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一刻远去。
愤怒、羞辱、绝望，全都挤在一起，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我活了七十三年。
这一刻，我才知道自己活成了什么。
像个被人踩烂的笑话。
眼前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有人在喊，有人在动，但都跟我没有关系了。
我只觉得很累。
黑暗一点点吞下来。
我闭上眼。
再睁开——
是雪夜。
02
冷。
刺骨的冷。
我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鼻腔里不再是香火味，而是潮湿的霉味和煤烟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我愣了一瞬。
头顶是发黄的灯泡，墙皮斑驳，窗户缝里往里灌风。
我低头，看见自己的手。
不是那双布满老茧、青筋暴起的手，而是还算结实的中年男人的手。
指节紧绷，带着力量。
我心脏猛地一缩。
下一秒，一阵细碎又急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呃……呃……”
我猛地转头。
床上，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着，脸烧得通红，身体一阵一阵**。
是我女儿。
郭宁宁。
她才五岁。
我呼吸瞬间乱了。
记忆像洪水一样冲进脑子。
这一夜。
雪夜。
她高烧惊厥。
而我——
我猛地站起身，几乎撞翻椅子。
“宁宁！”
我冲到床边，把她抱起来。
她的身体烫得吓人，小手无意识地抓紧我的衣服，指甲都掐进布里。
我喉咙发紧，手心全是汗。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高跟鞋敲地的声音。
清脆，节奏不急不缓。
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于立英。
她站在镜子前，背对着我。
桌上摆着粉盒、口红、香水，她正对着镜子细细描眉。
灯光打在她脸上，皮肤光滑，眉眼精致。
她才三十多岁，正是最有风情的时候。
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又换了支口红。
像是在准备去赴约。
“孩子烧成这样，你看不见？”
我声音压着，像砂纸一样磨。
她动作顿了一下，从镜子里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没有慌，也没有急。
只有一点不耐烦。
“烧就烧呗，又不是第一次。”她淡淡地说，“你抱去医院不就行了。”
我盯着她，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你呢？”
她把口红盖上，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