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盛在一只扁平的琉璃壶中，酒液是淡青色的，微微发亮；最下面是虫谱和铜铃。虫谱是用粗纸装订的，封面写着“万虫录”三个字，字迹端正。她翻开，找到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一种藤蔓状的虫，旁边注着蝇头小楷——
“念藤，寄生于百年紫藤，以人之执念为食。宿主渐失近事之忆，唯余执念愈深。驱之之法：以银**其根，滴光酒一滴，诵归去辞。然需宿主自释执念，否则虫复聚。”
漪合上虫谱，走到窗前，推开木窗。
紫藤花就在眼前，伸手可及。她伸出左手，指尖轻轻触到一朵花。花瓣冰凉，沾着雨水，微微颤抖。她的左眼开始发*——那种*不是皮肤表面的*，而是从眼底深处泛上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虹膜上爬。
她看见了。
紫藤的根部，缠绕着无数细如发丝的藤蔓，泛着淡紫色的微光。那些藤蔓不是普通的植物根系，它们在缓慢地蠕动，像一窝纠缠在一起的蛇。微光忽明忽暗，像是呼吸的节奏。
念藤。而且不止一株。整架紫藤的根部都被缠绕了，密密麻麻，几乎看不见原来的根须。这架紫藤少说也有一百多年了，念藤寄生在其中，不知已经吞噬了多少记忆。
漪收回手，关上窗。
她听见隔壁传来声响——是东厢，老妇人在说话。声音很低，断断续续，像是在跟什么人交谈。但漪没有听见第二个人的声音。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听清了几个字。
“……快了，就快了。你再等等。”
然后是一阵沉默。接着，老妇人开始哼一首歌。调子很老，漪没有听过，旋律缓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哼了几句，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变成了含糊的呢喃。
漪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地听着。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执念。人的心就像一面湖，执念是湖底的水草，缠住了就再也挣不脱。有些人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有些人在守着一段已经结束的故事，有些人把自己活成了一座纪念碑，立在时间的废墟上，不肯倒下。
师父说，虫师不是来驱除什么的，是来送行的。送那些困在时间里的人，走完最后一程。
漪在床边坐下，把藤箱枕在头下，闭上眼睛。
雨声细碎，紫藤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