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终于有自己的小家------------------------------------------，梅岚站在这间不大不小的一居室里，悬了十几天的心，终于轻轻落了地。，没有精致的家具，墙面甚至还有些轻微的斑驳，可在她眼里，这却是这两天以来，最让她安心的地方。。、娘家被拒之后，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容身之处。，年味依旧浓厚，大街小巷还飘着鞭炮的碎屑气息，商铺大多关着门，快递停运，物流未归，想要添置东西，只能靠自己一趟趟往超市跑。，走进附近最大的生活超市。，小姑娘立刻像个小大人一样坐进去，小短腿晃来晃去，眼睛亮晶晶地四处打量，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多到必须列在手机备忘录里，一样都不能漏。、棉被、枕头、床垫、褥子、拖鞋、洗漱杯、牙刷、毛巾、脸盆、水桶、衣架、垃圾桶、垃圾袋、洗洁精、抹布、小台灯……，柴米油盐、吃喝用度，哪一样都缺不得。，当老板娘，出入干净体面，花钱从没有这样精打细算过。。，是女儿的口粮，是未来的启动资金，是她们母女最后的底气。，都要花在刀刃上。，摸一摸面料，看一看价格，算一算性价比，明明只是一床被子，她却站在原地犹豫了很久。
不是舍不得，是不敢。
她怕自己一时心软大手大脚，到了真正需要用钱的时候，拿不出来。
念念坐在购物车里，安安静静地陪着，不哭不闹，偶尔伸出小手指一指粉色的物品，奶声奶气地说：“妈妈，这个好看。”
梅岚便顺着她的心意，挑了柔和的粉色床单、粉色小被子、粉色小拖鞋。
苦谁都不能苦孩子，这是她心里最硬的底线。
走到日用品区，梅岚拿起两个小号洗脸盆，一个给女儿，一个自己用。
念念突然伸手指着其中一个，小眉头一皱，像极了平时美容院里挑产品的小老板娘，一本正经地开口：
“妈妈，这个质感更好！我喜欢这个！”
梅岚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质感好不好，一个三岁的孩子哪里真的懂，不过是平日里在店里，听多了顾客和美容师讨论产品，耳濡目染，连用词都学得有模有样。
旁边路过的阿姨听见，忍不住停下脚步逗她：“小朋友，你还知道质感呀？”
念念一点不怯生，仰着小脸，自信满满：“我妈妈是老板，我也懂！”
一句话，把周围的人都逗笑了。
梅岚又暖又酸，轻轻揉了揉女儿的头。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句“我妈妈是老板”，如今听来，有多让人心疼。
可她没有失落，只是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没关系，失去的，我会一点点拿回来。
丢掉的，我会一点点挣回来。
结账的时候，梅岚看着手机里扣除的金额，心轻轻抽了一下。
只是简单的生活用品，就花掉了快一千块。
钱来得慢，去得却飞快。
她推着购物车，牵着念念，来来回回跑了三趟，才把所有东西全部搬上楼。
小小的屋子空荡荡的，两个人一点点收拾、铺床、叠被、摆放物品、归置洗漱用品。
念念也跟着忙前忙后，一会儿递毛巾，一会儿抱枕头，一会儿把拖鞋摆得整整齐齐，嘴里还不停念叨：
“妈妈，我是你的小帮手！”
“妈妈，我们的家好舒服呀！”
“妈妈，以后我们再也不用睡车里了对不对？”
每一句，都像小锤子一样，轻轻敲在梅岚的心口。
她蹲下身，抱住女儿，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对，以后我们再也不用睡车里了。
这里就是我们的家，谁也赶不走我们。”
收拾完一切，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小小的屋子亮着暖黄的灯光，没有昂贵的装饰，却干净、温暖、安稳。
念念累得趴在床上，没一会儿就呼呼睡去，小脸蛋红扑扑的，睡得格外踏实。
梅岚坐在床边，轻轻给女儿盖好被子，长长舒了一口气。
从大年三十离婚、被婆家赶出、被娘家拒之门外，到车里**、一路奔波来到南城、找不到房、住酒店、再到如今终于有一个落脚地……
短短几天，她像是走完了一生最黑暗的路。
可她没有时间沉浸在情绪里。
坐吃山空，比什么都可怕。
她拿出手机，点开计算器，一笔一笔开始算账。
房租、押金、生活用品、吃饭、交通、杂七杂八的开销……
十几天时间，五万块已经少了一小半。
照这样下去，不出两个月，她们母女就要再次陷入困境。
焦虑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爬上心头。
可她很快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了下去。
慌，没有用。
哭，没有用。
求别人，更没有用。
她曾经是美容院老板娘，手下有员工，有稳定客源，有自己的事业，活得体面又光鲜。
如今让她放下身段，从头开始，去摆摊，去吆喝，去和陌生人打交道，去挣最辛苦、最直接的小钱……
说心里没有落差，是假的。
说不尴尬、不别扭、不害怕别人的眼光，也是假的。
可那又怎么样？
她不偷不抢，不坑不骗，靠自己的双手赚钱，养自己的女儿，有什么丢人的？
比起在婆家忍气吞声，在娘家看人脸色，比起让女儿跟着自己受苦、漂泊、无家可归……
放下身段，放下骄傲，放下所谓的“老板娘架子”，根本不算什么。
梅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犹豫和纠结已经全部散去。
她不是认输，她是沉淀。
不是堕落，她是蓄力。
从高处跌落不可怕，可怕的是摔下去之后，再也站不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梅岚的生活变得规律又忙碌。
白天，她全心全意陪着念念，陪她说话，陪她玩，给她做吃的，带她在小区里晒晒太阳，看看风景。
她知道，女儿刚经历动荡，缺乏安全感，她必须给足陪伴。
可只要念念一睡着，她立刻拿起手机，争分夺秒地学习。
她从前只懂线下美业，对线上一窍不通，抖音不会拍，短视频不会剪，货源不知道从哪里找，接单渠道更是一窍不通。
一切都要从零开始。
她打开抖音，不停地刷，不停地看，研究别人怎么做内容，怎么展示产品，怎么吸引顾客，怎么线上引流。
她打开浏览器，不停地查资料：
化妆品货源从哪里拿更便宜？
哪里摆摊人流最大、最安全、不被赶？
上门美容服务怎么接单？
线上平台怎么入驻？
新手起步要注意什么？
摆摊需要准备哪些东西？
成本多少？利润多少？风险多大？
每一个问题，她都认真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字越写越多，思路越来越清晰。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最擅长的，永远是美业。
卖化妆品、护肤品、小彩妆，是她最稳、最熟、最不容易出错的路。
再搭配一些儿童发夹、小玩具、小饰品，一来成本低，二来念念可以跟着她，甚至当小小的“活广告”，一举两得。
除此之外，她还可以做上门美容服务。
不用开店，不用房租，带着工具上门，时间自由，利润更高，还能兼顾孩子。
线上接单，线下服务，一边摆摊，一边做服务，双份收入，双份保障。
想到这里，她紧绷的心，终于松了一点点。
路，已经慢慢清晰了。
时间过得飞快。
拜年的热闹渐渐淡去，街头的商铺陆续开门，行人越来越多，城市慢慢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一转眼，已经到了正月初十。
梅岚再次算了一笔账。
钱，确实花得很快，但还在她的控制范围内。
剩下的钱，足够她拿货、买摆摊小推车、准备工具、启动项目。
不多，但够。
稳，就行。
她看着窗外渐渐暖起来的阳光，摸了摸身边熟睡的女儿。
该准备了。
该出发了。
该重新站起来了。
这一次，她不靠父母，不靠婆家，不靠男人。
只靠自己一双手，一颗心，一身不服输的骨气。
至于什么时候开始、去哪里、怎么干、能不能成功……
她没有对任何人说。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底牌，所有的野心，都安安静静藏在心底。
只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她便会毫不犹豫，迈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