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过一捆纸钱，就听见有人低声对他说：“节哀，家里这回多亏你撑着。”
顾行远张了张嘴，像想解释。
可林晚晴先一步迎上去，把人往里让，嘴里还是那句：“您里面请。”
她又没纠正。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纸钱边角刮得掌心发疼。院里人挤人，吊唁声、哭灵声、鞭炮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滚开的浑水。可我脑子反而清了。
清到我看见父亲遗像旁那盏长明灯时，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今天要是我再忍下去，这条错位的孝带就不是递给顾行远一个人了。
是递到我脸上。
我转身回到收礼桌后，伸手把那本厚礼簿合上。
“啪”的一声不算大，却像把满院子的杂声都压了一下。周慧琴最先看过来，周德来也抬起了头。林晚晴正在灵前招呼人，听见动静，下意识转身。
我没看别人，只抬手把礼簿抱起来，走到灵堂正中，停在遗像前。
顾行远正站在那条白毯边上，跟我隔着不到两步。我看着他肩上的孝带，伸出手，说：“摘下来。”
院子里一下静了。
林晚晴脸色骤变，快步冲过来：“周叙，你疯了吗？”
“我没疯。”我盯着顾行远，“我爸没生你，没养你，也没让你送终。你戴不起这条。”
顾行远喉结滚了一下，手抬到肩边，又停住了。他看向林晚晴，像在等她说话。
我也转头看她。
“你让他摘，还是我来？”
林晚晴眼眶一下红了，声音压得发抖：“周叙，今天这么多人，你非要把事做绝？”
“绝的是我吗？”
我把那张家属答礼名单从礼簿里抽出来，当着满院子人的面抖开。“这上面为什么会有他的名字？”
纸页在风里哗啦一声。
离得近的亲戚都看清了，顿时有人倒吸一口气。周慧琴脸色铁青，周德来骂了句脏话，抬脚就往这边走。林雪僵在偏厅门口，连手里那盆白菊都忘了放下。
林晚晴伸手来抢，声音里终于带了哭腔：“我说了是草稿！”
我侧身躲开，目光一寸没让。
“草稿写的是心里话。”
她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像被这句话抽掉了骨头，脸一下失了血色。
我把名单放到供桌边，转身又把礼簿翻开，当众翻到第一页。红封压着红封，名字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