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久别归城，故人犹在------------------------------------------，总被一层化不开的薄雾笼罩。，江风卷着湿冷的气息，漫过摩天楼宇，漫过老城区的飞檐翘角，最后落在停机坪上，轻轻拂过一架刚落地的私人飞机。，舱门由下至上推开。，一身浅灰色高定西装，没有多余装饰，却衬得肩线利落、气质沉静。他抬手微微理了理袖口，指尖干净修长，眉眼温润，像浸在凉水里的玉，清和，却也带着一层不易靠近的疏离。。，**集团三大合伙人之首，江城商界最让人忌惮的人物之一。：温润内敛，理智克制，心思深沉，从不出错。，那层温和得体的表皮之下，藏着多少身不由己，多少被强行按捺的心动，多少一触即发的挣扎。“**，温先生那边已经在温宅等候，公司几位合伙人也在等您回去开项目会。”助理紧随其后，语气恭敬又谨慎。，声音清淡，像这秋日的风：“先回温宅。”，是温沄。，**现任掌权人，商场上杀伐果断、私下里偏执冷硬，也是……这辈子最让他避之不及，却又无处可躲的人。。，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庭院依旧是多年前的模样，香樟参天，草木规整，可空气里却始终飘着一股沉抑的静，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头，挥之不去。。
男人一身黑色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截冷白的肌肤。他坐姿笔直，眉眼锋利，唇线偏薄，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目光沉沉落在温裕筠身上，没有多余情绪，却像一道无形的锁。
“回来了。”
“嗯。”温裕筠脱下外套递给佣人，在他对面坐下，姿态从容，却刻意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海外的项目顺利？”
“还算顺利。”
对话客气、简洁，像两个初次合作的商业伙伴，半点没有血脉至亲的热络。
空气安静得近乎凝滞，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沄忽然开口，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这半年，一次都没回来过。”
温裕筠端起茶杯，指尖触到微凉的瓷面，才勉强稳住心神：“忙。”
一个字，轻描淡写，却堵死了所有未尽之言。
温沄盯着他，眼底翻涌着复杂到近乎狰狞的情绪——不甘、隐忍、偏执、占有，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委屈。
他这一生，权、钱、势、地位，想要什么，伸手就能拿到。
**是他的，**是他的，江城半个商圈都要看他脸色。
可他唯独求不到一个温裕筠。
从年少懵懂时，在庭院里看着温裕筠坐在树下看书的侧影开始，这份心思就像一颗种子，悄无声息埋进心底。
一直到后来长大，并肩齐行，又到各自手握重权，他的目光，从来没有从这个人身上移开过。
十几年，藏得小心翼翼，藏得撕心裂肺，藏得连自己都快要骗不过去。
他试过靠近，试过试探，试过用最隐晦的方式表达心意。
可温裕筠永远是那副温润克制的模样，不拒绝，不回应，不靠近，不疏远，用最温和的态度，做最彻底的隔绝。
那是一种钝刀割肉般的折磨。
“公司新的并购项目，下周启动。”温沄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恢复成那个冷硬果决的**，“乔翊负责执行落地，你把控整体方向。”
温裕筠点头：“我知道。”
乔翊，他们共同的大学同学，如今**三大合伙人之一。
话少，沉稳，做事稳妥，存在感不高，却不可或缺。
更没人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心里藏着一段长达四年、无人知晓的暗恋。
沉默再一次蔓延。
温沄忽然抬眼，目光直直射向他：“回来之后，有没有想过，会遇见谁？”
温裕筠抬眸，神色平静无波：“谁？”
温沄薄唇微勾，笑意凉薄，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一丝刺：“你最想见到，也最不敢见到的人。”
温裕筠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他当然知道。
温夕。
那个被**收养、没有血缘关系、却占据了他一整个青春、让他心动到不敢言说的姑娘。
他这半年主动远赴海外，刻意不回江城，刻意不联系，刻意不闻不问，就是为了把那份不该存在的心思，强行压下去。
他是**长子，她是**养女。
名义上的兄妹，无血缘，却有一辈子都甩不掉的身份枷锁。
他不能害她，不能让她被流言指指点点，不能让她因为自己，一生都抬不起头。
所以他逃。
可命运最擅长的，从来都是兜兜转转，逃无可逃。
管家这时轻步走进来，微微躬身：“先生，二少，唐大小姐来电，找二少。”
温沄眸色微动：“接进来。”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唐语陌温柔安静的声音，像一缕微光，刺破压抑：“哥，我听说裕筠哥回来了，晚上一起吃饭吧？叶鸢也在。”
温沄看了温裕筠一眼，眼底情绪复杂难辨，最终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好。”
挂了电话，他看向温裕筠：“晚上一起吃饭，语陌、叶鸢都在。”
温裕筠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轻轻“嗯”了一声。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这座城市里，藏着他的执念，他的遗憾，他的爱而不得，也藏着那个他放在心尖上，却不敢靠近一分一毫的人。
而他此刻还不知道，远在海外的温夕，已经踏上归国的航班。
时隔三年，国民影后，也即将重回江城。
故人归，旧梦起。
一场纠缠了十几年的爱恨痴缠，从这一刻，正式拉开序幕。
傍晚，江城临江顶层私人餐厅。
包厢宽敞雅致，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灯火，江风微凉，轻轻拂过窗帘。
温裕筠、温沄、乔翊、唐语陌已经到齐，气氛却依旧安静得有些压抑。
乔翊坐在最偏的位置，话不多，姿态安静。
他的目光很轻，很柔，很克制，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唐语陌身上。
四年。
从大学第一眼见到她开始，他便整整喜欢了她四年。
她安静，温柔，有才华，眼底干净澄澈，像一束不会熄灭的光。
他原本以为，慢慢来，总会靠近，总会走进她的心里。
可一场突如其来的误会，让两人渐行渐远。
等误会解开，却早已物是人非。
他不敢再靠近，不敢再表白，不敢再去打破眼前这一点点微弱的安稳。
只能这样，远远的看着，默默的守着。
唐语陌察觉到那道目光，指尖微微蜷缩，没有回头。
她年少时，也曾有过一段少女心事。
那个耀眼、强大、却也孤独到让人心疼的人，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哥哥——温沄。
可后来她慢慢明白，温沄的心里，从来没有她。
那个人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在温裕筠身上。
而身边这个沉默守护她四年的人，她不是不懂他的意思，也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意。
只是她怕，怕动心，怕失去，怕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再一次被掀得翻天覆地。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叶鸢走进来。
一身黑色丝绒西装套裙，长发利落挽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她眉眼锋利，气场冷冽，唇色浅淡，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好惹”的锐利。
一进门，包厢里的气息，都像是被轻轻一压。
她是业内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律师。
逻辑清晰，言辞锋利，从无败绩，敢爱敢恨，爱恨浓烈。
也是在座所有人，共同的年少时光。
她目光淡淡扫过全场，第一时间落在温沄身上。
只一瞬，便移开，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桌下的手指，已经悄悄收紧。
再看向温裕筠时，她眼神微顿。
男人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温润清和，眉眼沉静，一身浅灰西装，气质干净得与这座城市的喧嚣格格不入。
只是那双眼睛，太深，太沉，藏了太多她看不懂、也走不进的东西。
年少时，她也曾为这份温暖动过心。
一眼惊艳，满心欢喜，以为温柔便是归宿。
后来才懂得，有些人再好，不属于你，连靠近都是错。
“不好意思，来晚了。”
叶鸢声音清淡，听不出情绪，径直在唐语陌身边坐下。
唐语陌立刻拉住她的手，小声道：“就等你了。”
叶鸢回握一下，目光再次不经意掠过温沄。
男人垂着眼，指尖捏着玻璃杯，骨节泛白，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周身那股压抑到近乎窒息的冷意，骗不了人。
四离四合。
这四个字，足够概括她和温沄的前半生。
爱得轰轰烈烈，吵得遍体鳞伤，分得体无完肤，却又在每一次以为彻底结束的时候，再次纠缠。
她恨过，怨过，放过，也忘过。
直到今天再看见他，她才清楚地知道——不算，根本不算，她还爱他。
爱到刻入骨髓，爱到哪怕伤痕累累，也舍不得真正放手。
温裕筠的视线，自叶鸢进门起，便轻轻落了一瞬，随即便不动声色地移开，转向包厢门口，心神不宁。
他在等一个消息。
等一个人。
温沄将他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口像被细针密密麻麻扎着，密密麻麻地疼。
他太清楚温裕筠在等谁。
等温夕。
等那个他（温沄）求而不得的人（温裕筠）放在心尖上的人（温夕）。
等那个他（温沄）倾尽一生都得不到人（温裕筠）轻易放在心尖上的人（温夕）。
那一瞬间，嫉妒、不甘、痛苦、绝望，几乎要将他吞噬。
胃里忽然泛起一阵尖锐的疼。
不是胃痛，是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的疼。
可他不动声色，只用手臂轻轻抵了一下胃部，脸色依旧冷硬，不肯在任何人面前露出半分脆弱——胃癌晚期。
这四个字，是他死死捂住的秘密。
从医生亲口告诉他的那天起，他的人生，就已经进入倒计时。
他不怕死。
他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还没得到温裕筠一句回应，不甘心还没和叶鸢好好相爱一场，不甘心就这样带着一身执念，离开这个世界。
温裕筠将他这细微的动作看在眼里，眉心微蹙，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身体不舒服？”
这是半年来，他第一次主动关心。
温沄抬眼，与他对视，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只化作淡淡两个字：“没事。”
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唐语陌看气氛太过压抑，连忙笑着缓和：“别一见面就谈工作呀，裕筠哥刚回来，叶鸢也难得有空，等夕夕回来，我们好好聚一次嘛。”
“温夕……”叶鸢轻轻重复这名字，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那个温柔干净、从小一起长大的姑娘。
那个她曾经真心喜欢过，却也真心亏欠过的人。
那段短暂却深刻的过往，是她这辈子，都无法释怀的一笔债。
“她快回来了吧？”叶鸢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嗯，”唐语陌点头，眼底带着期待，“就在这今天，我们的大明星等一下就过来找我们集合。”
温裕筠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收紧。
她回来了。
四个字，像一颗巨石，砸进他沉寂已久的心湖，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三年。
她远赴海外三年。
他强行压制心意三年。
他以为自己足够清醒，足够理智，足够放下。
可一想到她即将出现，一想到很快就能再见到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克制，都在一瞬间摇摇欲坠。
他想她。
想得快要发疯。
温沄忽然看向叶鸢，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这半年，过得好？”
叶鸢迎上他的视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极伤人的弧度：“**关心自己就好，我怎么样，与你无关。”
一句话，刺得温沄心口发疼。
他喉结滚动，终究没再追问。
他快要没时间和她慢慢耗了。
包厢内，灯光柔和，江风轻拂，窗外灯火璀璨。
可包厢里的每一个人，都各怀心事，暗流汹涌。
温沄藏着病，藏着执念，藏着一身无人知晓的痛。
温裕筠藏着心动，藏着责任，藏着爱而不能的挣扎。
温夕远在归途，带着三年的思念与忐忑，即将撞进这张早已织好的网。
叶鸢藏着爱恨，藏着骄傲，藏着放不下的过去。
唐语陌藏着胆怯，藏着回避，藏着不敢轻易交付的心。
乔翊藏着深情，藏着守护，藏着四年如一日的沉默。
有人即将归来。
有人即将沦陷。
有人即将失去。
有人即将永别。
久别归城，故人犹在。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这场重逢，不是结束，而是新一轮爱恨纠缠的开始。
一生一世一双人。
多美好的期盼。
可从这一刻起，他们所有人，都注定——求而不得，遗憾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