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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面馆的招牌已经灭了。

二楼的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

周时禹推开卧室的门。

徐歆芮坐在梳妆台前，镜子里的她脸色红润，唇膏刚补过，连散落的发丝都梳得妥帖。

他站在门口看了三秒。

刚才电话里那个声音，哭腔里带着撕裂，说肚子痛得直冒冷汗，说怕孩子出了事。

“时禹，你回来啦。“

徐歆芮从椅子上起身，往他身上靠，声音软下来。

“我刚才好怕，一个人在家，又是黑的……“

他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他低头，她呼吸平稳，胸腔起伏均匀。

“还疼吗？“

“你一回来就不疼了。“

她仰起脸，眼尾微微弯起，“宝宝也老实了。“

她踮起脚跟想亲他。

周时禹身体僵了一下，没有躲，也没有配合。

他把她扶回了床沿，“坐着，我去倒水。“

厨房里。

女孩抱着他求他救韦依的哭声仿佛还在耳边。

他盯着水流出神。

**不是演出来的。

那一口血落在木头上，黑红色，他在扭头的瞬间看到了，但他选择继续走。

他没有拿杯子，而是走到了窗边。

脑子里那些碎片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蹿。

他没办法解释他为什么会说镍6的衰变链。

一个卖面的人，哪里懂那些。

还有韦依手腕上的伤。

她扯袖子的动作很快，但不够快。

手腕上那些交错的旧疤，陈年的，层层叠叠的，不是一次两次留下的。

他闭上了眼。

“时禹，你在想什么？“

徐歆芮走过来，滚烫的身体紧贴着他的后背，声音温软。

“没什么。“

她的手作乱似的钻进了他的衣服，“时禹，你想不想……医生说我现在情况很稳定。“

周时禹愣住了，明明是她说肚子疼把他叫回来的。

他抓住她的手，转过身，看着她。

她维持着担忧的神情，眉心拢着，眼睛里有一点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徐歆芮抬手摸了摸他的脸，“你要是累了，也可以改天。“

他任她碰了几秒，然后抬手，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移开。

走向玄关。

“时禹？“

他取下车钥匙。

“你去哪？“她的声音高了半截。

“想起来有批货，今天没取，去看看。“

“什么货非要现在……“

“你好好休息。“

门关上了。

楼道里黑，他没开手机的灯，就这么走下去。

车开出小镇，路两边的田地漆黑一片。

他没有目的地。

最后停下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导航。

距离他七年前获救的那段河边，还剩八百米。

他下了车。

冷风把衬衫吹透。

河水声从暗处涌过来，低沉，漫长。

他站在岸边，想回忆过去，可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问过很多次，怎么落的水，细节是什么，每次她的版本都一致，但一致得有点像背出来的。

他蹲下来，手指放在冰冷的河水中。

他需要一个真实的、属于他自己的记忆。

什么都没有。

如果真如徐歆芮所说，他们是一对情侣，坐船遇到了事故。

那她为什么从来都不愿意回到从前生活的城市呢。

他在河边蹲了很久，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不相信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