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半魅影，神不知鬼不觉的第一次交易------------------------------------------，电断了。。客厅里那盏苏弥一直没舍得关的吸顶灯啪地一声灭掉，冰箱的压缩机嗡的一响，停转。窗外整个小区的灯光跟着熄了，从近到远，一栋接一栋地暗下去，最后连街对面的路灯也没了。，楼下有人尖叫了一声。。她坐在客厅的地板上，背靠着横放的冰箱，手里捏着一块压缩饼干慢慢啃。断电这事她知道会来，只是没记清具体几点。前世她是在黑暗里抱着膝盖哭了一整夜，这辈子总算能坐着把饼干吃完。。，间隔越来越短。有些远，只是天边一条亮线；有些近，拖着长尾巴从头顶掠过，在云层里烧出一道橙红色的裂口。地面轻微地颤了两下，是远处什么地方挨了一记。。。有人在喊家里人的名字。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尖利地反复喊着“宝宝别怕宝宝别怕”，喊了几十遍。，九点过后，另一种声音出现了。。不是人声。是一种介于嘶吼和**之间的低频噪音，拉得很长，在夜色里拖出一条浑浊的尾巴。。，把包装袋揉成团塞进口袋。。陨石携带的变异病原体扩散速度远超前世官方公布的数据——那帮专家事后分析了整整两年，得出的结论是“初期传播模型存在严重低估”。有用吗？死的人又不会因为一篇论文活回来。，蹲在窗台下方，小心地把望远镜架在栏杆上。。
不是灯。是火。
王建国在超市门口点了一堆篝火。不知道烧的什么，火焰发黄，带黑烟，照亮了周围十来米的范围。超市的卷帘门拉到了半开的位置，从外面能看见里头堆着的物资——白天那些住户上交的东西，码得乱七八糟的。
篝火旁围着四个人。
王建国坐在一张从超市里搬出来的塑料椅上，翘着二郎腿，消防斧竖在椅子旁边。光头蹲着拨火棍，刘瘸子坐在台阶上，手里摆弄那把弹弓。还有一个穿保安制服的，苏弥下午见过，编外人员。
其余人不在视野内，大概回家了，或者守在其他位置。
苏弥把望远镜的焦距调了调，镜头扫过广场四周。
*栋一楼。窗户开着一条缝，窗帘被风吹起来的时候能看见屋里的情况——一张婴儿床，上面裹着一团白色的小被子。旁边坐着一个短头发的女人。
下午在广场上被扒走奶粉的那对年轻夫妻。
女人在用湿毛巾给孩子擦身体，动作很轻，很慢。但擦了几下就停下来把手贴在孩子额头上，贴一下，缩回来，再贴一下。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蹲在旁边翻一个塑料袋，翻了半天什么也没翻出来。
发烧。
苏弥心里过了一遍。三个月大的婴儿高烧，不用退烧药，撑不过多久。前世她在难民营见过太多大人都扛不住的高烧病例，更别提一个奶粉都被踩烂的孩子。
药在哪？
在超市后面那个办公室里。白天她用望远镜看过，王建国让人把住户上交的药品全部归拢进了超市后面的小隔间。那间办公室原来是超市老板做账的地方，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铁皮保险柜。王建国把药锁在保险柜旁边的纸箱里，钥匙挂在自己腰上。
苏弥收起望远镜，退回客厅。
靠在冰箱上想了三分钟。
潜入？不行。广场上有篝火，照亮了超市正面。卷帘门半开，有人进出动静太大。后门没有——下午确认过了。窗户在超市侧面，但那个位置正好对着刘瘸子坐着的方向。
硬来？更不行。暴露自己，得不偿失。
苏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空间。
从重生回来到现在，她对这个能力的理解还停留在“往里放东西、往外取东西”这个层面。但前世——不，不是前世，是前世的最后阶段——那些濒死前的记忆碎片里，她隐约做到过一件事。
物品置换。
把空间里的A物品和外界某个位置的*物品交换。条件是她能精确地“感知”到目标物品的位置。这个感知不需要肉眼看到，但需要她曾经亲眼见过目标所在的空间布局，并且距离不能太远。
十六楼到一楼。大约四十八米。
她用望远镜看过那间办公室的内部布局。保险柜在靠窗的位置，铁皮的，上面放着几本旧账册。保险柜旁边的地上堆着纸箱，药品就在纸箱里。
退烧药。白色纸盒包装。她下午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到过，美林布洛芬混悬液，橙红色的瓶子。
苏弥闭上眼睛。
脑海中那间办公室的画面浮现出来。保险柜，铁灰色，上面有划痕。保险柜顶部——旧账册，一叠纸，还有一个落了灰的茶杯。
保险柜旁边。纸箱。纸箱上面那层：碘伏、棉签、创可贴、一盒头孢。纸箱下面那层——退烧药。
她需要先做个试验。
苏弥从空间里取出一袋十公斤装的大米。北郊仓库搬来的，真空包装，硬邦邦的一坨。
大米放在地上。
苏弥把一只手掌按在米袋上，另一只手悬在空中，手指微微蜷曲。
目标：超市办公室，保险柜顶部。
她不确定能不能成。前世那次是极端状态下的应激反应，这辈子的身体还没有经过任何能力训练，光是往空间里存取东西就已经费精神了。
但不试就永远不知道。
苏弥把注意力集中在那间办公室上。保险柜。顶部。那个积了灰的位置。
在她的感知中，一条看不见的线从手掌延伸出去，穿过地板、穿过十五层楼板，一直向下探到一楼超市办公室的那个角落。
线的末端碰到了什么。
硬的。冰凉的铁皮表面。保险柜的顶板。
苏弥的手指猛地一合。
——换。
一瞬间，掌心下的触感变了。十公斤的重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轻得多的方形硬物。苏弥睁眼，低头。
手下压着的是一叠旧账册和那个落灰的茶杯。
大米不见了。
同一时间——
楼下。超市办公室。
砰。
十公斤的真空大米袋从天而降，砸在保险柜顶部，铁皮柜台被砸得嗡嗡作响。旧账册和茶杯凭空消失，一袋压得瓷实的大米取代了原来的位置，但重量完全不同——砸得整个保险柜都跟着晃了一下。
巨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苏弥趴在北阳台的窗台下方，耳朵贴着地面，感受着从楼板传来的震动。
然后她听到了楼下的反应。
“操！啥声？”光头的声音。
“办公室那边！”
脚步声。两个人。跑过去了。
苏弥没急。她在等。
根据她观察的规律，守在超市附近的四个人里，光头和那个保安最冲动，一有风吹草动就走一起去看——这意味着有几秒钟的时间，办公室内部处于无人状态变成有人状态的切换间隙。
但她要的不是这个间隙。
她要的是他们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袋大米上的瞬间。
苏弥再次闭上眼睛。
这次目标更精确：超市办公室，保险柜旁边的纸箱，下面那层。
左手按在她提前从空间里取出的一盒饼干上——便携装，一百二十克，薄薄的一盒。
右手悬空，指向地板。
感知再次延伸下去。
比第一次快。线直接找到了那个纸箱的位置。纸箱里，下层，那个橙红色瓶子的硬纸盒包装——布洛芬混悬液。
换。
掌心下的饼干盒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白色纸盒，拿起来轻轻摇了一下，里面液体晃荡的声音。
成了。
苏弥把退烧药塞进工装裤口袋，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太阳穴在跳，精神消耗比她预想的大。两次置换下来，脑子里嗡嗡的，有点恶心。
这个能力果然没法高频使用。
她重新趴到窗台边，竖着耳朵听楼下。
“你看这什么玩意？”光头的声音从广场方向传过来——他们已经把大米拖出来了。
“大米？谁扔进去的？”保安的声音。
刘瘸子没说话。苏弥透过望远镜看到他从台阶上站起来了，弹弓攥在手里，朝四周张望。这人比光头警觉得多。
“窗户。”刘瘸子走到办公室侧面，手电筒的光柱在墙面上扫了一圈。
苏弥暗暗骂了一句。她置换走保险柜顶部物品的时候没管窗户的事。但那间办公室的窗户本来就是半掩的——白天她观察过，窗户锁扣坏了，合不拢。
“窗户开着。”刘瘸子说，“可能有人从外面翻进来扔的。”
“扔大米？”光头不理解，“脑子有病吧？”
“谁**知道。先给王哥说一声。”
王建国从篝火旁的塑料椅上站起来的时候，苏弥注意到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紧张，是恼怒。
那把消防斧被他拎在手里，大步走到办公室门口。光头和保安自动让到两边。
“都翻了没有？少没少东西？”他进去看了圈。
“王哥，多了一袋米，其他的……”光头蹲下来扒拉纸箱，“好像没少。”
当然没发现少了什么。白天住户交上来的药品种类杂、数量多，王建国又没做详细清单，谁记得住纸箱底下少了一盒退烧药多了一盒饼干？
王建国从办公室里出来，把消防斧往地上一顿。
“把窗户钉死。”
光头拿钉子和木板去了。刘瘸子没跟着去，而是打着手电沿超市外围转了一圈。手电光扫过广场四周的楼栋，扫过墙角的灌木丛和停放的电瓶车。
苏弥在十六楼的窗台后方，身体压得很低，连呼吸都放缓了。
手电光扫过A栋的外墙，从一楼往上扫了几层，没往更高处照。十六楼太高了，正常人不会把注意力放到那个位置上。
光柱移走了。
“没人。”刘瘸子回到篝火旁坐下。
王建国站在那里没坐，手里拎着斧子，脖子上的青筋在火光下一根一根地绷着。
“跟我在这儿玩阴的？”他对着黑暗里说了这么一句，声音不大，但广场上安静，传得很远。
没人应他。
围墙外面，丧尸的嘶吼声又近了一些。
苏弥等了十五分钟。
她需要确认王建国那边不会临时加派人手巡逻。事实证明她的判断没错——闹腾了一阵之后，光头回来说窗户钉好了，王建国骂了几句，重新坐回塑料椅上。保安换了个方向蹲着，面朝超市侧面。刘瘸子恢复了拨弄弹弓的姿势。
多了一袋大米，少了一盒退烧药。
账面上看，他们赚了。
苏弥从阳台回到客厅，把退烧药从口袋里掏出来。美林布洛芬混悬液，100ml装，保质期到后年三月。从空间里又取了一小瓶矿泉水和半袋压缩饼干。
她把三样东西装进一个小布袋里，袋口用绳头扎紧。
然后走到北阳台。
*栋在A栋的东南方向，两栋楼之间隔着大约十二米的绿化带和一条步道。*栋面朝A栋这一侧的窗户，在苏弥的俯视角度下看得一清二楚。
那对年轻夫妻住一楼。
但苏弥住十六楼。
绳索垂降？不行。北阳台面朝围墙方向，不朝*栋。要垂降到*栋窗外，得绕到南阳台——她家南阳台是个半封闭的小空间，更重要的是，南阳台正对着中央广场，篝火的光照得到。
苏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趟。
最后她选了个笨办法。
从空间里取出那根八毫米尼龙绳。下午爬楼用的那根。她把绳子的一端绑在布袋上，打了个活扣，另一端系在一枚碳素箭的箭杆上。
回到北阳台。
A栋北侧外墙距离*栋的西侧外墙大约十二米。*栋一楼那对夫妻的窗户在西侧偏南的位置——从苏弥现在的角度看，是斜下方大约六十度、前方十五米左右的位置。
十六楼往下抛绳子容易。但要精准地把一个布袋送到一楼某扇窗户外面，不是扔就能解决的。风大，绳子会飘。
苏弥把复合弓从空间里取出来。
箭杆上绑着绳索，绳索另一端连着布袋。
她不需要射中窗户。她要射的是*栋一楼窗户正下方那片绿化带里的一棵矮冬青。箭钉进灌木丛的泥地里，绳索从十六楼斜拉到一楼，布袋挂在绳索上，靠重力滑下去。
角度和力度是关键。
苏弥在阳台边缘蹲稳，拉开弓。
四十五磅。箭头朝斜下方。
绳索在夜风里抖动，增大了阻力。她多等了两秒，等一阵风过去。
松弦。
箭矢带着绳索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没入*栋楼下的灌木丛。声音闷闷的，被草木吸收了大半。
苏弥拽了两下绳子，确认箭头扎进了泥土。
然后她把布袋挂上绳索——用一枚登山扣卡住绳子，布袋悬在扣下面。松手。
布袋沿着绳索滑了下去。
倾斜角度大，滑得快。苏弥用戴着手套的手掌摩擦绳索做减速，布袋从十六楼一路往下滑，到了三楼的位置开始减速——绳索的弧度在这里变缓了。
最终布袋停在*栋一楼窗户外面大约一米的位置。悬在半空，离地两米多高，晃晃悠悠的。
苏弥需要让那对夫妻知道有东西在窗外。
她松开绳索给了更多余量，布袋下沉到窗户的高度。然后用力抖了三下绳子。
啪。啪。啪。
布袋撞击玻璃窗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足够屋里的人听到。
苏弥透过望远镜看。
窗帘动了。
一只手把窗帘掀开了一条缝。眼镜男的脸出现在窗户后面，往外看了一眼，表情是标准的困惑加惊恐。
他看到了悬在窗外的布袋。
犹豫了几秒。回头跟短发女人说了什么。女人抱着孩子没过来——孩子还在发烧。
眼镜男打开窗户，伸手把布袋拽了进去。
登山扣从绳索上脱开，绳索弹了一下。
苏弥开始收绳。动作轻，速度快，一圈圈地把尼龙绳绕回来。绕到最后把那支箭也从灌木丛里拔了上来——碳素箭头上带着泥巴和草叶。
同时用望远镜余光扫了一眼广场方向。篝火还在烧，王建国那几个人没有异动。
望远镜回到*栋一楼。
眼镜男把布袋里的东西倒在了床上。退烧药、矿泉水、半袋压缩饼干。
她看到那个男人拿起退烧药瓶子的时候，手在抖。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但绳索已经被收走了。窗外只有黑暗和远处天际线上一明一灭的坠落轨迹。
短发女人凑过来，看到退烧药的瞬间整个人往前扑了一步，把药瓶抢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是未开封的——然后蹲下来就给孩子喂药。
动作很急，手还在抖，眼镜男按住她的肩膀，两个人一起把药量对着说明书核了一遍才喂下去。
苏弥把望远镜放下了。
她把绳索和弓收回空间，走到卫生间里灌了一大口凉水。太阳穴还在跳，两次空间置换的后劲上来了，头疼得像是被人拿钝器闷敲了一下。
她坐在马桶盖上歇了一分钟，站起来。
回到客厅窗边坐下。不开窗，不露头。
楼下篝火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照在对面墙上，一明一暗地跳。
王建国还在那里坐着。火光映着他的侧脸，正在跟光头说着什么。
——光头把那袋凭空出现的大米搬了出来，拍了拍上面的灰：“王哥，这米挺好的，真空装。”
“管它哪来的。”王建国掏出一包烟，在断电后的黑暗里用篝火点上，“老子手里有粮有药有人，谁爱来就来。来了加入也行，想抢也行——我看谁有那个本事。”
他拍了拍身边的消防斧，火光在斧刃上跳了一下。
“就凭你们几个？”刘瘸子忽然开口，一边说一边把弹弓的皮筋拉了拉，松手，没上钢珠，“你连今晚那袋大米从哪来的都搞不清楚。”
王建国的动作停了一秒。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刘瘸子把弹弓别回腰上，“就是觉得你那个窗户说不通。窗户在二楼高度，外面没脚印，地面的草没踩过。不是从外面翻进来的。”
广场安静了一瞬。
“那你说从哪来的？”光头问。
刘瘸子摇头：“不知道。所以更得留神。”
王建国叭叭抽了两口烟，把烟头弹进篝火里。
“多派一个人。今晚超市门口不断人。”
苏弥在十六楼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但她通过望远镜看到王建国站起来指了指超市的方向，又指了指几个楼栋的入口。
加强戒备了。
意料之中。
她放下望远镜，拉好窗帘，在黑暗中靠着墙壁坐下。
大米和饼干留在了超市办公室里。那不是白送的。那是一个信号——这个小区里有人能在你眼皮子底下把东西放进你的地盘，也能从你的地盘里把东西取走。你可以锁门，可以钉窗户，可以加人手。
没用。
这种能力不需要被理解。需要被害怕就够了。
至于那对年轻夫妻——苏弥闭上眼睛。退烧药管一晚上，明天得想办法给他们弄奶粉。不是为了当好人。是因为在末世的头一个月里，带着婴儿的夫妻是最忠实的合作者。你给他们孩子活命的东西，他们能把命豁出来还你。
这笔账，她前世算过。
远方又一道光划过天际，比之前的都亮。地面跟着颤了一下，不重，但窗框嗡嗡地响了好几秒。
苏弥在黑暗里睁开眼。
第一夜。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