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乐子------------------------------------------，把喉结涂出阴影，又在眉毛上补了两笔。。没人知道这张脸底下，藏着一个穿越来的女人。。原身十三岁因貌美被至亲估价贩卖，投河而亡。她从冰冷的河水中爬上来时，就发誓这辈子再也不靠脸活着。，第一个盯上她的，不是人贩子，是京城来的谢家纨绔。“时安哥！”十岁的小豆子冲过来，手里攥着半个杂粮馒头，“刘婆婆给的！”，把大的那半塞回他手里：“正长身体，多吃。”自己就着凉水啃起来。，唱的是《思凡》。忽然，唱腔被一个清亮不耐的少年声音打断：“没劲！软绵绵的，这也配叫‘思凡’？”，撞进**。所有嘈杂瞬间消失。，连滚带爬冲向侧门，腰几乎弓到地上：“谢、谢小公子息怒！小人这就去说他……罢了。”那声音懒洋洋的，“里头闷，我**这**透口气。”。脚步声不疾不徐，朝**深处来了。，头埋得更低。过路的，千万别往这边来……，停在了她条案前，距她的布鞋尖不过半步。，食指屈起，在她沾满颜料污渍的条案上敲了两下。
“笃，笃。”
宋时安心跳漏了一拍，极慢地抬眼。
视线顺着鹿皮靴往上，掠过天青色锦袍、束着白玉的窄腰，再往上——
猝不及防，撞进了一双眼睛里。
她呼吸一滞。
谢家那位刚从京城回来的纨绔，传闻骄纵任性、喜怒无常。却从没人告诉她，这小公子生得这般……模样。
十四五岁，身量清挺。眉如墨画，眼似点漆，鼻梁高挺，唇是天然的绯色。皮肤是养尊处优的冷白。他微微歪头，垂眼打量她，目光漫不经心，像看到什么新鲜玩意儿。
……要命。越是美丽，越危险。
她迅速垂眼，肩膀缩起，瞬间切换成惶恐木讷的模样：“公、公子……您有何吩咐？”
谢长离没说话。目光在她那张暗黄平庸的脸上停留两秒，扫过那半个冷馒头，撇了撇嘴。然后，他视线落在她手边一个敞开的瓷碟里。刚调好的胭脂膏，透着水光的嫣红，在一片灰扑扑的**里扎眼得很。
他忽然伸手，用指尖在碟边刮了一点，举到眼前。
“你调的？”
宋时安头皮发麻：“回、回公子，是小人胡乱调的。粗劣东西，污了公子的眼……”
“颜色还成。”话音未落，他竟朝着自己手背抹去。
“公子不可！”宋时安魂飞魄散。
谢长离动作一顿，撩起眼皮看她。
宋时安慌忙伏低身子：“这颜料里头加了铅粉，未经处理，直接上皮肤恐会不适……公子万金之躯，万万使不得！”
谢长离盯着她看了两秒，嗤笑一声，随手将那点嫣红在旁边的废布上蹭掉了。
“事儿多。”他目光又落回她脸上，“脸上这又是什么？脏兮兮的。”
他再次伸手，指尖朝着她左眉骨上那道“疤”点来。
宋时安血液都快凝固了！这“疤”是特制颜料调的，碰不得！
她猛地往后一缩，“咚”地后脑勺撞在背后的木头架子上，疼得眼前一黑。手忙脚乱用手背去蹭“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脏、脏了……小人刚才调颜色，不小心蹭上的灰！公子恕罪！”
她蹭得用力，脸颊那片皮肤都搓红了，看似把“污迹”蹭淡，实则是用指腹飞快地将特制颜料重新抹匀。
谢长离的手停在了半空。看着她这副惊慌撞架、又拼命蹭脸的蠢笨狼狈相，慢慢直起身，收回了手。
“又丑又笨。”他撇撇嘴。
宋时安心里那口气差点没上来，脸上却惶恐得更厉害，脑袋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是，公子说的是……”
谢长离似乎觉得眼前这“木头疙瘩”实在无趣。他不再看她，转身，袍角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
“走了，没劲。”
脚步声远去。那令人窒息的压力缓缓撤离。
宋时安维持着低头躬身的姿势，直到脚步声消失，才极其缓慢地松开那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气。
……吓死爹了。
后背的粗布衣衫，内里一层紧紧贴在皮肤上，全是冷汗。她悄悄吐出一口浊气，没忍住，对着早已空无一人的门口方向，极快、极轻微地撇了一下嘴。
那是一个生动无比的表情，带着“总算走了”的庆幸，在她那张木讷平庸的脸上，一闪而过。
然而，就在她撇完嘴，下意识去捡滚落的馒头时——
已经走到侧门帘边、一只手甚至搭上了帘布的谢长离，毫无预兆地，回过头。
他的目光，精准地穿过**尚未恢复纷乱的人影与道具，钉在了她脸上。
钉在了她唇角那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敛的细微弧度上。
宋时安正弯腰捡馒头，半侧着脸。眼角的余光捕捉到那道视线，全身血液瞬间冻结。
她极其缓慢地抬眼。
隔着距离，她看见门帘边的谢长离站在明暗交界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就在宋时安看过去的刹那，她看见，他那形状优美的唇角，要笑不笑地一挑。
随即，一个清晰而灿烂的弧度，在他脸上慢悠悠地绽开。
那不是一个微笑。
那更像是一个无聊透顶、以捉弄人为乐的孩子，突然发现自己脚边有只装死的小虫子，居然偷偷动了一下时，所流露出的——纯粹的、新鲜的、恶作剧得逞般的兴味。
“哈。”他甚至极轻地笑出了声，短促，带着刚变声期微沙的质感。
他就用那样的眼神，看了她大约一次心跳的时间。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轻松一掀帘子，身影消失。
宋时安僵在原地，半晌没动。
“时安哥？”小豆子怯怯地探出脑袋，扯她衣角，“你没事吧？你的脸，好白啊……”
宋时安机械地转头，看向小豆子。她想扯出个笑，嘴角动了动，却只觉脸颊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脑子里，只剩下谢长离最后那个眼神，和那个恶作剧得逞般的灿烂笑容。
……完了。
她不小心，在那个喜怒无常、以捉弄人为乐的少年面前，露出了不该有的马脚。
而显然，对方觉得……这很有意思。
戏班外，长街喧嚣。
一辆不起眼却处处透着考究的青绸马车停在巷口。青衣小厮见自家公子出来，嘴角还噙着笑，利落地跳下车辕，摆好脚凳。
谢长离踩着脚凳上车，帘子落下。
车内宽敞，熏着淡而清冽的苏合香。他没像往常那样靠进锦垫，反而有点兴奋似的，用指尖在膝盖上“嗒嗒”地敲着不成调的节奏。
脑海里，是那张木讷平庸的脸，惊慌撞架的蠢样，手忙脚乱蹭“灰”的狼狈。还有最后那个快如闪电、生动鲜明的撇嘴。
怕他，怕得跟只受惊的兔子似的。
可一转身，就敢偷偷撇嘴，那表情活灵活现的。
“哈！”谢长离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真有意思。一个胆小如鼠的丑小子，居然还有两副面孔？面上怂得要死，底下还敢不服？
他长这么大，见多了怕他的人，也见多了巴结他的人。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怕得要死，还不忘在心里偷偷骂他的。
这可比台上那咿咿呀呀的戏，有意思多了。
“常随。”他忽然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公子。”
“回头记得，”谢长离语调轻快上扬，像刚想出一个好玩的新游戏，“去锦绣班，找那个周班主问问，今儿**里头，那个又丑又笨、调胭脂的傻小子，叫什么名儿，哪儿蹦出来的。”
“是，公子。”
谢长离吩咐完，这才心满意足地靠进锦垫里，闭上了眼。
唇角那抹恶作剧得逞般的灿烂弧度，久久没有散去。
本来觉得回江宁无聊透顶，现在看来……好像也不全是嘛。
至少，找到了个挺有意思的“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