,不适合在废土上活着。”
也许他说得对。
但看着那个小孩把手指上的粥舔干净,看着***把自己碗里的粥又倒了一半回去,看着他们两个人分一碗本来就不够一个人吃的粥——没有办法把这一幕只看成“资源分配”。
把背包拉好,站起来,往住院部二楼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棚屋区那边,最里面的那一间,灯还亮着——不是煤油灯,是那种用电池带的小灯泡,很暗。林小年还蹲在那里,给那个女人抹水。
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上了楼。
二楼走廊里很安静。走到最里头,靠着墙坐下来,把狗腿刀横在膝盖上。
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那个小孩的手指,是那个女人的白头发,是韩骁说的“你这种人”。
还有那份报告。非单一随机事件。人为干预可能。
在想一件事:如果末世真的是人为的——如果是某个人、****、某个决策,让这个世界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那这些人,这个据点里所有的人,这些排队领粥的人,这个分粥给孩子的女人,这个快死的刘嫂,这个用过期药都当宝贝的女孩——
他们知不知道?
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花板。
这些问题没有意义。在废土上,有意义的事只有一件:活着。
但还是想了。
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
在废土上,想太多的人活不长。
但已经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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