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单生意------------------------------------------，唐晓是被阳光晃醒的。，一道光柱正正打在脸上，她眯着眼睛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时间——八点四十。。，忽然想起来：今天不用赶地铁，今天还在爸妈家。。，**说“这么晚了还折腾啥，就在家住”，她就留下了。自己那间小屋还是老样子，床单被罩是**上周刚换的，有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然后起床。，她爸已经坐在店门口了，面前还是那盘象棋，对面还是修鞋的老李头。**在厨房忙活，油烟机嗡嗡响着，煎鸡蛋的香味飘得满屋都是。“醒了？”**从厨房探出头，“早饭在锅里，自己盛。”，去厨房盛粥。，手机响了。——昨天加了微信，老人家的微信名叫“老杨1952”，头像是朵***。“小唐老师，今天有空吗？我想请你来看看我那台外骨骼，就是羊羊用的那台，好像又有问题了。小唐老师”这个称呼，愣了一下。，但没想到这么快。
她打字回复：“下午行吗？上午有事。”
“行行行，下午两点，我在家等你。地址你知道不？就是昨天那条街往东走到底，有个小院子，门口有棵石榴树。”
“知道了。”
放下手机，**端着煎蛋过来：“谁啊？”
“杨羊羊他爷爷，昨天那个小孩的爷爷，说想让我教他用外骨骼。”
“教那个干啥？”**坐下，“那么大年纪了，还能学会？”
唐晓没回答，低头喝粥。
喝完粥，她去店里帮忙。
说是帮忙，其实就是坐着。周六上午生意清淡，偶尔来个客人，买包螺丝或者一卷胶带，她爸负责招呼，她就在旁边看着。
看着看着，她想起那个配送系统。
昨天填完了，今天该试试了。
她打开电脑，登录**，开始上架商品。
第一步就卡住了——拍照。
店里那些货品，要一个一个拍照上传。螺丝钉、螺帽、垫圈、水管接头、电钻头、砂轮片……密密麻麻摆满了几面墙的货架。她站起来，拿着手机对着货架拍了几张，发现不行，太乱了，根本看不清楚。
得一个一个拿出来拍。
唐晓看着那几面墙的货架，深吸一口气。
“妈，你有空吗？帮我拍照。”
**擦着手过来：“拍啥？”
“这些货，要一个个拍照上传到系统里。”
“这么多？”
“嗯。”
**看着那几面墙，沉默了两秒，然后撸起袖子：“那就拍吧。”
——
上午十点到十二点，母女俩干了一件事：给五金店的所有商品拍照。
唐晓负责从货架上拿货，**负责摆拍。一开始还想摆得好看点，拍到第三十个，放弃了，直接往地上一放，咔嚓一张，完事。
拍到一半，她爸走过来，看着地上堆得乱七八糟的货品，眉头皱起来：“这是干啥？”
“拍照上传。”唐晓头也不抬。
“费那事干啥？”
“以后就可以无人机发货了。”
她爸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拍到十二点半，终于拍完了。唐晓坐在地上，看着手机里几百张照片，感觉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
**递过来一杯水：“累了吧？”
“还行。”她接过水杯，“下午还得上传。”
“下午不是要去杨爷爷那儿吗？”
唐晓愣了一下。
差点忘了。
——
下午两点，唐晓准时出现在杨羊羊爷爷家门口。
是个老式小院，青砖墙，黑漆门，门口果然有棵石榴树，结了不少果子，红彤彤地挂在枝头。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杨爷爷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
“小唐老师来了，快进来。”
唐晓跟着他往里走。院子不大，种着几盆花，墙角堆着一些杂物，有一台老式缝纫机，几个铁皮箱子，还有一辆落满灰的自行车。正屋门口，杨羊羊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那台外骨骼，看到她进来，立刻跳起来。
“唐晓姐姐！”
“又坏了？”
“没有！”杨羊羊理直气壮，“我就是让爷爷试试，他还没学会呢！”
杨爷爷笑着摇摇头，领着唐晓进屋。
屋里陈设简单，老式家具，电视机还是那种厚厚的显像管电视，落满了灰，估计很久没开过。但茶几上放着一台崭新的平板电脑，跟整个屋子格格不入。
“羊羊**非要买，说让我学着用。”杨爷爷指着那台平板，“我看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开。”
唐晓坐下来，拿起平板，按住侧边的电源键。
屏幕亮了。
杨爷爷凑过来，眯着眼睛看。
“这就是开机。”唐晓说，“以后想用的时候，就按这个键。”
“按这个就行？”
“对。按一下，等一会儿，屏幕亮了就行。”
杨爷爷点点头，接过平板，自己又试了一遍。
开机画面出来的时候，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行了，学会了。”
杨羊羊在旁边喊：“爷爷好厉害！”
唐晓也笑了笑。
开机是最简单的。
难的在后头。
——
接下来一个小时，唐晓教了三件事：怎么用平板看视频，怎么用微信发消息，怎么用手机给外骨骼充电。
杨爷爷学得很慢，一个问题要问好几遍，但态度很认真，拿着小本子，一条一条记下来。
“这个，先点这里，再点这里，然后打字，发出去，对不对？”
“对。”
“那这个视频呢？先点这个，再点这个，然后……”
“对。”
杨羊羊在旁边急得不行：“爷爷你快点，我都饿了！”
“饿了你先吃饼干。”杨爷爷头也不抬，“我还没学会呢。”
唐晓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她爸也是这样教她认字。一个字写十遍，写不好就再写十遍。她不耐烦，她爸就说：“慢慢来，总会学会的。”
现在换过来了。
她在教老人，老人也像孩子一样，一点点学。
教到下午四点，杨爷爷终于学会了用微信发消息。他给杨羊羊**发了一条：“今天学了很多，谢谢小唐老师。”
发完，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像是在等回复。
过了两分钟，回复来了：“爸你太棒了！”
杨爷爷看着那几个字，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把手机递给唐晓看：“你看，她夸我了。”
唐晓点点头：“嗯，你学得很快。”
杨爷爷收起手机，从兜里掏出一张钞票，递给唐晓。
“这是今天的学费。”
唐晓愣了一下，没接。
“不用，我就是来帮忙的。”
“那不行。”杨爷爷把钱往她手里塞，“你教了一下午，怎么能白教？收着，这是规矩。”
唐晓还要推辞，杨羊羊在旁边喊：“唐晓姐姐你就收下吧！我爷爷有钱！他退休金可高了！”
杨爷爷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就你话多！”
唐晓忍不住笑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张钞票，一百块。
不算多，但也不少。
这是她第一次靠教别人赚钱。
不是那个不能做的配送副业。
是另一个。
——
下午五点半，唐晓回到自家店里。
**正在门口跟隔壁老李头聊天，看到她回来，问：“教完了？”
“嗯。”
“收钱了吗？”
唐晓点点头。
**眼睛亮了一下：“多少？”
“一百。”
“一百？”**愣了一下，“教一下午一百？”
“嗯。”
**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朝店里喊：“老头子！你闺女一下午赚了一百！”
她爸从店里探出头，表情有点复杂：“教那个能赚这么多？”
唐晓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只是教了一个老人用平板和手机。
但对那个老人来说，可能比什么都重要。
她走进店里，看到电脑还开着，屏幕上还是那些没上传完的商品照片。
她坐下来，继续干活。
一张一张上传，一个一个填信息。
螺丝，M3×10，不锈钢，一包50个，售价8元。
螺丝，M4×10，不锈钢，一包50个，售价9元。
螺丝，M5×10，不锈钢，一包50个，售价10元。
……
**在旁边看着，忽然说：“晓晓，要不你教教我和**？”
唐晓抬头：“教什么？”
“就教这些。”**指了指电脑，“这个系统怎么用，还有那个什么无人机发货，**不会，我也不会，到时候还得靠你。”
唐晓看着**，又看看门口坐着的老爸。
六十多岁的人了，头发白了一半，还在为生计发愁。
“行。”她说，“我慢慢教。”
——
晚上七点，唐晓准备回自己那儿。
收拾东西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那个绿萝头像发来的消息：
“今天忙完了？”
她回复：“刚忙完，准备回去。”
“那个模板好用吗？”
她愣了一下，想起那个U盘。
“好用，省了不少事。”
“那就好。”
过了几秒，又发来一条：“明天上班，别迟到。”
唐晓看着这条消息，有点想笑。
她上班四年，从没迟到过。
但她还是回复：“知道了。”
发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个人，好像总是知道她在干什么。
昨天知道她在弄配送系统，今天知道她忙了一天。
她抬头看向老街尽头。
那边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行人和偶尔掠过的飞行器。
她收起手机，往地铁站走。
走到半路，又收到一条消息。
还是他发的：
“对了，你那个绿萝，我今天帮你浇了水。”
唐晓脚步一顿。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怎么知道她今天不回去？
——
晚上八点半，唐晓回到出租屋。
推开门，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窗台上的绿萝。
土是湿的。
叶子比昨天更绿了。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盆绿萝，又看看窗外流动的飞行航道。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口袋里，没有新消息。
她犹豫了一下，点开微信，给那个绿萝头像发了一条消息：
“谢谢。”
对方秒回：“不客气。”
她盯着这两个字，不知道该回什么。
想了半天，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小猫点头说“好的”。
对方回了一个表情包：一盆绿萝，叶子晃了晃。
她看着那个晃动的绿萝，忽然笑了。
——
晚上十点，唐晓关灯睡觉。
睡前习惯性地刷了刷手机，看到一条推送：
“低空经济再迎风口：老年智能设备陪练需求激增，时薪可达80-150元……”
她盯着这条推送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备忘录，翻到昨天写的那几行字：
“科技助老陪练，上门教学，按时收费……”
她想了想，在后面加了一句：
“已接第一单，收入100元。”
加完，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有飞行器低空掠过的声音，嗡嗡的，像催眠的白噪音。
她在这声音里慢慢睡着了。
睡得很沉，一夜无梦。
——
周一早上七点四十，她准时推开家门。
天气很好，阳光把整座城市照得透亮。头顶的飞行航道依然繁忙，银灰色的警务机甲、白色的通勤飞行器、配送无人机，像流动的光河。
她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往地铁站走。
走到地铁站口，手机响了。
是杨爷爷发来的消息：
“小唐老师，昨晚我学会用平板看电视剧了！谢谢你！”
后面跟着一张截图，屏幕上是一部老电视剧，《西游记》。
唐晓看着那张截图，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打字回复：“厉害，继续加油。”
发完，她把手机揣回口袋，走进地铁站。
列车进站，她上车，找个位置坐下。
窗外是飞速掠过的隧道灯光，明暗交替。
她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光，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那个人，今天会来找她吗？
应该会吧。
他总有数据要对。
——
上午九点，唐晓准时坐在办公室里。
电脑打开，台账系统登录，今天的工作开始。
她一边敲键盘，一边时不时看一眼门口。
门口空空荡荡的，没有人。
九点半，还是没有人。
十点，有人敲门。
她抬头。
是隔壁办公室的小王，拿着一沓文件：“唐姐，帮签个字。”
她签了。
小王走了。
门口又空了。
十一点，她起身去接水。
路过机修库的时候，她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人来人往，维修师傅们忙得热火朝天。有几个穿工装服的人围着一台机甲，正在讨论什么。
她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接完水，她回到办公室，继续干活。
十二点，去食堂吃饭。
十二点半，回来午休。
趴在桌上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他昨天发的消息：“明天上班，别迟到。”
她没迟到。
但他呢？
他今天在哪儿？
——
下午两点，答案揭晓。
门被敲响，她抬头。
陆则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台黑色数据终端，表情和往常一样平淡。
“上周的数据有问题，需要你这边重新核对一下。”
唐晓点点头：“进来吧。”
他走进来，把终端放在她桌上，弯腰指着屏幕上的某一行。
又是那股淡淡的机油味。
她飞快收回视线，看向屏幕。
“就这儿，编号对上了，但时间对不上。你看，巡逻时间是上午九点，但系统里录入的是下午三点。”
唐晓皱眉：“怎么会这样？”
“可能是录入的时候选错了。”陆则直起身，“需要你这边改一下，然后重新生成报表。”
“好，我马上改。”
她敲了几下键盘，把时间改过来，然后点保存。
“好了。”
陆则点点头，收起终端。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昨天那个模板，用着还顺手吗？”
唐晓愣了一下：“顺手，谢谢。”
“那就好。”他顿了顿，“如果有问题，随时找我。”
然后门关上了。
唐晓盯着关上的门看了几秒，低头继续干活。
敲了几下键盘，她忽然停下来。
他刚才说“如果有问题，随时找我”。
她怎么找他？
发微信？
她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绿萝头像。
对话框还停留在昨晚，她发的小猫点头，他发的绿萝晃叶子。
她盯着那盆晃动的绿萝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微信。
继续干活。
窗外，飞行器低空掠过，嗡嗡的声音渐行渐远。
她在这声音里，敲完今天最后一份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