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暂栖身，窥先机------------------------------------------，林默垂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那秦吏身后，不敢有半分逾矩。“山野野人”身份，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护身符，他不敢忘那小吏眼中的厉色，更不敢忘秦法二字的分量。在这骊山皇陵工地，多的是无名无姓的徭徒暴尸荒野，他能捡回一条命，全靠急中生智，绝非侥幸。，皂色公服的衣角扫过地上的黄沙，留下浅浅痕迹。林默默默打量着此人，看其腰间悬着的书刀、竹简，还有那比普通监工规整的装束，心中暗自判断：这绝非工地上挥鞭**的粗鄙监工，该是掌管杂务、登记名册的小吏，虽官职低微，却在这徭徒堆里，握着实打实的话语权。“入了这骊山皇陵，便是大秦的徭徒，往日山野散漫的习性，尽数收了！”那秦吏到了一处草棚驻足，转过身，目光如刀般落在林默身上，指尖敲了敲腰间的竹简，“吾名赵成，乃此地役卒令史，掌杂役名册。念你未习秦法，且无户籍，暂编为杂役，管你一口糠饭，若敢偷懒逃役，秦法无情，鞭笞腰斩，皆是家常便饭！你可有名？”，普通老百姓甚至名字都得找人起，于是连忙躬身低头，声音放得谦卑恭顺：“小人谨记史令教诲，绝不敢违逆，只求有口饭吃，安稳度日。小人无姓，因生活在山野林木之间，故名林默”，将现代人的棱角尽数藏起。此刻的他，无籍无户，无姓无分，连黔首都算不上，只是个被收留的野夫，稍有傲气，便会引来杀身之祸。权谋之路，首在隐忍，活下来，才有资格谈后续。，神色稍缓，指了指不远处一处偏角的窝棚，比起先前那群徭徒聚居的大通铺，此处要僻静不少，周遭多是些负责劈柴、挑水、打理工具的轻役之人，倒不用去搬石夯土做那死力气活。“你便在此处做杂役，劈柴挑水，打理工具，每日两餐糠粝，若做得好，日后可入册记工，若是懈怠，便去石场搬石，生死由命。”赵成丢下这句话，便攥着竹简转身离去，显然没把这个山野来的野人放在心上，只是懒得因一个不懂法的野人坏了规矩，随手安置罢了。，直到赵成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才缓缓直起身，眼底的恭顺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能暂保性命，还能避开人群的拥挤，有更多时间观察周遭，摸清这骊山工地的脉络，这比什么都重要。，皆是面黄肌瘦，却比远处石场的徭徒多了几分生气，瞧见林默这个新人，只是抬眼瞥了一下，便又低头忙活手中的活计，眼神麻木，没人愿意多言。在这地方，多说话多是非，活着已是不易，没人想招惹麻烦。，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先是揉了揉被皮鞭抽打的后背，麻布衣衫早已黏在伤口上，稍一触碰便疼得皱眉。他暗自庆幸，这一鞭只是皮肉伤，在这缺医少药的地方，这般伤势已是万幸。，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耳观六路，耳听八方。，断断续续的话语，被他一一记在心里。
“听说了吗？西边石场的徭徒，昨日累死三个，直接扔去乱葬岗了……”
“张吏爷核算账目，算错了数，被校尉骂了一顿，这几日脸色难看得很。”
“皇陵工期催得紧，咸阳又要发新的徭徒过来，这日子，没个头了……”
“千万别想着跑，前几日两个徭徒翻山跑了，不到半日就被亭卒抓回来，当众腰斩，吓得众人连头都不敢抬。”
每一句话，都在印证林默的判断。
秦法严苛，工期紧迫，监工官吏之间并非铁板一块，而这里的核心，便是工期、账目、徭役管控。
他是身穿，没有金手指，唯一的依仗，便是现代的知识、对秦末历史的了然，还有远超这个时代的思维。他懂算术，懂基础的工程管理，懂人心算计，这些，都是他在这死地求生的本钱。
而那个被提及的张吏，管着账目核算，显然是个懂算术、有学识的人，在这遍地粗人的工地里，这般人往往不得志，也最容易找到突破口。
林默默默记着这些信息，同时打量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是现代读书人的手，白皙、没有厚茧，与这工地的人格格不入，先前急着报身份没顾上，日后定要想办法遮掩，免得被人看出破绽，当成奸细处置。
日暮时分，杂役的饭食送了过来，一碗黑乎乎的糠粝饭，掺着沙砾，还有一碗寡淡的野菜汤，连点盐味都没有。林默捏着粗糙的陶碗，强忍着难以下咽的感觉，一点点往嘴里送。
难吃，却能保命。
他看着远处石场，那些徭徒还在挑灯干活，梆子声、呵斥声、皮鞭声交织在一起，惨叫声时不时传来，对比之下，他此刻的处境，已是天壤之别。
夜色渐深，窝棚里的杂役们累得沉沉睡去，鼾声四起。
林默却毫无睡意，悄悄走出窝棚，躲在暗处，望着远处巍峨的骊山陵轮廓，还有咸阳方向的夜空。
目前确定嬴政尚在，大秦盛极而衰，陈胜吴广尚未**，**还在泗水做亭长，项羽还在江东蛰伏，天下大乱的序幕，还未拉开。
他还有时间。
赵成的收留，杂役的轻活，是他的喘息之机，绝不能浪费。
明日起，先学着做杂活，稳住脚跟，遮掩好自己的双手与言行，再寻机会接触那个管账的张吏，用算术之能博得青睐，真正入了徭役名册，摆脱野人的临时身份。
一步一步，先在骊山站稳脚跟，再谋求出路，往咸阳去，靠近权力中心，借大秦的势，避大秦的祸，等天下大乱之时，便是他脱身**之机。
夜风带着寒意，吹起他身上的黑麻布，林默攥紧拳头，眼底没有丝毫迷茫，只有步步为营的笃定。
这暴秦乱世，他首先就是要确保自己能够活下去
翌日天未亮，刺耳的梆子声再次响起，林默立刻起身，拿起一旁的柴刀，学着旁人的样子，默默走向柴堆，开始了他在大秦的第一日蛰伏。
为了活着走出骊山皇陵，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