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前方传来，顾念抬起头。
他坐在书架前专门布置的签售台后，深蓝色衬衫，袖子挽起来，右手夹着签字笔，神情平静地望着台下。
八年，他没有怎么变。也许多了几分沉稳，眼神不再像从前那样跳脱，但那轮廓，那低垂眼皮时的神态，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他也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顾念不知道自己何时站了起来。她的身体像是在大脑介入之前就做了决定——她举起了手。
工作人员把麦克风递给她。书店里安静极了，只有空调的低鸣声。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余烬集》里最后一篇，《海岸线上的那个人》，结尾那句话——他把她忘了，但他忘不了忘掉她这件事本身——请问那是在写什么？"
台上沉默了片刻。
她看见他的手微微停了一停，然后慢慢抬起眼，视线穿过书店里稀疏的人群，直直地落在她脸上。
他认出了她。
她从他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这一点。
"那是在写，"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一种遗忘的悖论。真正爱过一个人的人，是不可能彻底遗忘的。不是因为记忆太深，而是因为那个遗忘的动作本身，已经变成了一种仪式，一种持续的证明——证明那件事曾经发生过，曾经值得去忘。"
掌声响起。
顾念站在那里，手指已经无声地扣紧了画册的封面。
2 十八岁的那个夏天
时间倒回十一年前。
那一年，他们都是十八岁。
顾念是那种不那么显眼的好学生——成绩好，话不多，坐在教室靠窗的第三排，课间喜欢把头侧过去看外面的操场。她的同桌是个活泼的女孩，叫林晓霜，整天扯着她说这说那，顾念大多数时候只是浅笑着应声，用半个脑子听，用另外半个脑子想自己的事情。
池晚是那种注定会被记住的人。
他不是**，成绩也不算顶尖，但他有一种很难描述的存在感——像是房间里点着的蜡烛，不一定最亮，但只要在场，就会有人朝那个方向看。他会在老师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突然用笔杆轻轻敲一下桌面，凑近旁边的人耳语几句，那人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飞快地低下头。他借书总是只借一半——把借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