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饭店保洁员------------------------------------------，“福满楼”三个金字招牌挂在门脸上，看着挺气派。。这地方她以前路过都不敢进，听说一桌饭最低消费两千八，够她活一个月。。，大堂经理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卷发，涂着红嘴唇，上下扫她一眼：“新来的保洁？王姐介绍那个？是。”朵兰说。“行，换上工服，去后面找李丽，让她带你。”女人指了指角落的**室，说完就扭着腰走了，再没看她第二眼。。，一条黑色裤子，布料硬邦邦的，穿在身上像套了个麻袋。——挺好，什么都看不出来。，她找到了李丽。，瘦，黑，眼睛挺亮，正蹲在地上刷一个巨大的不锈钢汤桶，刷得满头大汗。，她抬头，咧开嘴笑了：“新来的？王姐说今儿有人来，叫朵兰是吧？我李丽，以后咱俩搭班。”：“李姐好。别叫姐，叫李丽就行。”李丽站起来，在围裙上擦擦手，“走，我带你转转，认认地儿。”---
福满楼分两层。一楼是大厅，摆着二十来张桌子，中午晚上都坐得满满当当；二楼是包间，名字起得一个比一个雅致，什么“牡丹厅富贵厅吉祥厅”，朵兰记不住。
李丽说这些包间最低消费五千起，那些有钱人一顿饭能吃出她一年的工资。
朵兰听完没吭声，心里默默算了算自己一年的工资——四万五
千六，还不够人家吃两顿的。
她的活儿主要是一楼大厅和两个卫生间。二楼有专门的人打扫，她不用管。
李丽负责后厨和楼道。听起来分工挺清楚，但李丽说，真干起来哪有分那么清的，哪儿忙不过去帮一把就是了。
“这活儿不累，”李丽说，“就是脏点，习惯了就好。”
朵兰点点头。
第一天上班，她啥也不会，就跟着李丽学。
拖地怎么拖才不留下脚印，擦桌子怎么擦才不显水痕，卫生间怎么收拾才没味儿。
李丽一边干一边说，嘴就没停过。
“我家那个，瘫床上三年了，”李丽说，“脑血栓，半身不遂，伺候他跟伺候孩子似的，翻身擦身端屎端尿，一天到晚不得闲。”
“女儿呢？”朵兰问。
“上大学呢，在天津，”李丽说到女儿，眼睛亮了一下，“学会计的，明年毕业。她比我强，以后坐办公室，不用像我似的干这脏活儿。”
朵兰想起自己那张本科毕业证，压在行李箱最底下，没吭声。
“你家里几口人？”李丽问。
“就一个妈，在内蒙。”朵兰说。
“离了？”
“嗯。”
李丽点点头，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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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一点半，客人开始上来了。
朵兰头一回见识这种场面，门口停满了车，什么牌子都有，她认不全，但看着就知道不便宜。
客人一个比一个穿得体面，女人背着亮晶晶的小包，男人手腕上戴着明晃晃的表，说话声都带着一股子有钱人的底气。
她拿着拖把站在角落，等人走过去才敢动。
十二点，大厅坐满了。李丽拉着她去后厨帮忙端菜，说是人手不够。
朵兰端着托盘进进出出，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那些桌上摆的菜她见都没见过，龙虾摆成凤凰的形状，鱼身上浇着金色的汤汁，小青菜码得整整齐齐，比她过年吃的都好。
“看啥呢，快走。”李丽在后面催。
朵兰收回目光，快步跟上去。
两点多，客人们陆续走了。朵兰开始收拾桌子，一桌桌的残羹剩饭往垃圾桶里倒。倒到第三桌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这桌剩了大半。一只龙虾几乎没动，整整齐齐摆在那里，红色的壳上还挂着汁。
一盘清蒸鲈鱼，只夹了几筷子，鱼肚子那块最嫩的肉还在。
还有一盅汤，盖着盖子，打开一看，是燕窝，她在电视上见过，说一碗好几百。
“愣着干嘛，倒啊。”李丽端着盘子过来，看她站着不动，催促道。
朵兰端起那盘龙虾，犹豫了一下。
“这……都没怎么吃。”她说。
李丽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说不上是同情还是什么别的。
“习惯就好，”李丽说，“这还算好的呢，上礼拜有人办婚宴，一桌八千八的席面，二三十桌，剩的那些够咱吃一个月。全倒了。”
“我们不能打包回去吗？”
“饭店有规定不行，而且看见那些监控了吗？所以你懂的。”
朵兰把龙虾倒进垃圾桶。
盖子盖上那一刻，她听见自己的心“咯噔”响了一声，像什么东西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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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到五点空闲，李丽拉着她在后厨门口坐着歇脚。
太阳晒着，不冷不热，李丽从兜里掏出一个馒头掰了一半递给她。
“服务行业午饭吃的早，现在饿了吧，吃吧，厨房的，不要钱。”
朵兰接过来，咬了一口。馒头有点硬，噎得慌，但她没吭声，一口一口往下咽。
“看你那样儿，以前没干过这活儿吧？”李丽问。
“没有。”朵兰说，“以前……在家待着。”
“伺候老公孩子？”
“伺候公婆。”
李丽点点头：“伺候人的活儿，咱女人干了一辈子。”
朵兰没接话。
李丽三两口吃完馒头，拍拍手上的渣子，忽然凑过来一点，压低了声音：“朵兰，我问你个事儿。”
“嗯？”
“你除了这活儿，还想不想多挣点？”
朵兰愣了一下：“啥意思？”
李丽张了张嘴，又闭上，摆摆手：“算了算了，刚来，不急。以后再说。”
朵兰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也没追问。
五点以后，晚饭的客人又上来了。朵兰继续拖地擦桌子收拾卫生间，一直干到晚上十点。
下班的时候，她两条腿像灌了铅，手被洗洁精泡得发白起皱。李丽递给她一瓶护手霜：“擦擦，要不明天手裂口子。”
朵兰接过来，低声道谢。
李丽站在**室门口看着她换衣服，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停在那件被汗浸透的工服上，停在被工服绷紧的后背和腰线上，停在她弯腰解鞋带时撑起的弧度上。
朵兰直起身，对上李丽的目光。
“咋了？”她问。
李丽收回眼神，笑了笑：“没事儿，就是觉得你……身材挺好。”
朵兰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灰扑扑的工服，肥肥大大，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不知道李丽说的是什么。
“行了，明儿见。”李丽摆摆手，先走了。
朵兰站在**室里，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她说不清为什么。
就是觉得李丽刚才看她的那个眼神，有点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