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算筹破局，初遇张苍------------------------------------------，梆子声便如催命符般炸响在窝棚上空。林默几乎是瞬间便从浅眠中惊醒，指尖触到冰凉粗糙的柴刀，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的不是昨夜的后怕，而是今日该如何“完美”完成杂役，为后续谋事铺路。他动作麻利地套上破烂麻鞋，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后背，跟着其他杂役走出窝棚。，骊山的风带着刺骨寒意，却吹不散工地上的喧嚣。远处石场的徭徒已然开工，皮鞭的脆响与沉重的号子声穿透雾气，砸在耳边。林默低头跟在杂役队伍里，刻意将双手藏在袖中，只露出指节，偶尔搬运木柴时，也故意让粗糙的树皮蹭蹭手背，让肤色显得暗沉粗糙些——他清楚，现代人的白皙双手是最大破绽，必须一点点磨去。“今日柴禾要劈够五十捆，挑水需往后山泉眼，往返三趟，毋敢偷懒！”负责杂役的老役头面无表情地撂下话，挥着一根细竹鞭赶人。，唯有林默借着弯腰捡柴的动作，飞快扫视四周。今**的观察重点，便是那掌管账目之张吏。他记得昨夜杂役闲谈，此张吏因核算账目出错，遭校尉厉声斥责，此刻想必正在工地中央的账棚内核校工册。那帐棚以粗布搭就，四周围着竹篱，比窝棚规整数分，门口立着两名秦卒把守，非工吏不得入内。：径直闯进去献技太过鲁莽，必被视作狂徒乱棍打出。最优之法，乃是制造偶遇，凭真本事让张苍主动留意自己。，他一边劈柴，一边留神周遭动静。杂役们劳作时素来爱闲谈，所言皆为工地琐事。不多时，便有个年轻杂役凑至近旁，压低声音抱怨：“昨日我听账房之人说，张吏核算徭徒工钱，竟将三千之数算成五千，险些闯下大祸，若不是校尉从中拦阻，早被绑赴咸阳受罚矣！”，满脸疑惑搭话：“张吏素通算术，怎会出此差错？通是通，可这算筹摆弄起来太过繁琐，摆来摆去极易错乱，加之工地人多事杂，数目又庞大，哪能不出纰漏？”年轻杂役叹道。。，缓步走到那年轻杂役身侧，故作笨拙地拾起一根算筹，低声开口：“小哥所言甚是。依鄙人浅见，摆算筹虽缓，却不易出错，只需寻个法子简化步骤便可。”，周遭几个杂役纷纷停了手中活计，齐刷刷看向他。“山野鄙夫，汝也懂算术？”年轻杂役挑眉，满脸不屑与不信。在众人眼中，算术乃是小吏才通的本事，一个低贱杂役，怎可能知晓其中门道。，拿起算筹，摆出一组简单数目：“鄙人居于山野时，常以算筹分猎物、记粮谷，略通一二。方才听小哥说张吏为账目愁困，鄙人倒有一法，可令核算又快又准，只是不知……能否得见张吏？”，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帐篷方向。，这番话引来了帐篷旁一名秦卒的注意。那秦卒眉头紧锁，迈步走来，上下打量林默，厉声喝问：“汝这小子，敢妄议张吏？”
林默连忙跪倒在地，依旧以山野之由推脱：“军爷饶命！鄙人不敢妄议，只是见张吏为账目劳心，略通算术，想略尽绵薄，绝无半分歹意！”
秦卒转头与帐篷内之人对视一眼，随即，帐篷内传来一道沉稳的嗓音：“令他过来。”
林默心中暗喜，却不敢表露分毫，依旧垂着头，恭顺地跟着秦卒走进帐篷。
账棚内光线昏暗，竹简与算筹堆得满满当当，地上散落着数块写满数目字的木牍。一名身着皂衣、面色疲惫的中年男子，正对着一堆算筹连声叹气，此人便是张苍。他发丝微乱，眼下乌青浓重，显然为账目熬了数个通宵。
秦卒将林默推至张苍面前，低声禀报道：“张吏，此山野小子言能解账目之困。”
张苍抬眼，目光落在林默身上，满是审视与不耐。他见惯了骊山工地的徭徒杂役，多是愚昧粗鄙之辈，眼前这小子虽衣衫褴褛，眼神却清明通透，绝非寻常野人。
“汝言懂算术？”张苍放下手中算筹，声音沙哑干涩，“甚好，今日需核清三千徭徒之工粮，每人每日半升粟米，每月三十日，汝且算来，算算总需粟米几何。”
周遭秦卒纷纷围拢过来，眼神满是戏谑。他们皆知张苍算错账目，如今让一个低贱杂役来算，无非是看他出丑罢了。
林默却神色平静，他拿起算筹，并未如秦人那般一根根逐个数摆。他以现代简化算术之理，先拆分数目：三千徭徒，每人每日半升，便是三千乘半，得一千五百升；每月三十日，再以一千五百乘三十，得四万五千升。
然他不可直言“乘”字，需以秦代算筹之法与术语表述。只见他手指翻飞，以算筹依次摆出“三千半升”之数，再摆“一千五百”，末了摆出“四万五千升”，整个过程迅捷无比，不过片刻便已算完。
“张吏，总计需粟米四万五千升。”林默躬身行礼，将算筹摆放规整，低声回禀，“鄙人用的是拆分之法，先算每日总量，再算月度之数，比逐人摆算省一半功夫，且不易出错。”
张苍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震骇。
他逐人摆算，至少需半个时辰，还屡屡出错，可这小子不仅算得极快，还悟出拆分之法，思路清晰通透，远胜寻常算术之道。
“汝……汝这法子，何人所授？”张苍快步上前，急切追问。
林默早有应对之策，依旧以山野说辞搪塞：“鄙人居于山野时，观鸟兽迁徙、猎物往来，便琢磨着记数，久而久之悟出这拆分之法，算不上什么学问，只是略通皮毛罢了。”他绝不敢暴露穿越之秘，只能以山野奇遇遮掩。
张苍却不疑有他，只当这野夫天生聪慧，天赋异禀。他死死盯着林默，眼中的审视渐渐化为欣赏。这骊山工地，人人皆为工期发愁，个个浑浑噩噩混日子，竟藏着这般精通算术的奇才！
“善！善！”张苍连道两声好，上前扶起林默，“汝倒是个难得的人才！既通算术，便随我入账棚，帮我核算账目，日后记汝杂役之功，录入正式徭役名册！”
林默心中狂喜，面上却依旧谦卑恭顺：“鄙人谢张吏提携，定当尽心竭力，不敢有半分差池。”
周遭秦卒皆是大惊，万万没想到这山野小子竟真有真本事，还被张吏破格看中。
自此，林默便脱离了劈柴挑水的杂役苦活，进入账棚，成了张苍的助手。
账棚内的日子，远比杂役窝棚安稳。每日只需核算账目、整理竹简，无需搬石夯土，还能接触到工地核心数据。林默一边帮张苍核校账目，一边暗中留心观察：他默默记下各工区工期进度、徭徒损耗、石料消耗，甚至察觉监工之间的矛盾——张苍与校尉素来不和，却与掌管文书的另一名令史交情甚笃。
这些讯息，一一落入林默的脑海之中。
他深知，自己已然迈出了离开骊山的第一步。
账棚外，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在骊山的黄土坡上，照亮了巍峨恢宏的皇陵轮廓。林默立在帐篷门口，望着咸阳的方向，指尖轻轻敲击着门框。
始皇帝尚在，朝堂未乱，骊山这盘棋，仅仅是开端。
他要做的，便是在始皇驾崩、天下大乱之前，牢牢抓住张苍这个支点，再借张苍的关系，接触更高层级的秦吏，甚至……踏入咸阳，窥见朝堂核心。
风卷黄沙掠过帐篷，掀起林默破旧的麻布衣角。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算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锋芒。
下一步，便是借张苍之力，拿到入咸阳的资格。
而这一步，距他已然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