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电话又挂了。

我出了老赵家，下楼的时候听见楼上有开门的声音。我没回头，加快脚步，出了小区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上我给一个做数据恢复的朋友发了消息，问他能不能看一个U盘里的东西。他秒回：可以，但得加钱。

我说行。

到他工作室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了。他接过U盘，**电脑，屏幕上弹出一堆文件夹。他点开几个，都是财务报表和合同。

“就这些？”

“你往下翻翻。”

他往下拉，拉到最底下，有一个文件夹没有名字，图标是灰色的。他点了一下，提示需要密码。

“有密码。”

“能破吗？”

“得花点时间。”

“多久？”

“最快两小时。”

“我在这等。”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开始干活。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手机放在旁边，屏幕黑着，但我总觉得它会突然亮起来。

一个半小时之后，朋友喊我。

“开了。”

我走过去，他点开那个文件夹。里面有十几个文件，全是PDF。他打开第一个，是一份合同。

合同的甲方是我们公司，乙方是一个我没听过的名字。合同金额是八千万，内容是一笔咨询***。

八千万的咨询费。

我往下翻，第二份、第三份、**份，全是类似的合同，不同的乙方，不同的金额，但加起来——

我算了一下，三个亿。

三个亿，从公司账上出去，流向十几个空壳公司。

我抬起头，看着朋友。

“这些东西，如果被审计查到——”

“查不到。”他说，“你看最后一页，每一份都有财务审批人的签字。”

我翻到最后一页，签字栏里的名字是——

老赵。

不，不是老赵。是老赵的领导。财务总监，王建国。

每一份都有他的签字。

但老赵是经办人。老赵经手了每一笔。

我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财务造假，这是一个转移资产的通道。公司通过虚假的咨询合同，把三个亿转到了十几个空壳公司里。王建国签字，老赵经办。如果出事，老赵是第一个被推出去的人。

而老赵现在“主动离职”了。

我继续往下翻，最后一个文件不是合同，是一段录音。

我点开，声音很杂，像是偷偷录的。先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我认得，是王建国。

“这件事你必须办，没有商量的余地。”

然后是老赵的声音，很小，很紧张。

“王总，这三笔账对不上，审计的时候——”

“审计的事你不用管。”

“但是——”

“老赵，你在公司干了多少年了？”

“十二年。”

“十二年，你老婆没工作，孩子上私立，房贷还有十五年。你觉得离开了这家公司，你能找到什么样的工作？”

沉默。

“把字签了。年底给你多发三个月奖金。”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

我靠在椅背上，手心全是汗。

三个亿。五个人。一个19楼。

我终于知道张伟为什么说“别去19楼”了。19楼不是楼层，19楼是公司的影子，是那些合同里乙方公司的地址，是王建国背后那些人的据点。

而那些乙方公司，注册法人都是同一个人。

姓宋。

就是今天我在公司看见的那个黑西装。

“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办？”朋友问我。

“带回去。”

“你疯了？这些东西够你在里面蹲十年。”

“又不是我做的。”

“但你在查。查这个的人，最后都不在公司了。”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你也知道？”

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行圈子小，谁不知道？你们公司去年开始就在往外倒腾钱。听说上面有人，查不动。”

“那五个人的事呢？”

“我只听到风声，说有人挡了道，被清掉了。”

“挡了什么道？”

“你那个项目。那块地。你们项目做出来之后，有人发现那块地的评估价被做低了至少两个亿。两个亿的差价，进了谁的口袋，你自己想。”

我闭上眼。

拼图完整了。

去年的项目，我们做了一块地的可行性报告，市场评估价是八个亿。但最终成交价是六个亿。两个亿的差价，被包装成各种费用，通过空壳公司转移走了。

张伟做的客户数据，李萌做的市场分析，陈冲搭的测算模型，老赵经手的财务，小何协调的资源。五个人，五块拼图，每个人都知道一部分，合在一起就是全部的真相。

他们不是主动知道的，是他们做项目的时候，不得不碰到的。

而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我知道得最多。

所以在我出差的时候，他们被一个一个清掉。不是为了灭口，是为了断我的线索。让我回来的时候，没有人可以问，没有人可以求证，只有五**牌，和一句“别去19楼”。

而那张支票，不是补偿，是封口费。

我睁开眼，拿出手机，翻到老贺的号码。

犹豫了很久，按了拨号。

响了三声，接了。

“喂。”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躲着什么。

“老贺，我在老赵家找到了东西。”

沉默。

“U盘。里面有合同、录音。三个亿，王建国签字，经手人是老赵。”

还是沉默。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你现在在哪？”

“你别管我在哪。你告诉我，19楼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查。把U盘藏好，然后离开这个城市。”

“然后呢？”

“没有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