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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棠！”他的声音从未有过的温柔，隔着大半个院子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圣旨求来了，你看看，这是陛下亲笔，赐婚你我，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谢韫之的夫人！”

西跨院的门开了，一袭红衣的宁晚棠走出来，泪光盈盈地望着他。

“韫之……”她哽咽着扑进他怀里。

谢韫之紧紧搂着她，眼眶泛红：

“晚棠，你为了我背弃全族，冒死从苗疆带回解药，此恩此情，我谢韫之愿用一生来还。”

宁晚棠抬起脸，泪中带笑，“为了你，我做什么都值得。只要能救你，背叛全族又如何？死又如何？”

四周的百姓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赞叹声此起彼伏。

“好一对璧人！”

“可不是嘛！这才叫生死与共的真情，将军能得这样的女子，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听说，将军府里有个暖床婢女，号称神医，一心想要攀高枝，以为伺候将军几年就能做夫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嗨，一个卑贱的婢女罢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也配和圣女比？将军怎么可能看得上她！”

我站在原地，鞭炮的碎屑落满了肩头，冷风刺骨，透入心扉。

原来，我独闯苗疆趟过的万蛇窟，成了她“冒死偷药”。

原来，我亲手试过的一百三十七种毒草，成了她“背叛全族”。

原来，我十年隐姓埋名、弃了圣女尊号，做他不见天光的暖床婢女，耗尽心血为他清毒**，在所有人眼里，不过是一个卑贱婢女痴心妄想、妄图高攀将军的笑话。

原来，谢韫之求来赐婚的那一刻，就已经亲手抹去了我所有的付出，抹去了我十年的青春与性命相搏的过往。

我沈青黛，不是什么玄枢圣女，不是救他于鬼门关的医者，只是一个被他踩在泥里、连名字都不配被提起的暖床婢女。

人群渐渐散去，鞭炮的红纸铺了满地，像谁家办完喜事后的狼藉。

我站在那儿，不知道站了多久。

侍卫长走过来，压低声音：“黛医师，借一步说话。”

我跟着他走到廊下。

“将军的意思，你继续留在府里做夫人的贴身丫鬟，专门伺候夫人。”

他看着我，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悯，又带着几分警告，

“我劝你一句，你若还想待在这儿，就安安静静地守好你的本分，认清自己的位置。”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说句不好听的，你给将军治病这么多年，都没把他的毒根治，你分明就是用这点恩情耗着将军，想让他娶你。”

“将军不肯把你赶出去，是念在旧日的情分上。你得知足。”

知足？

我的指甲嵌进掌心，指节攥得发白。

原来我这十年豁出命的付出，在他们眼中，只是一个死皮赖脸、妄想上位的小丑。

侍卫长最后扫了我一眼，“黛医师，我劝你安分点，别闹事。”

“将军说了，不会赶你走。你安分守己，别不识抬举。”

他转身离去。

我一个人站在廊下，暮色一点一点漫上来，像那些年我熬的药，黑沉沉地淹过来。

泪水不知什么时候夺眶而出。

好，好得很！十年倾心付出，到最后，竟成了我不安分、不识抬举？

既然是我不识抬举，那我这灵枢圣女的救命灵药，你也不配要！

我放飞神医谷的信鸽，给陛下送了一封密信。

前尘尽断，我要回去做我的圣女了！

我缓步走回自己的院子。

推开门，满屋的药柜、医书、瓶瓶罐罐，都是这十年的痕迹。

案上还摆着给他配的安神丸，祛毒散，**丹。

架上还晾着他这个月要用的药浴方子。

我一件件看过去，忽然发现。

心不疼了。

痛到了极致，原来是麻木。

我缓缓起身，走到最深处的药柜前，拧开暗格，取出一只青瓷小瓶。

这里头，是他最后一味解药。

谢韫之的毒太凶，饶是我这神医谷的灵枢圣女，用了整整十年，也没能彻底拔干净。

宁晚棠说是用苗疆秘药治好了他，不过是把余毒强行压在心脉里。

表面上看着好了，实际上反而让他更加凶险。

最多三日，他的毒就会卷土重来，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

原本想着，等他今夜求来赐婚，我就把这药给他。

可他，终究选了宁晚棠。

我把瓷瓶托在手心，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转身，将它悬在火盆上方。

既然你说是宁晚棠救的你。

那就看三天后，你要死的时候，她还能不能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