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水渍------------------------------------------，林默被电话吵醒。。他挣扎着摸到手机，屏幕上显示“妈妈”两个字。看了眼时间：上午9点47分。他睡了不到五个小时。“喂，妈...”林默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清醒。“默默啊，还在睡觉？”母亲的声音带着笑意，“妈没吵到你吧？没，刚醒。”林默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昨晚的直播像一场荒诞的噩梦，但肩膀残留的冰冷触感提醒他，那不是梦。“**的腰疼好多了，我给他买了新膏药，他说舒服多了。你别担心。”母亲顿了顿，“**妹月考成绩出来了，年级第八，老师说保持这个成绩，一本没问题。那就好。”林默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刺眼，楼下的早餐摊已经收摊了，几个老人在院子里晒太阳。白天让一切都显得正常、安全。“你工作怎么样？别太累啊。要是大城市压力大，就回来，家里总有你一口饭吃。”母亲的声音柔和下来。“我挺好的，妈。新签了个平台，待遇不错。”林默说。他走到客厅，那个黑色的头盔盒子还放在茶几上。他移开目光。“那就好，那就好。对了，昨天有个人来家里，说是你公司的同事，给你送东西。”：“什么人？送什么东西？一个小伙子，穿蓝色工装，说是你们公司派来安装设备的。我说你不在家，在城里工作。他说没事，就是来确认一下地址，说公司系统里的地址错了。”母亲的声音有些疑惑，“你不是辞职自己做了吗？又签公司了？妈，那人长什么样？有没有说叫什么？”林默的声音绷紧了。“二十多岁，挺白净的，不爱笑。没说自己名字，就说是你同事。我说你不在老家住，他说知道了，然后就走了。”母亲顿了顿，“默默，是不是有什么问题？那人看起来怪怪的，眼神直勾勾的。没事，妈。可能是以前公司的同事，不知道我辞职了。”林默强迫自己语气轻松，“您和爸注意身体，我这两天打点钱回去，带爸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又聊了几句家常，挂了电话。
林默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午夜直播的人，去他老家了。他们知道真实地址是错的，但他们还是派人去了。是警告？是确认？还是...什么别的目的？
他想起合同里的一句话：“设备安装后不可移除。”如果他没有按照约定直播，他们会做什么？去老家找他的家人？
林默走到茶几前，打开盒子。黑色的头盔静静躺在里面，内衬上那个手印形状的深色痕迹还在。他伸手触摸，冰凉，光滑，像是某种特殊的材质。
手机震动，午夜直播APP推送：
“您收到一条新私信。”
“来自用户夜行者：主播，昨晚最后那一下，是真的还是特效？”
林默点开APP。界面很简单，消息列表里只有这一条私信。他犹豫了一下，回复：“平台特效。都是节目效果。”
几乎是秒回。
夜行者：“是吗？但我听到那个笑声的时候，我家的狗突然对着空气狂吠。而且直播结束后，我客厅地板上出现了一小滩水渍。昨晚没下雨，窗户也关着。”
林默盯着这行字，手指停在键盘上。
夜行者又发来一条：“不止我一个。昨晚直播间有个叫老猫的，刚才在论坛发帖，说他看完后家里的电器自动开关了好几次。帖子已经被**，但我截了图。”
接着发来一张截图。一个简陋的论坛界面，帖子标题：“午夜直播间是什么邪门东西？”，发帖人老猫，内容很短：“看了昨晚新主播的直播，结束后家里灯闪了半小时，电视机自动打开。有人有类似情况吗？”
帖子发布时间是凌晨3点22分，最后回复时间是3点25分，之后显示“该帖已被删除”。
林默打字：“可能是巧合。恐怖直播容易让人疑神疑鬼。”
夜行者：“也许吧。但主播，你小心点。那个平台不对劲。我查了，域名注册在开曼群岛，没有任何备案。而且我试着追踪直播流的IP，发现它从不下十个不同的节点同时推流，根本无法定位。这技术，不像普通直播平台。”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林默问。
“因为我好奇。”夜行者回复，“而且昨晚我打赏了礼物，算是你的观众。提醒一句，今晚直播小心点。我看过不少恐怖直播，但昨晚那个...不像纯特效。”
对话到此结束。林默再发消息，显示“对方已设置不接收陌生人消息”。
他关掉APP，坐在沙发上，脑子一片混乱。
白天的时间过得很快。林默叫了外卖，食不知味。他上网搜索“午夜直播间”，结果为零。没有官网，没有介绍，没有评价。那个APP就像凭空出现的幽灵软件。
他试着给昨晚打赏过的几个用户发私信，但只有夜行者回复了他，其他人要么没反应，要么账号显示“不存在”。
下午，林默出门去银行。他把八万块钱转给母亲，留言：“带爸去检查，剩下的给妹妹当生活费。”剩下的两万多，他取了五千现金放在身上，其余留在卡里。
从银行出来时，天色渐暗。深秋的风很凉，街上行人匆匆。林默站在路口，看着车流，突然感到一种强烈的孤立感。他签了一份诡异的合同，做了一个诡异的直播，现在被困在一个诡异的境地里。他能告诉谁？报警？说他直播时感觉有鬼手摸他？**只会觉得他疯了。
或者去找心理医生？但卡里的十万块是真的，昨晚直播赚的几百块也是真的。他需要钱，家里需要钱。
林默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手机显示晚上8点，离直播还有三个小时。
他走进一家小面馆，点了碗牛肉面。店里人不多，电视在播本地新闻。林默低头吃面，新闻主播的声音模糊地传进耳朵：
“...近日我市发生多起失踪案件，警方呼吁市民提高警惕。失踪者多为夜间工作者，最后一次出现均在凌晨时段。如有线索，请及时联系警方...”
林默抬起头。电视屏幕上滚动着失踪者的照片和信息，大多是年轻人。新闻主播继续说：“警方提醒，夜间出行尽量结伴，避免单独前往偏僻区域...”
失踪。凌晨。
他想起合同里的那句“至主播无法继续直播为止”。什么叫无法继续？生病？受伤？还是...失踪？
面吃到一半，林默没了胃口。他付钱离开，走回出租屋。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摸黑爬上六楼，每一步都让心跳加速。
晚上10点，林默坐在客厅里，看着那个头盔。
手机震动，午夜直播APP推送：“今晚直播主题：‘水渍’。请提前10分钟佩戴设备。今晚观众预约数：203人。”
水渍。
林默想起昨晚那本日记里的内容：“在阁楼地板上看到了水渍”。也想起夜行者说的：“我客厅地板上出现了一小滩水渍”。
是巧合吗？
10点20分，林默戴上头盔。熟悉的黑暗，然后是悬浮的红色数据：
午夜直播间
主播：林默 (编号ML-0047)
当前主题：水渍
直播倒计时：00:39:18
在线观众：0
今日礼物：0
心率：85 *PM
注意：请补足昨晚缺失时长（1小时42分钟），总计今晚需直播4小时42分钟
四个多小时。林默心里一沉。这意味着他要一直直播到凌晨2点42分。
倒计时缓慢减少。观众数从0开始慢慢上涨：12、34、58...开播前五分钟，已经到了187人。
“来了来了”
“主播今晚继续啊”
“昨晚最后什么情况？怎么突然下播了？”
“听说昨晚有灵异事件？”
“特效而已，还真有人信？”
弹幕开始飘过。林默没有回应，他只是坐着，等待。
10点30分整，倒计时归零。
视野瞬间切换。
还是那栋老宅，但不在客厅了。林默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走廊里。走廊很长，两侧是紧闭的房门，地上铺着深色的木地板，但很多地方已经发黑、翘曲。墙壁上的墙纸**剥落，露出下面霉变的墙灰。
空气中有浓重的霉味，还有一种...水腥气。像是地下室或者水房的那种潮湿气味。
视野中央浮现任务：
直播主题：水渍
任务：找到水渍的来源
提示：水会指引你
弹幕：
“换场景了？”
“这走廊有点东西”
“主播往前走啊”
林默深吸一口气，开始沿着走廊前进。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每一步都踩在吱呀作响的地板上。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但玻璃是黑的，看不到外面。
他经过第一扇门，试着拧了拧门把——锁着。第二扇门也是锁的。第三扇门...
门把转动了。
林默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小房间，看起来像是储藏室。堆满了杂物：破旧的家具、蒙尘的箱子、还有一些用白布盖着的不知道什么东西。房间中央有一小滩水。
很清澈的一小滩水，在地板中央，大概巴掌大。周围的地板是干的，只有那一块湿漉漉的。
林默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水是冰凉的，而且很干净，不像是从地板下渗出来的脏水。
“一滩水？”
“水源呢？”
“看看天花板”
林默抬头。天花板完好无损，没有漏水痕迹。墙壁也是干的。这滩水就像是凭空出现在这里的。
他站起来，准备离开。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那滩水，动了。
不是流动，而是...扩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水渍的边缘向外蔓延了一圈，从巴掌大变成了两个巴掌大。清澈的水在地板上晕开，反射着不知从哪里来的微弱光线。
“**扩大了”
“自己变大的？”
“特效可以啊”
林默后退一步。水渍继续扩散，慢慢地，无声地。现在已经有脸盆那么大了。而且水的颜色在变深，从清澈变得浑浊，泛着淡淡的**。
他退出储藏室，关上门。但关门之前，他看到那滩水已经扩散到门口，浑浊的水面上，似乎漂浮着什么东西。
一小缕黑色的，像是头发的东西。
林默用力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心脏狂跳。视野一角的心率：112。
走廊里很安静。但渐渐地，他听到了水声。
滴答。
滴答。
滴答。
很慢，很有节奏，从走廊深处传来。林默看向声音的方向——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下，地板上出现了一小滩水渍。天花板上一颗水珠，正缓缓凝聚，然后坠落，在水渍中心溅起小小的涟漪。
但那里没有管道，没有裂缝。水珠就像凭空出现，从空气中凝结出来。
滴答。
又一滴。
水渍在扩大。
“去找水源”
“跟着水声走”
“这期主题是水，会不会是凶宅死了人，**泡在水里那种老梗？”
弹幕在猜测，在催促。林默沿着走廊往前走，避开地上的水渍。水渍越来越多，起初只是一小摊一小摊的，后来连成一片，地板变得湿滑。
水声也越来越密集。从滴答，变成淅淅沥沥，像是小雨。
走廊到了尽头，是一扇**门，比其他的门都要大。门把手上挂着锁，但锁是开着的，挂在门环上。
林默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大厅。像是一个宴会厅，或者舞厅。高高的天花板，挂着残破的水晶吊灯。四周有柱子，柱子上有浮雕，但已经剥落得看不清原样。大厅中央是空的，地板是大理石的，但现在布满了水渍。
水渍从大厅的各个角落蔓延出来，汇向中央。而在大厅中央，地板上有一个洞。
一个直径约一米的、不规则的洞。洞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破的。洞里面一片漆黑，水正从里面涌出来。
不是喷涌，而是缓慢地、持续地涌出。清澈的水从黑洞里漫上来，流过破损的地板边缘，然后流向四周，形成一道道水痕。
“源头是那个洞？”
“洞里有什么？”
“主播过去看看”
林默慢慢走近。水漫过了他的鞋底——虚拟的布鞋，但他能感觉到潮湿的触感。水很凉，而且越来越深，走到离洞还有三米左右时，水已经没过脚踝了。
他停下来。洞很深，看不到底。水从无尽的黑暗中涌出，无声无息。洞的边缘，地板破损的地方，有一些深色的痕迹，像是...抓痕。
“水里有东西！”一条弹幕突然飘过。
林默低头。清澈的水面下，地板是深色的大理石。但仔细看，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飘动。
一缕黑色的，长长的，像是头发的东西。
不止一缕。越来越多，从那个洞里漂出来，在水里缓缓展开，像水草一样随波摆动。
“是头发”
“这么多头发...”
“洞里泡着人？”
林默想后退，但脚像钉在原地。他盯着那些头发，看着它们从洞里涌出，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水开始变色，从清澈变得浑浊，然后泛黄，最后变成一种暗沉的、不透明的褐色。
而且水在上涨。刚才还只没过脚踝，现在已经到小腿了。水从洞里涌出的速度在加快。
咕噜。
一个气泡从洞里冒出来，在水面破裂。
咕噜咕噜。
更多的气泡。水开始翻腾，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然后，林默看到一只手。
从那个洞里，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手指弯曲，抓住洞的边缘。手上的皮肤泡得发白、起皱，指甲缝里满是黑色的泥垢。
手在用力，试图把自己从洞里拉出来。
“跑啊！”
“主播快跑！”
“特效太真了，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林默终于能动了。他转身就往回跑，水花四溅。水已经涨到膝盖，阻力很大。他跌跌撞撞地冲向大门，但门——那扇他刚才进来的**门，正在缓缓关闭。
不，不是关闭。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外面推门。
林默冲过去，用力推门。门很重，但被推开了一条缝。透过门缝，他看到了走廊。
走廊里全是水。浑浊的、褐色的水，已经涨到腰部。水里漂着东西：破碎的家具、书本、还有...一团团黑色的头发。
门缝外，一只泡得发白的手从水里伸出来，抵在门上，阻止他开门。
不止一只。两只、三只...好几只手从水里伸出来，抵在门板上。它们的力气很大，门缝在缩小。
林默用尽全身力气撞门，但无济于事。门缝越来越小，从一尺宽，到半尺，到几寸...
最后，砰的一声，门彻底关上了。
林默被困在大厅里。水已经涨到大腿高度。他回头，看到那个洞里，那只手已经扒着边缘，把上半身拉了出来。
是一个女人。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遮住了面容。她穿着白色的、像是睡衣的袍子，已经被水泡得半透明，贴在身上。她的皮肤惨白，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她从洞里完全爬了出来，站在水里。水刚好到她腰部。她低着头，长发垂下来，一动不动。
然后，她开始往前走。
朝着林默的方向，一步一步，缓慢地，从水里走过来。水在她身后拖出一道涟漪。
林默后退，背撞在门上。他疯狂地拧动门把，但门锁死了。他拍打门板，但只有沉闷的回响。
女人越来越近。林默能看清她的脚——赤脚，泡得浮肿，脚趾缝里塞着黑色的泥。她的手臂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弯曲。
五米。三米。两米。
林默屏住呼吸。女人停在他面前，只有一步之遥。水刚好没过她的腰，到林默的胸口。
她缓缓抬起头。
长发向两侧滑开，露出脸。
那是一张被水泡得肿胀变形的脸。皮肤惨白，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没有瞳孔。嘴巴微微张开，有水从嘴角流出来。
她看着林默，或者说，对着林默的方向。那双灰白的眼睛没有焦点，但林默能感觉到，她在“看”他。
然后，她张开嘴。
没有声音。但林默的脑海里，直接响起了一个声音，嘶哑，湿漉漉的，像是从水下传来的：
“找...到...了...”
她伸出手，那只泡得发白、浮肿的手，朝着林默的脸伸过来。
林默想躲，但身体僵硬。那只手越来越近，他能闻到浓重的水腥味，还有腐烂的气味。
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他脸颊的瞬间——
“叮——”
一个清脆的、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像是铃铛，或者金属敲击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女人的动作停住了。她的手停在半空，离林默的脸只有几厘米。然后，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厅的角落。
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水，和漂浮的杂物。
但女人似乎看到了什么。她的表情变了——如果那张肿胀的脸上还能看出表情的话。那是一种混合了恐惧和愤怒的表情。
她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林默在脑海里听到了那声音，尖锐刺耳），然后转身，朝着那个角落冲过去。水花四溅，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在水上漂行。
然后，她消失了。
不是慢慢消失，而是突然就不见了。像是一下子融入了水里，或者沉入了水底。
水开始退去。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大厅里的水在减少。水位从胸口降到腰部，降到膝盖，降到脚踝。最后，地板重新露出来，只有一些水渍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大厅中央的那个洞还在，但不再涌水。洞里一片漆黑。
门，突然开了。
林默站在门口，浑身湿透（虚拟的湿透，现实中他的衣服是干的），喘着粗气。视野一角的心率显示：167。弹幕已经刷疯了，但他没心思看。
他冲出大厅，回到走廊。走廊里的水也退了，地板是湿的，但没有积水。他沿着走廊狂奔，直到回到最初的起点——那个虚拟的、老宅的入口。
视野中央弹出提示：
主线任务更新：水渍的来源已找到（1/3）
隐藏线索发现：铃铛声
直播时间：02:14:33/04:42:00
观众峰值：311
心率峰值：167 *PM
林默摘下头盔。
现实瞬间回归。他坐在自己的塑料椅上，客厅的灯亮着，安静，干燥。没有水，没有洞，没有泡发的女人。
但他全身都在发抖。那种冰冷的、被水淹没的感觉还在。还有那张脸，那双灰白的眼睛，那个声音：“找...到...了...”
手机震动。午夜直播APP：
“直播中断。警告：非正常下播将影响评级。今日直播时长：02:14:33，距离目标时长还差2小时27分27秒。请于明晚补足。”
下面还有：
“今日礼物收入：893元（您获得625.1元）”
“观众峰值：311，平均观众：267”
“心率峰值：167，平均心率：132”
“沉浸度评分：91/100”
“观众互动评分：88/100”
“综合评级：A-”
“特别提示：您发现了隐藏线索‘铃铛声’。该线索将在后续直播中解锁特殊剧情。请继续探索。”
林默盯着手机，然后看向自己的手。
手是干的。但他总觉得，手指缝里，还残留着那种湿漉漉的、**的触感。
窗外，夜深如墨。
而明天晚上，他还要继续。补上两个多小时的直播，加上新的一晚，又是四个多小时。
他看向那个头盔。黑色的，沉默的，等待着。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短信，来自那个号码：
“表现有进步。观众反馈热烈。明晚主题：‘哭声’。请做好准备。另：设备内衬可用清水擦拭，但请勿使用化学清洁剂。晚安。”
林默拿起头盔。内衬上，那个手印形状的痕迹还在。但似乎...颜色深了一点。
而且，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水腥味。
又聊了几句家常，挂了电话。
林默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午夜直播的人，去他老家了。他们知道真实地址是错的，但他们还是派人去了。是警告？是确认？还是...什么别的目的？
他想起合同里的一句话：“设备安装后不可移除。”如果他没有按照约定直播，他们会做什么？去老家找他的家人？
林默走到茶几前，打开盒子。黑色的头盔静静躺在里面，内衬上那个手印形状的深色痕迹还在。他伸手触摸，冰凉，光滑，像是某种特殊的材质。
手机震动，午夜直播APP推送：
“您收到一条新私信。”
“来自用户夜行者：主播，昨晚最后那一下，是真的还是特效？”
林默点开APP。界面很简单，消息列表里只有这一条私信。他犹豫了一下，回复：“平台特效。都是节目效果。”
几乎是秒回。
夜行者：“是吗？但我听到那个笑声的时候，我家的狗突然对着空气狂吠。而且直播结束后，我客厅地板上出现了一小滩水渍。昨晚没下雨，窗户也关着。”
林默盯着这行字，手指停在键盘上。
夜行者又发来一条：“不止我一个。昨晚直播间有个叫老猫的，刚才在论坛发帖，说他看完后家里的电器自动开关了好几次。帖子已经被**，但我截了图。”
接着发来一张截图。一个简陋的论坛界面，帖子标题：“午夜直播间是什么邪门东西？”，发帖人老猫，内容很短：“看了昨晚新主播的直播，结束后家里灯闪了半小时，电视机自动打开。有人有类似情况吗？”
帖子发布时间是凌晨3点22分，最后回复时间是3点25分，之后显示“该帖已被删除”。
林默打字：“可能是巧合。恐怖直播容易让人疑神疑鬼。”
夜行者：“也许吧。但主播，你小心点。那个平台不对劲。我查了，域名注册在开曼群岛，没有任何备案。而且我试着追踪直播流的IP，发现它从不下十个不同的节点同时推流，根本无法定位。这技术，不像普通直播平台。”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林默问。
“因为我好奇。”夜行者回复，“而且昨晚我打赏了礼物，算是你的观众。提醒一句，今晚直播小心点。我看过不少恐怖直播，但昨晚那个...不像纯特效。”
对话到此结束。林默再发消息，显示“对方已设置不接收陌生人消息”。
他关掉APP，坐在沙发上，脑子一片混乱。
白天的时间过得很快。林默叫了外卖，食不知味。他上网搜索“午夜直播间”，结果为零。没有官网，没有介绍，没有评价。那个APP就像凭空出现的幽灵软件。
他试着给昨晚打赏过的几个用户发私信，但只有夜行者回复了他，其他人要么没反应，要么账号显示“不存在”。
下午，林默出门去银行。他把八万块钱转给母亲，留言：“带爸去检查，剩下的给妹妹当生活费。”剩下的两万多，他取了五千现金放在身上，其余留在卡里。
从银行出来时，天色渐暗。深秋的风很凉，街上行人匆匆。林默站在路口，看着车流，突然感到一种强烈的孤立感。他签了一份诡异的合同，做了一个诡异的直播，现在被困在一个诡异的境地里。他能告诉谁？报警？说他直播时感觉有鬼手摸他？**只会觉得他疯了。
或者去找心理医生？但卡里的十万块是真的，昨晚直播赚的几百块也是真的。他需要钱，家里需要钱。
林默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手机显示晚上8点，离直播还有三个小时。
他走进一家小面馆，点了碗牛肉面。店里人不多，电视在播本地新闻。林默低头吃面，新闻主播的声音模糊地传进耳朵：
“...近日我市发生多起失踪案件，警方呼吁市民提高警惕。失踪者多为夜间工作者，最后一次出现均在凌晨时段。如有线索，请及时联系警方...”
林默抬起头。电视屏幕上滚动着失踪者的照片和信息，大多是年轻人。新闻主播继续说：“警方提醒，夜间出行尽量结伴，避免单独前往偏僻区域...”
失踪。凌晨。
他想起合同里的那句“至主播无法继续直播为止”。什么叫无法继续？生病？受伤？还是...失踪？
面吃到一半，林默没了胃口。他付钱离开，走回出租屋。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摸黑爬上六楼，每一步都让心跳加速。
晚上10点，林默坐在客厅里，看着那个头盔。
手机震动，午夜直播APP推送：“今晚直播主题：‘水渍’。请提前10分钟佩戴设备。今晚观众预约数：203人。”
水渍。
林默想起昨晚那本日记里的内容：“在阁楼地板上看到了水渍”。也想起夜行者说的：“我客厅地板上出现了一小滩水渍”。
是巧合吗？
10点20分，林默戴上头盔。熟悉的黑暗，然后是悬浮的红色数据：
午夜直播间
主播：林默 (编号ML-0047)
当前主题：水渍
直播倒计时：00:39:18
在线观众：0
今日礼物：0
心率：85 *PM
注意：请补足昨晚缺失时长（1小时42分钟），总计今晚需直播4小时42分钟
四个多小时。林默心里一沉。这意味着他要一直直播到凌晨2点42分。
倒计时缓慢减少。观众数从0开始慢慢上涨：12、34、58...开播前五分钟，已经到了187人。
“来了来了”
“主播今晚继续啊”
“昨晚最后什么情况？怎么突然下播了？”
“听说昨晚有灵异事件？”
“特效而已，还真有人信？”
弹幕开始飘过。林默没有回应，他只是坐着，等待。
10点30分整，倒计时归零。
视野瞬间切换。
还是那栋老宅，但不在客厅了。林默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走廊里。走廊很长，两侧是紧闭的房门，地上铺着深色的木地板，但很多地方已经发黑、翘曲。墙壁上的墙纸**剥落，露出下面霉变的墙灰。
空气中有浓重的霉味，还有一种...水腥气。像是地下室或者水房的那种潮湿气味。
视野中央浮现任务：
直播主题：水渍
任务：找到水渍的来源
提示：水会指引你
弹幕：
“换场景了？”
“这走廊有点东西”
“主播往前走啊”
林默深吸一口气，开始沿着走廊前进。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每一步都踩在吱呀作响的地板上。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但玻璃是黑的，看不到外面。
他经过第一扇门，试着拧了拧门把——锁着。第二扇门也是锁的。第三扇门...
门把转动了。
林默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小房间，看起来像是储藏室。堆满了杂物：破旧的家具、蒙尘的箱子、还有一些用白布盖着的不知道什么东西。房间中央有一小滩水。
很清澈的一小滩水，在地板中央，大概巴掌大。周围的地板是干的，只有那一块湿漉漉的。
林默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水是冰凉的，而且很干净，不像是从地板下渗出来的脏水。
“一滩水？”
“水源呢？”
“看看天花板”
林默抬头。天花板完好无损，没有漏水痕迹。墙壁也是干的。这滩水就像是凭空出现在这里的。
他站起来，准备离开。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那滩水，动了。
不是流动，而是...扩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水渍的边缘向外蔓延了一圈，从巴掌大变成了两个巴掌大。清澈的水在地板上晕开，反射着不知从哪里来的微弱光线。
“**扩大了”
“自己变大的？”
“特效可以啊”
林默后退一步。水渍继续扩散，慢慢地，无声地。现在已经有脸盆那么大了。而且水的颜色在变深，从清澈变得浑浊，泛着淡淡的**。
他退出储藏室，关上门。但关门之前，他看到那滩水已经扩散到门口，浑浊的水面上，似乎漂浮着什么东西。
一小缕黑色的，像是头发的东西。
林默用力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心脏狂跳。视野一角的心率：112。
走廊里很安静。但渐渐地，他听到了水声。
滴答。
滴答。
滴答。
很慢，很有节奏，从走廊深处传来。林默看向声音的方向——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下，地板上出现了一小滩水渍。天花板上一颗水珠，正缓缓凝聚，然后坠落，在水渍中心溅起小小的涟漪。
但那里没有管道，没有裂缝。水珠就像凭空出现，从空气中凝结出来。
滴答。
又一滴。
水渍在扩大。
“去找水源”
“跟着水声走”
“这期主题是水，会不会是凶宅死了人，**泡在水里那种老梗？”
弹幕在猜测，在催促。林默沿着走廊往前走，避开地上的水渍。水渍越来越多，起初只是一小摊一小摊的，后来连成一片，地板变得湿滑。
水声也越来越密集。从滴答，变成淅淅沥沥，像是小雨。
走廊到了尽头，是一扇**门，比其他的门都要大。门把手上挂着锁，但锁是开着的，挂在门环上。
林默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大厅。像是一个宴会厅，或者舞厅。高高的天花板，挂着残破的水晶吊灯。四周有柱子，柱子上有浮雕，但已经剥落得看不清原样。大厅中央是空的，地板是大理石的，但现在布满了水渍。
水渍从大厅的各个角落蔓延出来，汇向中央。而在大厅中央，地板上有一个洞。
一个直径约一米的、不规则的洞。洞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破的。洞里面一片漆黑，水正从里面涌出来。
不是喷涌，而是缓慢地、持续地涌出。清澈的水从黑洞里漫上来，流过破损的地板边缘，然后流向四周，形成一道道水痕。
“源头是那个洞？”
“洞里有什么？”
“主播过去看看”
林默慢慢走近。水漫过了他的鞋底——虚拟的布鞋，但他能感觉到潮湿的触感。水很凉，而且越来越深，走到离洞还有三米左右时，水已经没过脚踝了。
他停下来。洞很深，看不到底。水从无尽的黑暗中涌出，无声无息。洞的边缘，地板破损的地方，有一些深色的痕迹，像是...抓痕。
“水里有东西！”一条弹幕突然飘过。
林默低头。清澈的水面下，地板是深色的大理石。但仔细看，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飘动。
一缕黑色的，长长的，像是头发的东西。
不止一缕。越来越多，从那个洞里漂出来，在水里缓缓展开，像水草一样随波摆动。
“是头发”
“这么多头发...”
“洞里泡着人？”
林默想后退，但脚像钉在原地。他盯着那些头发，看着它们从洞里涌出，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水开始变色，从清澈变得浑浊，然后泛黄，最后变成一种暗沉的、不透明的褐色。
而且水在上涨。刚才还只没过脚踝，现在已经到小腿了。水从洞里涌出的速度在加快。
咕噜。
一个气泡从洞里冒出来，在水面破裂。
咕噜咕噜。
更多的气泡。水开始翻腾，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然后，林默看到一只手。
从那个洞里，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手指弯曲，抓住洞的边缘。手上的皮肤泡得发白、起皱，指甲缝里满是黑色的泥垢。
手在用力，试图把自己从洞里拉出来。
“跑啊！”
“主播快跑！”
“特效太真了，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林默终于能动了。他转身就往回跑，水花四溅。水已经涨到膝盖，阻力很大。他跌跌撞撞地冲向大门，但门——那扇他刚才进来的**门，正在缓缓关闭。
不，不是关闭。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外面推门。
林默冲过去，用力推门。门很重，但被推开了一条缝。透过门缝，他看到了走廊。
走廊里全是水。浑浊的、褐色的水，已经涨到腰部。水里漂着东西：破碎的家具、书本、还有...一团团黑色的头发。
门缝外，一只泡得发白的手从水里伸出来，抵在门上，阻止他开门。
不止一只。两只、三只...好几只手从水里伸出来，抵在门板上。它们的力气很大，门缝在缩小。
林默用尽全身力气撞门，但无济于事。门缝越来越小，从一尺宽，到半尺，到几寸...
最后，砰的一声，门彻底关上了。
林默被困在大厅里。水已经涨到大腿高度。他回头，看到那个洞里，那只手已经扒着边缘，把上半身拉了出来。
是一个女人。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遮住了面容。她穿着白色的、像是睡衣的袍子，已经被水泡得半透明，贴在身上。她的皮肤惨白，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她从洞里完全爬了出来，站在水里。水刚好到她腰部。她低着头，长发垂下来，一动不动。
然后，她开始往前走。
朝着林默的方向，一步一步，缓慢地，从水里走过来。水在她身后拖出一道涟漪。
林默后退，背撞在门上。他疯狂地拧动门把，但门锁死了。他拍打门板，但只有沉闷的回响。
女人越来越近。林默能看清她的脚——赤脚，泡得浮肿，脚趾缝里塞着黑色的泥。她的手臂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弯曲。
五米。三米。两米。
林默屏住呼吸。女人停在他面前，只有一步之遥。水刚好没过她的腰，到林默的胸口。
她缓缓抬起头。
长发向两侧滑开，露出脸。
那是一张被水泡得肿胀变形的脸。皮肤惨白，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没有瞳孔。嘴巴微微张开，有水从嘴角流出来。
她看着林默，或者说，对着林默的方向。那双灰白的眼睛没有焦点，但林默能感觉到，她在“看”他。
然后，她张开嘴。
没有声音。但林默的脑海里，直接响起了一个声音，嘶哑，湿漉漉的，像是从水下传来的：
“找...到...了...”
她伸出手，那只泡得发白、浮肿的手，朝着林默的脸伸过来。
林默想躲，但身体僵硬。那只手越来越近，他能闻到浓重的水腥味，还有腐烂的气味。
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他脸颊的瞬间——
“叮——”
一个清脆的、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像是铃铛，或者金属敲击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女人的动作停住了。她的手停在半空，离林默的脸只有几厘米。然后，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厅的角落。
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水，和漂浮的杂物。
但女人似乎看到了什么。她的表情变了——如果那张肿胀的脸上还能看出表情的话。那是一种混合了恐惧和愤怒的表情。
她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林默在脑海里听到了那声音，尖锐刺耳），然后转身，朝着那个角落冲过去。水花四溅，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在水上漂行。
然后，她消失了。
不是慢慢消失，而是突然就不见了。像是一下子融入了水里，或者沉入了水底。
水开始退去。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大厅里的水在减少。水位从胸口降到腰部，降到膝盖，降到脚踝。最后，地板重新露出来，只有一些水渍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大厅中央的那个洞还在，但不再涌水。洞里一片漆黑。
门，突然开了。
林默站在门口，浑身湿透（虚拟的湿透，现实中他的衣服是干的），喘着粗气。视野一角的心率显示：167。弹幕已经刷疯了，但他没心思看。
他冲出大厅，回到走廊。走廊里的水也退了，地板是湿的，但没有积水。他沿着走廊狂奔，直到回到最初的起点——那个虚拟的、老宅的入口。
视野中央弹出提示：
主线任务更新：水渍的来源已找到（1/3）
隐藏线索发现：铃铛声
直播时间：02:14:33/04:42:00
观众峰值：311
心率峰值：167 *PM
林默摘下头盔。
现实瞬间回归。他坐在自己的塑料椅上，客厅的灯亮着，安静，干燥。没有水，没有洞，没有泡发的女人。
但他全身都在发抖。那种冰冷的、被水淹没的感觉还在。还有那张脸，那双灰白的眼睛，那个声音：“找...到...了...”
手机震动。午夜直播APP：
“直播中断。警告：非正常下播将影响评级。今日直播时长：02:14:33，距离目标时长还差2小时27分27秒。请于明晚补足。”
下面还有：
“今日礼物收入：893元（您获得625.1元）”
“观众峰值：311，平均观众：267”
“心率峰值：167，平均心率：132”
“沉浸度评分：91/100”
“观众互动评分：88/100”
“综合评级：A-”
“特别提示：您发现了隐藏线索‘铃铛声’。该线索将在后续直播中解锁特殊剧情。请继续探索。”
林默盯着手机，然后看向自己的手。
手是干的。但他总觉得，手指缝里，还残留着那种湿漉漉的、**的触感。
窗外，夜深如墨。
而明天晚上，他还要继续。补上两个多小时的直播，加上新的一晚，又是四个多小时。
他看向那个头盔。黑色的，沉默的，等待着。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短信，来自那个号码：
“表现有进步。观众反馈热烈。明晚主题：‘哭声’。请做好准备。另：设备内衬可用清水擦拭，但请勿使用化学清洁剂。晚安。”
林默拿起头盔。内衬上，那个手印形状的痕迹还在。但似乎...颜色深了一点。
而且，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水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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