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废土上  |  作者:叫我沉淀哥  |  更新:2026-04-02
铁锈与药------------------------------------------,被一阵声音吵醒了。,不是枪声,是哭。被压着的、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像什么东西在里面碎了一样的哭。睁开眼睛。走廊里还是黑的,风从砖缝里灌进来,带着那股熟悉的铁锈味。哭声从楼下的棚屋区传上来,隔了几层楼板,声音变得很闷,像隔着水面听人喊话。。,停了。然后听见脚步声。很轻,很稳,一步一步地上楼。握紧了刀柄。。到了二楼走廊,没有停,继续往这边走。一个影子出现在走廊尽头——很小,很瘦,走路的时候肩膀往前倾。。,停下来。走廊里太暗了,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看见她的眼睛——没有哭肿,就是干干地、直直地看着这边。“她死了。刘嫂?嗯。后半夜走的。没受罪,睡着的时候没的。”。“哭过了。没哭。听见了。”。林小年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有口气憋了很久,终于吐出来了。“那不算哭。”她说。“那是在骂她。她答应过多撑几天的。她骗人。”
没说话。
“还有药吗?”
“没了。就那一板,全给你了。”
“知道。就是问问。”
她在对面的墙坐下来,靠着墙。两个人隔着两米宽的走廊,谁也不看谁。
“明天走吗?”她问。
“不一定。”
“不走的话,能教修东西吗?”
“修什么?”
“什么都行。枪、刀、发电机、***。韩骁说你会修机器。”
“想学?”
“不想学。”她的声音很平。“但得活着。在废土上,光会开枪不够。得有一样别人不会的东西。”
沉默了很久。
“明天再说。”
“行。”
她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
“那个药——虽然没救了她,但最后那几天她没那么疼了。她说谢谢你。”
“没做什么。”
“你是没做什么。但你做了别人不会做的事。”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
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想起韩骁说的话:“心太软。你这种人,不适合在废土上活着。”
也许韩骁说得对。
但那个十四岁的女孩,在母亲死后的第一个小时里,没有崩溃,没有哭,没有找人帮忙。她先骂了五分钟,然后上楼找一个只说过两句话的陌生人,问他能不能教她修东西。
这种人,才适合在废土上活着。
天亮的时候,下楼去领粥。
队伍排得很长。站在最后面,看见打饭窗口旁边贴了一张新的告示。用炭笔写的,字很大:
“北边发现领主级变异体。即日起,所有外出狩猎必须四人以上,携带**。违者逐出据点。”
没有人围观这张告示。每个人都看见了,每个人都继续排队。
领了一碗粥,蹲在墙角吃。吃到一半的时候,有人蹲到旁边。
韩骁。
“她死了。”韩骁说。不是问句。
“嗯。”
“给了她一板过期头孢。”
“你昨天说过了。”
“今天说的是另一件事。”韩骁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粥。“她死了,棚屋空出来了。那个女孩——林小年——没有地方住。按规矩,空出来的棚屋优先分配给有劳动力的人。她没有劳动力。”
“她才十四岁。”
“知道。但规矩就是规矩。”韩骁的语气没有变化。“不过规矩是定的,可以改。”
看着他。
“不用这么看我。”韩骁说。“不是在卖人情。是想让你知道——在这个据点里,规矩是冷的,但定规矩的人不是。”
“想让她住哪?”
“仓库旁边有间小屋子,以前放工具用的。收拾一下能住人。但她得干活。每天六小时,搬东西、打扫、或者帮你打下手。”
“不是的人。”
“知道。但她需要一个理由留下来。你也需要一个理由多待几天。”
没说话。
“净水设备在住院部后面的院子里。吃完去看看。能修就修,不能修告诉我。”韩骁站起来,把碗放在地上。“对了——今天下午三点,院子里开会。所有人必须到。”
他走了。
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把碗放在地上。旁边立刻有人把碗拿走。
站起来,往住院部后面走。
净水设备放在住院部后面的一个铁皮棚子里。
那是一套末世前的民用净水系统,大概一人高,不锈钢外壳上全是锈。管道被拆了一半,滤芯被人掏出来扔在地上,已经干了。控制面板上的按钮有几个按不动了,屏幕碎了半边。
蹲下来,拆开外壳。管道被拆了,但零件还在。滤芯需要换——这个没法修,得找替代品。控制面板的按钮是卡住了,不是坏了。
需要几样东西:活性炭、细沙、布料。
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住院部一楼的时候,看见林小年蹲在仓库门口,面前摆着一个小包袱——几件衣服、一把剪刀、一个搪瓷杯。
“韩骁跟你说过了?”
“嗯。他说让住工具房。”
“愿意?”
“有地方住就行。”她把包袱打了个结,拎起来。“他说,让跟着你。你修东西的时候给你打下手。”
“不需要帮手。”
“你需不需要是你的事。干不干是的事。”她拎着包袱往工具房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那个净水设备,你能修好吗?”
“能。但需要东西。”
“需要什么?”
“活性炭。细沙。布料。”
林小年想了想。“活性炭——废弃的防毒面具滤罐里有。仓库里应该有几个旧的。细沙好找,河道边上有。布料更简单,旧衣服撕了就行。”
看了她一眼。“懂这些?”
“爸以前是水厂的。”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末世前。他管净水车间。”
“爸呢?”
“死了。末世第三年,出去找水的时候被灰骨咬了。”
“妈呢?”
“刚才死了。”
沉默。
“走吧。”说。“去仓库找滤罐。”
仓库里很暗。点了一根从打饭窗口顺来的火柴,借着光在架子上翻找。林小年蹲在角落里,把旧防毒面具一个一个拆开,把里面的活性炭倒进一个铁盒子里。她做这件事的时候手指很稳,动作很快。
“以前拆过?”
“拆过。拆过爸的防毒面具。”她头也不抬。“那是第一次拆东西。拆完了装不回去。爸骂了一顿,然后教怎么装。”
从架子上拿了一卷旧电线、几个生锈的接头、一块被人剪了一半的铁丝网。把这些东西堆在门口,又去找了几根钢管。
“要钢管干什么?”
“做滤芯的外壳。原来的滤芯坏了,得重新做一个。”
“怎么做?”
“把钢管锯开,里面塞活性炭和细沙,两头用布料封住。水从上面进去,从下面出来。”
林小年点了点头。“爸以前教过。他说最简单的***就是沙子加炭。但用之前得先把沙洗干净。”
“知道怎么洗?”
“用水洗。但这里的水本来就不干净。”
“用开水。先把沙煮一遍,再洗。”
“那得烧多少柴。”
“不想喝干净的水?”
林小年没说话了。
把东西搬到住院部后面的棚子里。开始锯钢管,林小年在旁边用一块石头把细沙里的碎石挑出来。两个人干了一个多小时,没说话。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停下来,活动了一下手指。钢管锯了三根,每根大概四十厘米长。
“先去吃饭。”说。
“你呢?”
“不饿。”
“你昨天也就喝了一碗粥。”
“说了不饿。”
林小年看了一眼,没再说话,走了。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她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碗,里面是半碗粥。
“给你。”
“说了不饿。”
“知道。但你得吃。你不吃东西,手会抖。手一抖,滤芯就装歪了。滤芯歪了,净水设备就修不好。设备修不好,就没活干。没活干,韩骁就会把赶出去。”
看着她。
接过碗,把粥喝完了。
林小年蹲下来,继续挑沙子。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比之前的表情松了一点。
下午三点,所有人聚在院子里。
韩骁站在中间,旁边站着那个女人——左脸有疤、腰里别着双管**的那个。她的**今天端在手里,枪口朝下,但大拇指压在击锤上。
“北边那个东西,确认了。”韩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领主级。体型比猎颅大三倍。移动速度不快,但一直在往南走。按照它的速度,三天之内会到达据点五公里范围内。”
人群里有人动了一下。没有人说话。
“不打算撤。”韩骁说。
这一次,人群里的动静大了。有人往前迈了半步,有人转过头看旁边的人。
“为什么不撤?”有人问。声音是从人群中间传出来的,听不出是谁。
韩骁看了那个方向一眼。“撤了去哪?”
沉默。
“往南?南边是开阔地,没有掩体,没有水,没有粮食。往东?东边是死域,灰骨比人还多。往西?西边是军阀的地盘,你们去了,男的当苦力,女的——”他停了一下。“你们自己清楚。”
没有人说话。
“留下来,我们有墙,有枪,有人。”韩骁说。“那东西再大,也就是一个。我们有三百人。三百个人守一堵墙,守三天,它进不来。”
“如果它进来了呢?”还是那个声音。
“进来了,最后一个走。”
韩骁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说“口粮配额重新分配”一样平淡。但人群里没有人再问了。
“从今天起,所有人进入备战状态。”韩骁说。“男人十六到五十岁,分成三班,轮流上墙。女人负责后勤——做饭、运水、照顾伤员。小孩和老人待在室内,不许出门。”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这边。
“你,负责修东西。枪、刀、发电机、净水设备——所有能修的东西,三天之内修好。”
点了点头。
“散了。”
人群散开。这一次散得比平时快。有人小跑着回棚屋,有人往墙上爬,有人在检查自己的武器。
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人。
一个男人蹲在墙角,把一把砍刀放在石头上磨。他的动作很快,很用力,刀刃磨出来的声音很尖。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站在棚屋门口,看着墙的方向。孩子在她怀里动来动去,她拍了拍孩子的背,动作很轻,但眼睛一直没离开那堵墙。
一个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站在打饭窗口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布娃娃。布娃娃是用旧衣服缝的,脸上用炭笔画了两个眼睛一个嘴,嘴是弯的,在笑。小女孩把布娃娃抱在胸前,看着墙的方向。
“你在看什么?”
林小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旁边。
“在看人。”
“人有什么好看的。”
“人在知道自己可能要死的时候,会做一些平时不会做的事。”
“比如?”
“比如磨刀磨得特别用力。比如抱孩子抱得特别紧。比如站在一个地方不动,看一堵墙。”
林小年看着那个小女孩,看了一会儿。
“**去年死的。出去找粮食的时候,被灰骨咬了。她爸上个月跟狩猎队出去,也没回来。现在她一个人住棚屋,每天自己领粥。”
“谁照顾她?”
“没人。她自己照顾自己。”
“七岁?”
“八岁。她说她八岁了。”
林小年蹲下来,从地上捡了一颗小石子,在手心里转了转。
“你知道吗,”她说,“妈死之前跟说了一句话。她说,‘小年,你别学。你得学怎么活下去。’”
“怎么回她的?”
“说,‘知道。’”林小年把石子扔出去,看着它落在院子中间,弹了两下,滚到墙根下停住了。“但其实不知道。只知道怎么不让自己死。怎么活下去——不知道。”
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知道吗?”她问。
“不知道。”说。“但知道一件事。”
“什么?”
“你刚才说的那些——磨刀的人、抱孩子的人、看墙的人——他们不是在做平时不会做的事。他们是在做平时一直在做的事。磨刀的人一直在磨刀,抱孩子的人一直在抱孩子,看墙的人一直在看那堵墙。只不过平时他们不用想为什么。”
“现在他们想了?”
“现在他们不用想。墙在那里,刀在那里,孩子在那里。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做这些事。一直都知道。只不过平时可以假装不知道。”
林小年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这个人,说话跟放屁一样。但好像听懂了。”
她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往工具房走。
“走吧。去把净水设备修好。不想喝脏水。”
天快黑的时候,净水设备修好了。
把最后一个接头拧紧,打开进水阀。水从管道里流进去,经过三层滤芯,从出水口流出来——很慢,一滴一滴的,但很清。
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舌尖上。没有铁锈味。没有那种发霉的甜味。就是水。
“好了。”说。
林小年蹲在旁边,看着那滴一滴的水流出来,看了很久。
“爸以前说,”她的声音很轻,“干净的水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比粮食重要。比**重要。比什么都重要。”
“他说得对。”
“他还说,末世前的人根本不知道水有多重要。他们把干净的水用来浇花、洗车、冲马桶。他说那些人要是知道有一天连一口干净的水都喝不上,会不会后悔。”
“会。”说。“但后悔也没用。”
林小年没说话。她站起来,走到出水口下面,把搪瓷杯接满了水。然后她端着杯子,走到棚子外面,对着天空看了一眼。
“妈,”她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看,干净的水。”
她喝了一口。然后蹲下来,哭了。这一次是真的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蹲下来,把剩下的水倒进自己的水壶里。然后坐在她旁边。
天彻底黑了。院子里的煤油灯被点亮。打饭窗口前排起了队。一切和昨天一样,但好像又不太一样。墙上的守卫多了一倍。每个人手里都端着枪,看着北边的方向。
那个八岁的女孩站在打饭窗口旁边,怀里抱着布娃娃,等着领粥。她的布娃娃还在笑。
坐在棚子外面的地上,靠着铁皮墙。林小年已经不哭了,坐在旁边,手里端着那杯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明天还走吗?”她问。
“不走了。”
“为什么?”
“修净水设备的时候,在仓库里看见了一样东西。”
“什么?”
从背包里摸出那叠报告,翻到第八页——那张地图。把地图展开,借着棚子里透出来的光,指给她看。
“这个坐标。深蓝生物的研发中心。末世前,那里有人在研究病毒。”
林小年看着地图。“跟你有什么关系?”
“在想一件事。”把地图叠起来,塞回背包。“那个领主级,从北边一路往南走。它在闻。像狗一样低着头在地上闻。它在找什么东西。”
“找什么?”
“不知道。但老赵死之前说,它在沿着一条线走。那条线指向南边。指向这个方向。”
林小年沉默了。
“你觉得它跟这个坐标有关系?”
“不知道。但得知道。”
“为什么?”
想了很久。“因为如果末世是有人故意弄出来的,那这个人还活着。他可能还在这座城市的某个地方。他可能有干净的水、干净的食物、干净的空气。他可能知道怎么让这个世界变回去。”
“你想让世界变回去?”
“不知道。但想知道答案。”
林小年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把杯子放在地上。
“那跟你去。”
“你去干什么?”
“你去的地方,肯定需要有人帮你看着背后。”
“才十四岁。”
“妈十四岁的时候已经在地里干活了。爸十四岁的时候已经在工厂上班了。十四岁,已经杀过灰骨了。”
看着她。
“杀过?”
“杀过。去年。一只灰骨闯进棚屋,用剪刀捅了它的眼睛。三下。”她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下没捅进去,滑了。第二下捅进去了,但它没死。第三下才死。”
她把靴筒里的那把旧剪刀***。剪刀被她磨过了,刃口在月光下闪着光。
“这是**剪刀。她死之前让拿着。”
看着那把剪刀。刀刃上有三道很深的划痕——不是磨出来的,是捅东西的时候被骨头硌出来的。
“行。”说。“但得听话。说跑就跑,说躲就躲。”
“知道。”
“还有,得学开枪。”
“教?”
“嗯。明天开始。”
林小年把剪刀塞回靴筒,站起来。
“那你早点睡。明天还要教开枪。”
她走了。走到工具房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
“陆沉。”
“嗯?”
“谢谢你。不是为了药。是为了你没走。”
她推开门,进去了。
靠在墙上,看着头顶的天空。云很厚,看不到星星。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腐烂的甜味。
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那个八岁女孩的布娃娃,是林小年磨了三下的剪刀,是韩骁说的“最后一个走”。
还有那份报告。非单一随机事件。人为干预可能。
在想一件事。
如果末世真的是人为的——如果某个人,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坐在干净的房间里,喝着干净的水,吃着干净的食物,看着窗外废土上的人在泥里爬——
这个人,值不值得一颗**?
睁开眼睛。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但知道一件事:得先活过这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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