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苍天已死------------------------------------------，天下大旱。，从兖州到豫州，千里赤地，颗粒无收。日头毒辣辣地悬在半空，把大地烤得龟裂如龟背，连黄河的水位都矮了三尺。百姓望天，天不降雨；望地，地不生谷。而**的赋税，却一分不减。。。，宦官外戚交替专权，卖官鬻爵成风。一个县令的官位，明码标价两千万钱。官员花了大价钱买官，自然要从百姓身上十倍百倍地捞回来。于是赋税一年比一年重，徭役一年比一年多。百姓卖儿鬻女，拆屋卖瓦，到头来还是交不起那要命的税。，一切变得更糟。他宠信宦官，称张让等人为“阿父”，将朝政全数托付。国库空虚，他竟然公开卖官，甚至连三公之位都明码标价——公千万，卿五百万。官员到任，第一件事不是问民疾苦，而是计算如何尽快收回买官的本钱。。，在无数饥民心中回荡。而当他们听到巨鹿郡那个叫张角的人喊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时候，无数双绝望的眼睛里，燃起了火。“大贤良师”，手持九节杖，四处施符水救人。他说，只要心念“天地玄黄”四字，病就能好，灾就能消。他身后跟着两个弟弟，张宝和张梁，各领一支人马，在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八州之间奔走。信他的人越来越多，从几十人变成几百人，从几百人变成几千人，最后竟聚起了数十万之众。，以示“黄天当立”。他们约定，在甲子年甲子日，天下同时起兵。他们在京城洛阳的各个城门上，用白土写下了“甲子”二字。。但察觉又怎样？天下到处都是黄巾，你抓得完吗？你杀得尽吗？，在冀州巨鹿郡的一个小村庄里，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做出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膝盖陷进了干裂的泥土里。。说是坟，其实不过是一个土坑，连口薄棺都没有。他父亲生前是村里的自耕农，守着二十亩薄田，虽然清苦，但勉强能活。但今年大旱，田里颗粒无收，县里的亭长却带着人上门催税，说今年的人头税每亩加征三十钱，限期三日交齐，否则拿人抵债。
三日。三十钱。二十亩地就是六百钱。
赵昂家翻遍了米缸和墙角，只找出八十三个钱。
他父亲跪在亭长面前磕头，说今年实在没有收成，求宽限到明年。亭长一脚踢开他，说这是**的法令，宽限一日，全家下狱。然后他看了看赵昂的母亲，说了一句让赵昂至今想起来都浑身发抖的话：
“没钱也行，把你婆娘卖去县里做洗衣妇，也能抵个三五百钱。”
赵昂的父亲当时就红了眼，抄起锄头要拼命。亭长带了五个差役，一拥而上，把他父亲按在地上打。打了足足半个时辰，他父亲趴在地上不动了。差役们踢了两脚，见没有反应，骂骂咧咧地走了。
赵昂的母亲当晚就投了井。
赵昂把他父亲从村口背回来的时候，他父亲还剩一口气。弥留之际，老人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灰蒙蒙的天，嘴唇翕动，说了四个字：
“苍天……不公。”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赵昂没有哭。他把父母并排放在草席上，一个人用锄头在村后的土坡上挖了一个坑。挖了整整一夜，手上全是血泡，锄柄上沾满了血。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他把父母放进坑里，一锹一锹地填土。
填完最后一锹土，他跪了下来。
他就那样跪着，从早晨跪到了黄昏。日头从他的后背移到了他的面前，又沉到了山后面。村里的其他人家早就逃荒去了，整个村子空荡荡的，只剩他一个人，和两座新坟。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鼓声和喊声。那是张角的黄巾军在附近的村镇聚集。赵昂听村里逃难回来的人说过，张角给每一个跟随他的人发粮食，发兵器，说等天下太平了，人人有田种，人人有饭吃。
赵昂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已经没有活路了。留在这里，下一个亭长来收税，他交不出钱，要么***，要么被拉去充军。横竖是个死，不如死得有价值一点。
他终于站了起来。膝盖已经麻木了，他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枯树。他回头看了一眼父母的坟，然后转过身，朝着鼓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回头看第二眼。
赵昂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找到了黄巾军的一处营地。
营地扎在一片干涸的河滩上，四周插着**的旗帜，上面绣着“张”字。篝火一堆堆地燃着，映照着无数张饥饿而亢奋的脸。有人在磨刀，有人在分发干饼，有人围坐在一起，听一个头上裹着黄巾的老兵讲张角的神迹。
“大贤良师说了，”老兵的声音沙哑但有力，“甲子年甲子日，三月三，天下黄巾一齐起兵，攻破洛阳，杀了皇帝，这天下就是咱们的了！到时候，平分田地，不交赋税，你们说好不好！”
“好！”周围的人齐声高喊。
赵昂站在人群外围，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他没有跟着喊，但他的眼睛在火光中亮得吓人。
一个负责招兵的小头目注意到了他，走过来上下打量。赵昂虽然只有十六岁，但常年干农活，身量已经长开，肩膀宽阔，手臂粗壮，只是瘦得厉害，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想跟大贤良师干？”小头目问。
赵昂点头。
“叫什么？”
“赵昂。”
“字呢？”
赵昂愣了一下。他父母是普通农民，原本没打算给他取字。但古代男子二十而冠，冠而字，他今年十六，按礼制还没到取字的年龄。可如今他父母双亡，家破人亡，那些礼制规矩，对他来说还有什么意义？
他想了想，说：“字子升。”
“子升”是他临时起的。取“旭日东升”之意——他的人生已经坠入谷底，除了往上爬，别无出路。他要像太阳一样，从黑暗的地平线上升起来。
小头目没在意他取字的事，从旁边拿了一条黄布递给他：“裹上。从今天起，你就是大贤良师的兵了。记住，咱们的**是——”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赵昂接过黄布，缓缓地缠在了额头上。
布条勒紧的那一刻，他感到太阳穴突突地跳。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也许是战死沙场，也许是功成名就，也许什么都不是，只是从一个地狱跳进另一个地狱。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跪在父母坟前、走投无路的农民赵昂了。
他是赵昂，赵子升。
一个即将随黄巾军席卷天下的十六岁少年。
而命运的齿轮，从这一刻开始转动。
远处，洛阳城中的大人物们还浑然不觉。他们不知道，在冀州这片干裂的土地上，一个裹着黄巾的少年正走向火光。他们不知道，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即将从这些最卑微的泥土中拔地而起。
他们更不知道，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两股跨越千年的力量——刺客兄弟会与圣殿骑士团——正借着这场乱世，悄然伸展它们的触角。
而赵昂，将在这场风暴的中心，找到自己的信条。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