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东海龙王是个老凡尔赛------------------------------------------，王帅起了一个大早。，他是被饿醒的。张伯常说的“管住不管吃”是真的管住——就是那个门板搭的破床，但吃的东西真的一口没有。昨天啃的那个馒头还是张伯常从自己嘴里省下来的。，摸出了三枚铜板和一张皱巴巴的凡间纸币——五块钱。“得，天界第一顿饭，得靠化缘。”，把那本《生存指南》揣进兜里，哨子挂在脖子上，走出了办事处的大门。。，远处南天门的琉璃瓦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几只看不清品种的仙鹤从头顶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先去找点吃的。”王帅沿着街道往前走，眼睛扫过两边的店铺。，只有一家卖早点的摊位冒着热气。摊主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围着围裙，正在蒸笼前忙活。——蒸笼里不是包子，是一颗一颗拳头大的珠子，冒着金光。“大姐，您这卖的是什么？龙珠包子，”胖大姐头也不抬，“东海龙宫直供，新鲜龙珠，一**浆，三文钱一个。”，又看了看龙珠包子。
“来一个。”
胖大姐给他夹了一个，用荷叶包着递过来。王帅咬了一口——嚯，还真好吃，里面是海鲜馅的，鲜得舌头都要掉了。
三口吃完，肚子还在叫。但只剩三文钱了，还得留着应急用。
“大姐，跟您打听个事，”王帅抹了抹嘴，“东海龙宫怎么走？”
“你要去龙宫？”胖大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一个凡人，去龙宫干嘛？”
“办事处的活儿，找龙王谈展销会的事。”
“哦，那你往东走，出了南天门一直走，看见海了就往下跳。”
“往下跳？”
“对，龙宫在水底下，你得自己游下去。”
王帅沉默了。
他不会游泳。
“有没有别的办法？”
“有啊，你找个会水的人带你下去。不过天界会水的神仙不多，大多数都是旱**。”
王帅想了想，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谢了大姐！”
他转身就跑，一路跑回街道办事处，冲进张伯常的办公室——其实就是一楼拐角的一张小桌子，上面堆满了泛黄的卷宗。
“张大爷，孙悟空住哪儿？”
张伯常正在擦酒葫芦，闻言抬起头：“你找他干嘛？”
“下龙宫。东海龙宫在水底下，我不会游泳，想请他带我下去。”
“孙悟空？”张伯常笑了，“那猴子跟东海龙王有旧账，当年他那根金箍棒就是从龙宫抢的。你带他下去，龙王非跟你拼命不可。”
王帅一愣：“那找谁？”
张伯常想了想：“你去找哪吒。他是水军提督，水性好，而且脾气比孙悟空好多了——至少不会一不高兴就拿棒子敲你。”
“哪吒？那个踩着风火轮的小孩？”
“对，他就住在南天门旁边的‘天庭水军大营’里。不过你找他帮忙，得有点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
“那小子……最近在搞什么‘水***’，缺经费，见人就借钱。你去找他，搞不好被他反撸一笔。”
王帅嘴角抽了抽。
这都什么神仙啊。
借钱的神仙，他真是头一回听说。
天庭水军大营就在南天门东边五百米，是一排看起来很气派的建筑，门口站着两个手持长枪的水兵。
王帅走到门口，刚准备开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不行！绝对不行！我的预算已经砍了三次了，再砍我这水军还怎么练？！”
一个少年的声音，又急又气。
“三太子，不是我要砍您的预算，实在是上面拨下来的经费就这么点。您要怪，就怪户部那边，他们说今年天界财政紧张，到处都要省钱。”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奈。
“财政紧张？财政紧张怎么还给太上老君拨了五百万两修炼丹炉？！他那破炉子修一修要五百万两？！”
“那是玉帝特批的……太上老君说他的炼丹炉关系着天界的丹药供应，不能马虎。”
“放屁！他那个炼丹炉炼出来的丹药，九成九都进了玉帝和王母的肚子里，说白了就是玉帝的个人保健品！凭什么用**？！”
王帅在门口听得目瞪口呆。
这哪吒，胆子也太大了吧？连玉帝都敢骂？
“三太子，您小声点！隔墙有耳！”
“我怕什么？！大不了这个水军提督不干了！我去凡间打工去！听说凡间送外卖一个月能赚好几千，比我这个破提督强多了！”
王帅实在听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敲了敲门框。
“那个……请问，哪吒三太子在吗？”
里面安静了两秒，然后门被猛地拉开，一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少年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红肚兜——对，就是红肚兜——头上扎着两个丸子头，手里拎着一把火尖枪，脚上没踩风火轮，光着两只脚丫子。
“你是谁？”
“天庭街道办事处临时工，王帅。”
“临时工？”哪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找我什么事？”
“想请您帮个忙，带我去一趟东海龙宫。”
“去龙宫？”哪吒皱眉，“你去龙宫干嘛？”
“找东海龙王谈展销会的事。我不会游泳，听说三太子水性好，所以……”
“不去。”哪吒直接拒绝了，转身就往里走。
王帅赶紧跟进去：“三太子，您先别拒绝，我可以……”
“可以什么？”哪吒回头瞪他，“你知道我现在忙成什么样吗？水军三百号人的吃喝拉撒全要我管，上面还天天砍我预算，我连自己的工资都发不出来，还有空陪你去龙宫？”
王帅注意到哪吒桌子上摆着一摞账本，最上面一本写着“天庭水军第三季度经费申请表”，旁边盖着户部的大红戳——一个大大的“驳”字。
“三太子，经费的事，我可以帮您想想办法。”王帅说。
哪吒的动作停了：“你？一个临时工？帮我解决经费？”
“不试试怎么知道？”
哪吒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一**坐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行，你说说看，怎么解决。”
王帅在对面坐下，组织了一下语言：“三太子，您的水军，主要职责是什么？”
“保卫天庭水域安全，剿灭水族妖怪，维护海上秩序。”
“那您有没有想过，搞点副业？”
“副业？”
“对，比如——水产养殖。”
哪吒愣住了。
“您想啊，您手下三百号水兵，天天在水里泡着，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搞点网箱养鱼。东海那么大，随便划一块海域出来，养点海参、鲍鱼、龙虾什么的，拿到天界市场上卖，那都是钱啊。”
哪吒的眼睛慢慢亮了。
“还有，”王帅越说越顺溜，“您的水军有船有装备，可以搞‘天庭一日游’的项目。凡间那些有钱人，花几十万就想上一次太空，您要是搞个天界旅游项目，坐着天兵的战船游览天河，参观南天门，跟神仙合影——您想想，这得多少钱？”
哪吒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还有吗？”
“当然有。您还可以搞‘神仙体验营’，让凡人来天界体验当神仙的感觉，住仙宫、吃蟠桃、骑仙鹤，三天两夜，一人收费十万。以三太子的名气，还怕没人来？”
哪吒的手开始发抖了——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激动。
“王帅是吧？”哪吒一把抓住他的手，“你等着，我这就去换衣服，马上带你去龙宫！”
“三太子，不急不急……”
“急！怎么不急？！早去早回，回来你帮我写个详细的商业计划书！”
王帅：“……”
他就是来蹭个顺风船的，怎么又多了一个活儿？
哪吒换了一身干练的劲装，踩上风火轮——这东西在水里居然也能用，据说是什么“防水加强版”——然后一把拎起王帅的后脖领子，腾空而起。
“啊啊啊啊啊——你慢点！！！”
王帅的惨叫声在天庭上空回荡。
风火轮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出了南天门，穿过了几层云海，下面出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蔚蓝色大海。
“准备好了吗？”哪吒问。
“准备什么——咕噜咕噜咕噜……”
哪吒直接一头扎进了海里。
王帅只觉得眼前一黑，耳朵里灌满了水，鼻子嘴巴全是咸涩的海水味道。他以为自己要淹死了，结果发现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层透明的光罩，把水隔在了外面。
“避水罩，”哪吒说，“天兵标配，别大惊小怪的。”
王帅咳嗽了几声，把呛进去的海水吐出来，这才有空打量周围。
海底的世界比他想象中要繁华得多。
各种形状的珊瑚礁五彩斑斓，成群结队的发光鱼从身边游过，远处能看到一座巨大的水晶宫殿，在海底散发着柔和的蓝光。
宫殿门口站着两排虾兵蟹将，个个披甲执锐，气势不凡。
哪吒带着他落在宫殿门口，一个背着壳的老乌龟迎了上来——不对，是爬了上来。
“哎哟，三太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老乌龟拱着手，满脸堆笑。
“龟丞相，我带个人来找龙王谈点事。”
“这位是……”
“天庭街道办事处临时工，王帅。”王帅赶紧自我介绍。
龟丞相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哦……临时工啊。行吧，二位稍等，我去通报一声。”
过了大概五分钟，龟丞相又爬了出来：“龙王请二位进去。”
龙宫内部的奢华程度超出了王帅的想象。地板是整块的水晶铺的，柱子是白玉雕的，顶上镶嵌着拳头大的夜明珠，随便一颗拿到凡间都能买下整个曼哈顿。
东海龙王敖广坐在正中间的王座上，穿着一身金灿灿的龙袍，头上戴着十二旒的冕冠，手里端着一杯茶——不对，是一杯海水。龙王喝茶就是喝海水，加两片海带，算是“龙井”。
“三太子，好久不见啊。”敖广的声音很浑厚，带着一种“我是大佬”的从容。
“龙王，这位是……”
“我知道，”敖广打断了哪吒的话，看着王帅，“天庭街道办事处的临时工，来找我谈展销会的事。昨天太白金星已经派人知会过我了。”
王帅一愣——太白金星动作这么快？
“龙王既然知道了，那我就直说了，”王帅上前一步，“我们正在筹备天界农产品展销会，想邀请龙宫参加。”
“参加可以，”敖广放下杯子，慢条斯理地说，“不过我有个问题。”
“您说。”
“你们那个展销会，能给龙宫带来什么好处？”
王帅早就准备好了答案：“曝光量、品牌价值、渠道拓展。具体来说——”
“说人话。”
“就是能让您的东西卖得更多、更贵、更快。”
敖广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那行，我参加。不过我还有个条件。”
“您说。”
“展销会上，我要一个最好的展位，面积不能小于两百平方丈，位置要在入口处，旁边不能有档次太低的摊位——尤其是那个卖桃子的猴子，不能挨着我。”
王帅心里咯噔一下——这老龙王，看不起谁呢？
“龙王，展位的事我们可以商量，但孙悟空的摊位已经定了，就在入口旁边。”
“那就让他搬走。”
“这个……恐怕不行。”
敖广的眼睛眯了起来：“为什么不行？他一个卖桃子的，也配跟我东海龙宫平起平坐？”
王帅深吸一口气。
来了，又是个难缠的主。
但他王帅是谁？昨天刚搞定孙悟空和杨戬，今天还搞不定一个老龙王？
“龙王，”王帅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我问您一个问题。”
“说。”
“孙悟空当年大闹东海龙宫，抢走定海神针的时候，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敢抢您的东西？”
敖广的脸色变了。
“因为他的拳头硬，”王帅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在仙界，拳头硬就是道理。孙悟空有金箍棒，有七十二变，有筋斗云，他想要什么就拿什么，谁也拦不住。”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孙悟空现在在我的展销会上卖桃子，他的摊位就在入口处，人流量最大。您要是不想挨着他，可以，我给您安排到最里面去，保证离他远远的。”
敖广沉默了。
王帅继续说：“但是您想想，到时候来逛展销会的人，一进门就看到孙悟空在卖桃子，热热闹闹的，肯定都围过去看。等他们逛到最里面您的摊位的时候，钱都花得差不多了，谁还买您的龙宫特产？”
敖广的手指在水晶扶手上敲了敲。
“所以，您不但不应该离他远，反而应该离他越近越好。他吸引人流，您做高端生意。他在前面吆喝，您在后面收钱。这不是挺好的吗？”
哪吒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小子，嘴皮子也太溜了吧？
敖广沉吟了半晌，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他说，“你这个临时工，跟前面那几个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前面那几个来了就知道磕头要钱，你是第一个敢跟我讲道理的。”
王帅嘿嘿一笑：“道理讲通了，大家都不吃亏嘛。”
“行，展销会我参加。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您说。”
“展销会结束之后，你帮我搞一个凡间的分销渠道。我要把龙宫的海鲜卖到凡间去。”
王帅眼睛一亮——这不就是跨境电商吗？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从龙宫出来，王帅的背包里多了一张东海龙宫的“特约供货商”授权书，以及两筐新鲜的海鲜样品——敖广让他带回天界做试吃推广用的。
哪吒一路上都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
“你这么看我干嘛？”王帅被看得发毛。
“我在想，”哪吒说，“你这个脑子，在天庭街道办事处当临时工，是不是太屈才了？”
“那您觉得我该干什么？”
“至少也得去户部当个尚书吧？”
王帅笑了：“三太子，户部尚书那是正四品的**，我连编制都没有，拿什么当？”
“也是，”哪吒想了想，“那你就先在办事处干着，等把我的商业计划书写出来再说。”
“……”
王帅觉得，自己好像又被套牢了。
回到办事处的时候，张伯常又在门口喝酒。
“回来了？怎么样？”
“龙王搞定了。”王帅把两筐海鲜放在地上，一**坐下。
“嚯，还带了东西回来？”
“试吃样品。张大爷，您帮我问问周边的商户，有没有想参加展销会的。我这几天跑不过来。”
张伯常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太白金星刚才来过了。”
“怎么说？”
“玉帝同意了展销会的方案，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展销会的名字不能叫‘天界农产品展销会’，太土了。玉帝说，要叫‘天界蟠桃自由节’。”
王帅：“……”
这名字，还不如原来的呢。
“还有，”张伯常又说，“玉帝说了，他要在开幕式上讲话，让他站在蟠桃园门口讲，讲完之后他要亲自摘一颗蟠桃，象征‘蟠桃自由’正式启动。”
王帅感觉自己的脑仁在疼。
“他讲话讲多久？”
“玉帝讲话，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讲了一个时辰，把下面的神仙都讲睡着了。”
“一个时辰？那是两个小时啊！展销会一共才三天，他一个人讲俩小时，谁受得了？”
张伯常摊了摊手：“你跟玉帝说去。”
王帅沉默了。
跟玉帝说？
他一个临时工，连玉帝的面都见不着，跟谁说去？
但这事儿不解决，展销会就没法搞。
“行，”王帅站起来，“我想办法。”
张伯常看着他的背影，又灌了一口酒。
“这小子，连玉帝都敢去招惹？”
他摇了摇头，但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王帅回到自己的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在想一件事——怎么才能让玉帝少讲几句？
直接说肯定不行，那是找死。
委婉地说也不行，玉帝又不傻。
唯一的办法是——让玉帝自己不想讲。
可是怎么才能让一个喜欢讲话的人不想讲话呢？
王帅想了半天，忽然坐了起来。
“有了。”
他掏出那本《生存指南》，翻到空白页，写下了一行字：
“要让一个人闭嘴，最好的办法不是堵住他的嘴，而是让他觉得——开口说话会丢面子。”
窗外，月光如水。
天庭的夜晚安静得像是睡着了一样。
但王帅知道，这个夜晚不会平静太久。
因为明天，他要去做一件所有神仙都不敢做的事——
去找玉帝，改他的**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