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实验室生存法则------------------------------------------，到最后，落得狼狈不堪的人是陆廷深。，又是好言好语哄着，又是连赶带拦地堵着，甚至破天荒放低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姿态，折腾了好半天，才总算把那只上蹿下跳、调皮得没边的A-007给哄回笼子里。咔嗒一声锁好笼门的瞬间，他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身上那件剪裁精良的高定西装，被猴子抓得皱皱巴巴，平日里那副矜贵又体面的模样，半分都不剩了，心里头满是说不出的憋屈和烦躁，堵得他胸口发闷。，站在饲养区边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看向沈知意的眼神里，怒火和不甘都快溢出来了。，他陆廷深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更别说放下身段，去跟一只猴子较劲周旋，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事。，从始至终安安稳稳站在实验台前，低头整理着手里的实验数据，神情专注得很。仿佛刚才那场人和猴子闹得鸡飞狗跳的对峙，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小插曲，压根不配让她多抬一眼，多费一分心思。，她才慢悠悠抬起头，清冷的目光扫过他，没有半句安慰的话，也没有丝毫指责的意思，只是语气平平地开口，声音清清凉凉，却带着一股让人没法拒绝的威严：“实验室第一条守则，服从上级安排。你刚才不光推脱工作，还差点让样本失控，违反了安全条例第三条和第十二条。”，强压着心头的火气反驳：“我是来这儿当助理的，不是来伺候猴子的，这怎么能算违反守则？助理的岗位职责里，第一条就是配合研究员完成所有实验相关的工作，样本照料自然也包括在内。”沈知意语气依旧平静，可每一句话都占着理，没半点毛病。她随手从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蓝色封皮手册，往旁边的空实验台上一扔，封面上“红山研究所实验室安全守则”几个大字，看得清清楚楚。“罚抄这本守则，一百遍，今晚十二点之前，必须交到我办公室。”，直接把陆廷深给点炸了。？还一百遍？，就再也没碰过这种小孩子才会受的惩罚，更何况这守则厚厚一本，足足上百页，抄一百遍，这哪里是惩罚，分明就是故意刁难他，是**裸的羞辱！“沈知意，你别太过分了！”陆廷深彻底压不住火气，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好几分，周身的戾气都快藏不住了，“我绝对不抄，你要是看我不顺眼，大可以直接让我走，犯不着这么折腾人。”，从来不吃这套。，只是淡淡抬了抬眸，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冷静得近乎冷漠：“要么乖乖抄完，要么现在就收拾东西走人，回去跟陆老爷子说，你连实验室的第一关都没扛过去。”
就这一句话，精准戳中了陆廷深的死穴。
走？
他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不光会被老爷子彻底放弃，京圈里那些狐朋狗友，肯定会把这事当成天大的笑柄，传得满城风雨。他骄傲了一辈子，绝对不能容忍自己输得这么难看，这么狼狈。
走，是绝对不可能的。
可抄一百遍守则，对他来说，又是奇耻大辱，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陆廷深死死盯着沈知意，看着她那张清冷无波的脸，看着她眼底那股不容置喙的坚定，牙齿咬得咯咯响，却偏偏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输了，在这场没硝烟的较量里，他彻彻底底落了下风。
沉默了好半天，他猛地深吸一口气，把心底所有的怒火和不甘都强行压了下去，伸手抓起实验台上的守则手册，指尖因为用力过度都泛白了，语气冷得像冰：“我抄。但沈教授，这笔账，我记下了。”
沈知意听了，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接一句话，重新低下头，专注地忙起手里的实验，直接把他当成了透明人。
没有得意，没有嘲讽，仿佛他的愤怒、他的不甘，在她眼里都毫无意义。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当面打骂他，更让陆廷深觉得憋屈。
他攥着手册，转身大步走到实验室角落的空桌子前，拉开椅子坐下，动作重得差点把椅子砸坏。翻开厚重的手册，密密麻麻的文字映入眼帘，全是严苛到极致的规定：
实验室内禁止大声喧哗、禁止吸烟、不准带私人电子产品；
严禁私自触碰实验器材、试剂样本，违反的人直接记过处分；
研究所职称等级划分极严，下级必须服从上级安排，研究员职称等同于军衔，要逐级听命；
所有实验数据、研究成果绝对不能外泄，一切都要以科研任务为先；
论文成果、学术贡献，才是在研究所立足的唯一资本，没真本事的人，根本待不下去……
一行行看下来，陆廷深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这才彻底明白，这里不是他熟悉的商圈，没有家世**可以依仗，没有钞能力能解决问题，更没有所谓的身份地位能让人高看一眼，只有严苛到冰冷的规则，和实打实的学术能力。
在这里，职称就是军衔，论文就是通行证。
他引以为傲的陆家身份，他的财富，他的人脉，在这儿一文不值，半点用都没有。他不再是那个呼风唤雨的京圈太子，只是一个最底层的助理，一个必须遵守所有规则、服从所有安排的新人。
这就是实验室的生存法则，残酷，却又无比公平。
而对他来说，这简直是全方位的降维打击。
陆廷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出纸笔，开始一字一句地抄守则。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实验室里安静极了，只剩下他抄写的声音，还有沈知意偶尔翻动文件、调试仪器的轻响。
他写得极其潦草，满是敷衍，心里头依旧憋着一股闷气，每写一个字，都像是在跟自己较劲。可看着手册上那些严苛的规定，想到沈知意那句“回去告诉陆老爷子”，他又不得不耐着性子，一笔一划地往下写。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冰冷的实验室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实验室里的科研人员陆续下班离开，原本还有些热闹的楼层，渐渐安静下来，到最后，就只剩下陆廷深和沈知意两个人。
沈知意一直没走，依旧坐在实验台前，专注地做着实验，时而低头记录数据，时而动手调试仪器，背影挺拔又专注，仿佛不知道什么是疲惫，整个世界，好像就只剩下她和她的实验。
陆廷深抄得手腕发酸，心里的火气也慢慢消了些，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烦躁和疲惫。他整整抄了好几个小时，连十遍都没完成，一百遍，分明是个遥不可及的浩大工程。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夜色越来越深。
好在沈知意没催他，也没再管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科研世界里，仿佛他这个被罚抄的人，压根就不存在。
陆廷深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沈知意身上。
暖**的余晖洒在她侧脸上，柔和了她平日里清冷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她神情专注，眉眼间没了白日里的严苛，多了几分柔和，可依旧透着一股疏离的认真。
原来，她工作起来，是这副样子。
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多余的话，全身心都扑在实验上，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跟她没关系。这个女人，就像是为科研而生的，冷静、专注、执着，甚至有些不近人情，可偏偏，又有着一种让人没法忽视的魅力。
陆廷深心里莫名动了一下，随即又狠狠摇了摇头，把这荒唐的想法甩了出去。
他怎么会觉得这个故意刁难他的女人有魅力？肯定是抄守则抄得脑子都糊涂了。
夜色越来越深，沈知意打开了实验室的灯，明亮的白光洒满整个房间，让这里显得愈发清冷。
陆廷深不想在这儿多待，可又必须完成惩罚，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抄。一直到深夜十一点多，他实在撑不住了，才拿着没抄完的守则，去了研究所分配给他的值班室。
值班室又小又简陋，就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跟他平日里住的奢华套房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可他这会儿已经没精力挑剔了，只想赶紧抄完，结束这糟糕透顶的一天。
他坐在书桌前，继续埋头抄写，窗外一片漆黑，只有值班室的灯还亮着。
无意间，他抬头看向窗外，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实验室办公楼，整栋楼几乎都黑透了，唯有一间办公室的窗户，还亮着微弱的灯光，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显眼。
那是沈知意的办公室。
都这么晚了，她还没走？还在做实验？
陆廷深心里微微一怔，握着笔的手瞬间顿住了。
他原本以为，沈知意只是严苛、不近人情，故意跟他作对，却没想到，她对科研竟然这么执着，这么拼命。深夜十一点多，所有人都已经休息了，只有她，还在实验室里埋头工作。
一股复杂的情绪，悄悄涌上心头。
之前的愤怒、憋屈，好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讶异。
这个女人，跟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看着那盏亮在深夜里的灯，久久没移开目光，心里原本坚定的抵触，悄悄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而他不知道，这场深夜里的默默注视，只是他对沈知意改观的开始。
实验室的生存法则，才刚刚在他面前展开，而这个清冷严苛的女教授，也终将成为他这辈子，最无法挣脱的“规则”。
夜越来越深，值班室的灯，和实验室的那盏灯，遥遥相对，亮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