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刺客信条:潜龙诛心  |  作者:KINON001  |  更新:2026-04-04
初阵------------------------------------------。,少说也有上千。他们和黄巾军的旗帜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有人围着篝火高声谈笑,有人蹲在地上磨刀,有人抱着干饼狼吞虎咽,更多的人只是呆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火堆,和他一样,不知道明天会怎样。,和另外七个人挤在一起。帐篷里弥漫着汗臭、脚臭和一种说不清的酸腐气味。他找了一个角落坐下,背靠着帐篷的木桩,膝盖蜷起来贴着胸口,尽量缩小自己占用的地方。“嘿,新来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他看起来比赵昂大几岁,额头上也裹着黄巾,说话时嘴里喷出一股劣酒的味道。,没有说话。“怕不怕?”汉子问。,又点了点头。“怕就对了。”汉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大得让赵昂肩膀一沉,“我当初也怕,怕得要死。不过没事,跟着大贤良师,死不了。大贤良师有神力,能呼风唤雨,能让死人复活。你信他,他就能保佑你。”。他不知道自己信不信张角。他只知道,他饿了。,也不在意,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递过去:“吃吧,明天要打仗,不吃东西可不行。”,说了声谢谢。饼硬得像石头,他用牙一点点啃下来,含在嘴里等软了才咽下去。饼里有沙子,硌得牙床生疼,但他还是一口不剩地吃完了。,营地里渐渐安静下来。篝火还在烧,但围坐的人少了大半。赵昂躺在地上,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帐篷里鼾声此起彼伏,有人磨牙,有人说梦话,有人翻来覆去地折腾。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嘈杂的、混乱的笼子里,和一群素不相识的野兽关在一起。。那间破旧的土坯房,那张睡了十六年的草席,那扇关不严实的木门。冬天的时候,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母亲总是把他的被角掖了又掖,把自己的被子盖在他身上。,井口的水花溅起来,在月光下亮了一下,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想起父亲趴在村口的地上,一动不动,血从脑袋下面慢慢洇开,渗进了干裂的泥土里。
赵昂猛地睁开眼睛。
帐篷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躺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坐起来,小心翼翼地跨过横七竖八的身体,掀开帐篷的帘子,钻了出去。
夜风凉飕飕的,吹在他脸上,让他打了个寒噤。营地里大部分人都睡了,只有几个守夜的哨兵在远处走动,火把的光在黑暗中摇摇晃晃。他低着头,避开那些火光,朝营地外面走。没人注意他,也没人问他去哪儿。
他走了很远,直到营地的喧嚣完全消失在身后,才在一棵枯树下停下来。
四周是黑沉沉的原野,天上有几颗星星,暗淡得像随时会熄灭。风吹过干枯的庄稼地,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在叹息。
赵昂靠着树干,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他本来不想哭的。
从父母死后,他就没哭过。他觉得自己已经把眼泪流干了,在父母的坟前跪了一整天,一滴眼泪都没有。但现在,在这棵枯树下,在这片黑沉沉的旷野里,眼泪突然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他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肩膀剧烈地抖动,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干裂的土地上。
他想他的父亲。想他佝偻的背影,想他粗糙得像砂纸一样的手,想他在田里弯腰劳作时哼的那些不成调的小曲。他想他的母亲。想她熬的粥,想她补的衣裳,想她在灯下一针一线纳鞋底时,偶尔抬起头来看他一眼,眼里全是温柔。
他想起父亲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苍天不公。”
苍天确实不公。可他投了黄巾,苍天就会公了吗?
他不知道。
他哭了很久,直到眼睛发涩,嗓子发干,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他仰起头,望着头顶那几颗暗淡的星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慢慢地吐出来。
明天要打仗了。
他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他从来没有杀过人,也没有见过人被杀。他不知道刀砍在身上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不知道血喷出来的时候会不会很疼。他只知道,天亮之后,他就要跟着这群人,去攻打一座县城。
杀官兵,抢粮仓。
这是白天那个小头目说的话。赵昂当时没怎么听进去,但现在,在这寂静的旷野里,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到了他的脑海里,清晰得像刻上去的。
“明天打县城,都给我机灵点。城里**的早就跑了,就剩几个看门的差役,不顶事。冲进去,粮仓里的粮食随便拿,官府库房里的钱随便分。大贤良师说了,天下是咱们的,谁抢到就是谁的!”
赵昂当时没有跟着喊好。他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现在他知道了。
“天下是咱们的”——这句话听着像那么回事,可“谁抢到就是谁的”——这不就是山贼吗?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他一个走投无路的农民,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人家给他饭吃,给他地方睡,明天还要带他去抢粮食,他还想怎样?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脸,站了起来。
不管怎样,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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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营地里就炸了锅。
“集合!集合!都给我起来!”
小头目的声音像破锣一样在帐篷外面炸响。赵昂跟着其他人钻出帐篷,**惺忪的睡眼。空气冷得刺鼻,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露水打湿了他的草鞋。
上千人稀稀拉拉地站成一个方阵,大多数人手里拿的都是农具——锄头、镰刀、木棍,只有少数几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人有刀。赵昂分到了一根削尖了的竹竿,前端用火烧硬了,权当是长矛。
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站到前面,自称是渠帅,张角的弟子。他扯着嗓子喊了一通,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杀官兵,分田地,跟着大贤良师就能过好日子。
赵昂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脑子里全是昨晚的梦。他梦见母亲在灯下纳鞋底,他梦见父亲在田里锄地,他梦见自己坐在门槛上,啃着一块甜得发腻的麦饼——他已经很多年没吃过麦饼了。梦里的一切都那么清晰,清晰得像是真的,可他伸手去抓的时候,什么都抓不住。
“走!”
渠帅一声令下,上千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赵昂走在队伍中间,前后左右都是人,他被夹在中间,身不由己地跟着往前走。脚下的路是土路,坑坑洼洼,走快了会崴脚,走慢了会被后面的人推搡。他低着头,盯着前面那个人的脚后跟,一步一步地迈。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县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座不大的县城,土筑的城墙只有一丈来高,城门大敞着,城墙上空无一人。赵昂攥紧了手里的竹竿,手心全是汗。他的心咚咚地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官兵冲出来,没有箭雨,没有滚木擂石。队伍冲进城门的时候,城里静得像一座死城。街道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几只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被黄巾军的喊声吓得夹着尾巴跑了。
“**的跑了!”
有人喊了一声,队伍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赵昂松了口气,竹竿差点从手里滑落。他的手抖得厉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紧张突然释放后的虚脱。
他跟着队伍往里走,经过县衙的时候,看见大门敞着,里面空荡荡的,桌椅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文书和碎瓷片。看来县官跑得很仓促,连东西都来不及收拾。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赵昂愣住了。
他没有跟着大部队去粮仓,而是想先找个地方歇脚。他拐进一条小巷,打算绕到县衙后面去,却听见巷子深处传来一阵惨叫。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赵昂停下脚步,贴着墙根往前走了几步,探头一看——
三个黄巾军打扮的人,正把一个年轻女人从屋子里往外拖。女人的衣服已经被撕破了一半,脸上全是泪水和惊恐。她拼命挣扎,指甲在地上划出一道道白印,嘴里喊着救命。
那三个男人在笑。
赵昂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他认出其中一个人——就是昨晚给他干饼的那个黑瘦汉子。此刻他满脸通红,眼睛里闪着一种赵昂从来没有见过的光,既不是愤怒也不是饥饿,而是一种更原始、更可怕的东西。
赵昂握紧了竹竿。
他想冲出去,但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他的嘴张了张,想喊住手,但声音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巷子另一头传来更大的动静——是喊叫声和哭声,从好几个方向同时传来。赵昂退后一步,从巷口往外看,看见几条街上都在发生同样的事。那些冲进县城的黄巾军,没有去粮仓,没有去官府库房,而是直接闯进了百姓的家里。
有人在抢东西,有人在放火,有人在拖拽哭喊的女人。
他们不是官兵,不是黄巾军,他们甚至不像人。
他们是山贼。
不,山贼也不一定都这样。赵昂听说过山贼,他们抢钱抢粮,但很少这样糟蹋人。这些人比山贼还不如。
赵昂转过身,背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想起小头目昨晚说的话:“粮仓里的粮食随便拿,官府库房里的钱随便分。”
他没说可以抢百姓,可以烧房子,可以糟蹋女人。
但他也没说不可以。
也许在小头目眼里,这些都是一样的。反正天下是他们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赵昂想起昨晚自己坐在枯树下,觉得“谁抢到就是谁的”这句话不太对劲。现在他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如果“谁抢到就是谁的”,那他和那些抢百姓的人,有什么区别?
他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不抢。谁也不抢。他只想找点吃的,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赵昂低着头,贴着墙根,避开那些正在作恶的人,绕到了县衙的后门。县衙里空无一人,他翻过一道矮墙,溜进了后院。后院有一间厨房,门半开着,他钻进去,在灶台后面翻出了半袋米和几块**。他犹豫了一下,又在柜子里找到了一件旧棉袄和一双布鞋,胡乱塞进怀里。
他刚把米袋背到肩上,就听见前院传来一声惨叫。
和之前的不一样。之前的惨叫是恐惧和绝望,这一声是纯粹的疼痛。
然后是一阵混乱的喊叫,有人骂骂咧咧,有人惊恐地大喊,然后——安静了。
赵昂心跳如鼓。他从厨房的后窗翻出去,跳进一条窄巷,头也不回地往前跑。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想知道。他只想离开这个地方,越远越好。
他跑了很久,直到身后的县城变成地平线上一个小小的灰点,才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之后,县衙前院躺着三具**。那三个正在作恶的黄巾军,喉咙上各有一道细长的伤口,血还在**地往外冒。一个身穿黄巾军衣袍的女人站在**中间,手里握着一把弯刀,刀尖上还在滴血。
她的面容不像是中原人,高鼻深目,颧骨略高,皮肤**头晒成了小麦色,身量比寻常女子高大许多,肩膀宽阔,手臂结实,一看就是练过武的。她蹲下身,在那黑瘦汉子的衣襟上擦干了刀上的血,然后站起身,朝赵昂逃走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然后她转过身,几个纵跃,消失在了屋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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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
赵昂跟着溃散的队伍一路东行,沿途不断有新的黄巾军加入,队伍又慢慢壮大起来。他不再和那些人混在一起,总是走在队伍的最外围,尽量不引人注意。他背着那半袋米,饿了就抓一把生米嚼,渴了就找路边的水沟喝。那件旧棉袄他白天穿着,晚上当被子盖,那双布鞋他一直没舍得穿,还是光着脚走路。
他的竹竿在逃跑的时候丢了,现在手里只有一根从路边捡的树枝,勉强算是防身的家伙。
这天傍晚,队伍走到一处山口,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官兵!官兵来了!”
赵昂心头一紧,抬头望去。只见山口的另一端,黑压压地出现了一列队伍。旌旗招展,甲胄鲜明,和这边衣衫褴褛、手持农具的黄巾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是正规军。
赵昂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看见前面的黄巾军开始乱跑,有人往前冲,有人往后退,有人扔下武器转身就跑。渠帅在前面扯着嗓子喊“顶住”,但没人听他的。
官兵冲过来了。
赵昂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场面。马蹄声如雷鸣,刀光在夕阳下闪烁如波浪。前排的黄巾军像麦子一样被割倒,惨叫声、金铁交击声、骨头碎裂声混在一起,灌进他的耳朵里,把他的脑子搅成了一团浆糊。
他站在原地,动不了。
他的腿不听使唤,他的手在发抖,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一个官兵冲到他面前,举起长戟——
那一瞬间,他看见戟刃上的血,看见官兵狰狞的脸,看见自己映在戟刃上的、惊恐万状的眼睛。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当!”
一声脆响,长戟被什么东西格开了。一只粗壮有力的手抓住他的衣领,猛地往旁边一拽。他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勉强站稳之后,看见一个身穿黄巾衣袍的女人挡在他身前,手里一把长刀刚刚架开了那一戟。
她反手一刀,那官兵应声倒地。
赵昂愣愣地看着她。她比他高半个头,肩膀比他还要宽,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衣袖下清晰可见。她转过头来,露出一张西域人的面孔——高鼻深目,眼神锐利,嘴唇紧抿,额头上裹着黄巾,但黄巾下面露出几缕卷曲的棕色头发。
“跑!”她低喝一声,声音沙哑而有力。
赵昂还没反应过来,她又一掌推在他胸口,力气大得他整个人飞了出去,跌进了路边的草丛里。
“跑!别回头!”
赵昂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山坡上跑。他听见身后喊杀声震天,但他不敢回头看。他拼命地跑,树枝抽在脸上**辣地疼,草叶割破了他的小腿,他什么也顾不上了。
他跑啊跑,跑进了一片树林。林子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他的脚踩在落叶上,滑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扑——
脚下空了。
他掉进了一个坑里。
坑不深,也就一人多高,但他摔得不轻,后脑勺撞在坑壁上,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直响。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感觉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他仰面朝天,透过坑口看见一小块天空。天已经暗下来了,几颗星星正在亮起来。
远处,喊杀声渐渐远去。
赵昂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了头发里。
他不知道自己掉进了什么坑里。他只知道,他还活着。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坑,不是普通的坑。
坑壁上的泥土下面,隐约露出几块刻着字的青砖。那些字不是汉隶,也不是秦篆,而是一种更古老的、谁也不认识的文字。那些文字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砖缝里流淌。
那是一种比黄巾**更古老的力量。
一种跨越千年的、沉默的力量。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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