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前厅对峙，寸步不让------------------------------------------，气氛凝重。，青石铺地，两侧各置四把黄花梨木椅。上首主位，周正雄端坐，面色沉肃。左侧坐着周家主母王氏，手捻佛珠，眼观鼻，鼻观心。右侧下首，一位锦袍中年男子正喝茶，神色略显尴尬——正是秦家大少爷秦山，周晨的舅舅。，眼眶微红，却强忍着不让泪落下。，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秦兄今日前来，所谓何事？”周正雄放下茶盏，声音平淡。，干笑两声：“周兄，实不相瞒，秦某此来……是为了小女雨柔与令郎周晨的婚约。”。“哦？”周正雄抬眼，“这门亲事，是当年秦老爷子主动提起。怎么，秦家有异议？不敢不敢。”秦山连忙道，“只是……周兄也知，当年定亲时，两个孩子都还年幼。如今雨柔年方十五，已拜入‘青岚宗’外门，得蒙师长看重。而令郎周晨……”，瞥了一眼秦氏，硬着头皮道：“听闻资质平庸，修为停滞。这……恐非良配啊。砰！”，声音发颤：“大哥！你怎能如此说晨儿？他是你亲外甥啊！三妹。”秦山皱眉，“我正是为雨柔、为周晨考虑。两人差距悬殊，即便勉强成婚，也难有幸福。不如好聚好散，各自……各自什么？”秦氏打断他，泪水终于滑落，“当年是父亲亲自登门，求周家结亲。如今晨儿一时困顿，你们便来退婚？秦家的脸面何在？我母女的脸面何在？三妹！”秦山脸色一沉，“注意你的身份！你既已嫁入周家，便是周家人。秦家之事，还轮不到你插嘴！”
“你——”秦氏气得浑身发抖。
“够了。”
周正雄开口，看向秦山：“秦兄之意，是要**婚约？”
“正是。”秦山从怀中取出一纸婚书，双手奉上，“这是当年婚书。秦家愿退还所有聘礼，并补偿五百下品灵石，以表歉意。”
五百下品灵石。
对一个炼气期修士而言，不算小数目。但对周家这样的家族，不过是九牛一毛。秦家此举，赔礼是假，羞辱是真。
周正雄没有接婚书，而是看向秦氏：“婉娘，你意下如何？”
秦氏嘴唇颤抖，看向兄长，眼中满是失望与悲凉。她忽然明白了——这哪里是退婚？这是要彻底斩断她与秦家的联系，让她在周家再无依仗！
而这一切背后……
她看向周龙。
周龙微微一笑，上前一步：“父亲，孩儿以为，舅舅说得有理。三弟资质确实平庸，配不上雨柔表妹。与其将来成怨偶，不如现在**婚约，对两家都好。”
“龙儿说得是。”王氏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婉娘，你也该为晨儿想想。若强行成婚，雨柔心有不甘，晨儿也难抬头。不如就此作罢，那五百灵石，也好给晨儿购置些修炼资源。”
句句“为周晨着想”，字字诛心。
秦氏惨笑。
她明白了，全都明白了。什么退婚，什么补偿，都是幌子。这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她母子的尊严踩在脚下！要让她儿子，从此在青阳城沦为笑柄！
“我……不答应。”她咬牙，一字一句。
“三妹！”秦山厉声道，“你别不知好歹！”
“我不知好歹？”秦氏抬头，眼中含泪，却带着决绝，“当年秦家式微，父亲求周家庇护，将我送来做妾。我认了。这些年，我在周家谨小慎微，从未给秦家丢脸。可你们呢？秦家稍有起色，便瞧不起我这庶女，瞧不起我儿！”
“如今，更是与外人合谋，来欺辱自家妹妹、外甥！秦山，你的良心呢？！”
“放肆！”秦山拍案而起，“秦婉，你以为你还是秦家三小姐？你现在不过是周家一个妾！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我——”
“母亲。”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厅外传来。
众人转头。
周晨一袭青衣，缓步走入前厅。他面色如常，步履沉稳，仿佛刚才那番激烈争吵与他无关。
“晨儿……”秦氏急忙上前，想拉他离开。
周晨却轻轻握住母亲的手，目光扫过厅中众人，最终落在秦山脸上。
“舅舅。”
他微微躬身，执晚辈礼。
秦山一愣，下意识点头：“周晨，你来了正好。今日之事……”
“我都听到了。”周晨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舅舅要退婚，可是觉得我周晨，配不上雨柔表妹？”
“这……”秦山被他平静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但想到周龙的承诺，还是硬着头皮道，“晨儿，舅舅也是为你好。雨柔已拜入青岚宗，将来前途无量。而你……若勉强成婚，只会拖累她，也耽误你自己。”
“拖累她？耽误我？”周晨笑了，笑容温和，眼底却无半分笑意，“舅舅这话，说得在理。”
秦山松了口气：“你明白就好。那这婚约……”
“但，”周晨话锋一转，“婚约是当年秦老爷子亲口所定，秦家主动求来。如今说退就退，是不是该问问我这当事人的意见？”
“你的意见？”秦山皱眉，“你待如何？”
周晨不答，而是走到周正雄面前，躬身行礼：“父亲。”
周正雄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个儿子，他从未重视过。资质平庸，性格怯懦，在周家如同透明。可今日，面对如此羞辱，却能这般镇定……
“你想说什么？”他问。
“父亲。”周晨直起身，声音清晰，“秦家要退婚，无非是觉得我周晨无前途，不值得投资。既如此，这婚约留着也无益。”
秦氏急道：“晨儿！”
周晨摆手，继续道：“但，婚不能白退。秦家既然主动毁约，便该付出代价。”
“代价？”秦山冷笑，“五百灵石还不够？周晨，你别太**！”
“舅舅误会了。”周晨转身，看着他，“我说的代价，不是灵石。”
“那是什么？”
“尊严。”周晨缓缓道，“我母亲的尊严，我周晨的尊严。”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婚，可以退。但需满足三个条件。”
“第一，秦家需在青阳城公告三日，言明是秦家背信弃义，主动退婚。并向我母亲道歉，为今日羞辱之言。”
“第二，退还当年所有聘礼，并按市价三倍补偿。不是五百灵石，是三千灵石。”
“第三，”周晨顿了顿，看向周龙，“我要大公子周龙，当众向我母亲躬身致歉。为今日设计羞辱之事。”
“哗——”
厅中一片哗然。
秦山脸色铁青：“周晨！你疯了吗？！”
周龙更是怒极反笑：“三弟，你说我设计羞辱？可有证据？若无证据，便是污蔑兄长，按族规当杖责三十！”
王氏也沉下脸：“晨儿，不可胡言。”
周正雄皱眉：“周晨，退下。”
“父亲。”周晨不退反进，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暗金色的“丸子”，表面坑洼，形貌丑陋，却散发着一股精纯的药香。
“这是何物？”周正雄问。
“这是孩儿今日所炼。”周晨平静道，“以凝气草、三叶花、露根、十年朱果为材，瓦罐为炉，柴火为源，所成之丹。”
“什么？！”周龙失声，“你炼丹？笑话！你连丹炉都没有，拿什么炼丹？”
周晨不理他，继续对周正道：“父亲**看此丹药力。”
周正雄迟疑片刻，拿起那枚“残丹”，仔细端详。他虽不擅炼丹，但筑基期的修为，足以感知丹药中蕴含的灵气。
“这……”他眼中闪过讶色。
药力精纯，远超下品凝气丹。虽形貌丑陋，但其中灵气之纯粹，简直不像炼气期修士能炼出的。
“此丹药力，约相当于半枚下品凝气丹。”周晨道，“但孩儿是初次炼丹，工具简陋，火候掌握不足。若能得正规丹炉、地火，成丹率、药力保存率皆可大幅提升。”
他看向秦山，声音转冷：“舅舅觉得，一个能炼出此等丹药的炼药师，配不配得上秦雨柔？”
秦山语塞。
炼丹师，在任何地方都是稀缺资源。哪怕只是能炼凝气丹的一品丹师，在青阳城也备受尊敬。周晨若真能炼丹……
不，不可能！他一个炼气四层的小子，无师自通，用瓦罐柴火炼丹？天方夜谭！
“周兄，此子满口胡言！”秦山急道，“定是哪里弄来的丹药，在此故弄玄虚！”
周晨笑了：“舅舅不信，不妨试试。”
他走到厅中火盆旁——秋日天凉，前厅生了炭火取暖。他取来一个茶盏，将那枚残丹放入，又倒入半盏清水。
“滋……”
残丹遇水，缓缓化开。清水变为淡金色，药香弥漫。
周晨端起茶盏，走到母亲面前：“母亲，此丹药力温和，可补气血，安神魂。您今日受惊，饮下暖暖身子。”
秦氏看着儿子，眼中含泪，却毫不犹豫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淡金药液入腹，一股暖流散开。她只觉胸中郁气渐消，疲惫一扫而空，连脸上憔悴都褪去几分。
“这……”她感受着体内变化，惊喜地看向儿子。
“母亲感觉如何？”周晨问。
“很好……从未这般好过。”秦氏点头，眼中重燃光彩。
周晨转身，看向秦山：“舅舅可要亲自验看？”
秦山脸色变幻，忽然看向周龙。
周龙也意识到不妙。若周晨真能炼丹，哪怕成丹率再低，价值也远超一个普通炼气期修士。父亲很可能改**度……
不行！绝不能让这小子翻身！
“父亲！”周龙急道，“三弟定是用了什么手段！炼药师何等尊贵，岂是那么容易……”
“闭嘴。”周正雄打断他。
他起身，走到周晨面前，深深看了这个儿子一眼：“你何时学的炼丹？”
“回父亲，是母亲留下的医书中，有些炼丹残篇。孩儿自行揣摩，侥幸成功。”周晨半真半假道。
秦氏留下的医书？周正雄看向秦氏。秦家祖上出过炼药师，这倒有可能……
“你如今成丹率如何？”他问。
“初次尝试，工具简陋，十不存一。”周晨如实道，“但若能得丹炉、地火，孩儿有把握将成丹率提到三成以上，且丹药品质……至少中品。”
至少中品！
周正雄瞳孔微缩。
中品凝气丹，市价三十灵石。三成成丹率，一炉材料成本约八灵石，若出丹三枚，便是九十灵石！净赚八十余灵石！
哪怕只是一品丹师，这也是一棵摇钱树！
“你要丹炉、地火？”周正雄问。
“是。”周晨点头，“还需材料练习。孩儿愿与家族合作——家族提供丹炉、地火、材料，孩儿负责炼丹。所得丹药，五成归家族，三成归孩儿作为修炼资源，两成补偿母亲这些年的辛苦。”
“五成？”周龙忍不住道，“家族出丹炉、出地火、出材料，你只出力气，便要占三成？好大的胃口！”
“大公子此言差矣。”周晨淡淡道，“炼丹师之力，便是最大资本。青阳城一品丹师，为家族炼丹，哪个不是拿五成以上？孩儿只要三成，已是念在家族生养之恩。”
“你——”
“够了。”周正雄摆手。
他沉吟片刻，看向秦山：“秦兄，今日之事，暂且作罢。婚约……先不急退。”
“周兄！”秦山急了。
“我意已决。”周正雄不容置疑，“周晨既能炼丹，便有培养价值。婚约之事，三年后再议。若三年后他仍无建树，再退不迟。”
秦山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周正雄的眼神，只能咽下。
“至于你……”周正雄看向周龙，“向三姨娘道歉。”
“父亲！”周龙瞪大眼睛。
“道歉。”周正雄声音转冷。
周龙咬牙，看向秦氏，又看向周晨，眼中几乎喷火。但最终，还是躬身：“三姨娘，今日……是侄儿失言，请您见谅。”
秦氏别过脸，没有说话。
周正雄又对周晨道：“你要的丹炉、地火、材料，家族可以给你。但三月后的族内小比，你需进入前三。若做不到，一切作废。”
“孩儿遵命。”周晨躬身。
“都散了吧。”周正雄挥袖，转身离去。
王氏深深看了周晨一眼，也起身离开。
秦山脸色铁青，瞪了秦氏一眼，拂袖而去。
厅中只剩母子二人，与咬牙切齿的周龙。
“三弟，好手段。”周龙走到周晨面前，压低声音，“但你以为，这样就能翻身？炼丹？呵，我倒要看看，你能炼出什么花样！”
“不劳大公子费心。”周晨平静道。
“我们走着瞧！”周龙冷笑，转身离去。
厅中彻底安静。
秦氏这才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周晨连忙扶住。
“晨儿……”秦氏看着他，泪如雨下，“你……你真的会炼丹？”
“真的。”周晨点头，轻声道，“母亲，从今日起，不会再有人敢欺辱我们。”
“可是周龙他……”
“他？”周晨看向厅外，目光渐冷。
“跳梁小丑罢了。”
“母亲，您看着。三个月后，我会让所有欺辱过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棂，将少年身影拉得很长。
他的手中，那枚破碎的瓦罐碎片，不知何时已捏成粉末。
从指缝间，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