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噩梦开始------------------------------------------。“老师”姓张，三十出头，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像个真有学问的人。但他教的那些东西，高程听几句就明白了——全是骗人的。。第一步，套近乎，让对方放下戒心。第二步，抛出诱饵，什么高回报、***、名额有限。第三步，制造紧迫感，让对方没时间细想，赶紧掏钱。“记住，”张老师站在白板前，用笔点着上面几个***，“语气要真诚。你要让电话那头的人觉得，你是真心为他好。你是在帮他赚钱，不是在骗他。”。“说。万一他们发现被骗了怎么办？”，笑了笑。“那就换号码。反正咱们号码多的是。再说了，等他们发现，几个月过去了，你早就换下一批了。”。，盯着白板上那几行字。旁边坐着个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瘦瘦的，脸色发黄，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你叫什么？”他压低声音问。，没说话。“高程，”张老师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别说话，专心看话术。”，继续盯着那张纸。
下午六点，晚饭时间。
食堂里还是那股味道，米饭、白菜、油混在一起，闻多了有点恶心。高程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两口，一个人坐到他旁边。
是上午坐他旁边那个女孩。
“你叫高程？”她问。声音很小，像怕被人听见。
“嗯。”
“我叫小美。云南的。”
高程点点头，继续吃饭。
“你也是被骗来的？”小美问。
“嗯。”
“你来多久了？”
“今天第一天。”
小美低下头，用筷子拨着盘子里的白菜。
“我来一个月了。”她说。
高程没接话。
“我想回家。”她又说，声音更小了。
高程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又红了，但没哭出来。
“会回去的。”他说。
小美摇摇头。
“回不去了。我欠他们五万块。”
“五万？”
“机票、签证、住宿、培训，都算钱。”小美说，“他们说，还完债才能走。”
高程没说话。
他想起老板说的三万。看来这数字是随他们标的，想标多少标多少。
“你欠多少？”小美问。
“三万。”
小美苦笑了一下。
“那你也回不去了。”
她站起来，端着盘子走了。
高程看着她的背影，继续吃饭。
晚上八点，宿舍熄灯。
高程躺在床上，睡不着。上铺的小李翻了个身，床板咯吱响。
“睡不着？”小李的声音从上铺传来。
“嗯。”
“第一天都这样。”
高程没说话。
过了会儿，小李又开口了：“你今天见到那个女孩了？”
“哪个？”
“小美。云南那个。”
“见到了。”
小李沉默了一下。
“她挺惨的。”
“怎么了？”
“她不想干，被关过禁闭室。出来后人就不太对劲了。”
“禁闭室？”
“一个小黑屋，两平米，没窗户。关进去，不给吃的，就给点水。关几天，人出来就傻了。”
高程没说话。
外面有脚步声。有人走过，靴子踩在地上，一下一下的。
脚步声远了。
“有人逃过吗？”高程问。
“有。”
“成功了吗？”
“没。”小李说，“抓回来，打一顿。没死的继续干活，死了的拉到后山埋了。”
高程盯着上铺的床板。
“别想了。”小李说，“睡吧。”
半夜，高程被一阵声音惊醒。
有人在哭。哭声不远，就在隔壁。不是那种大声哭，是压着的、呜咽的哭，像什么东西堵着嘴。
然后是男人的声音，听不懂在说什么，但那语气听得出来——在骂人，在嘲笑。
还有别的声音。皮带抽在什么东西上的声音。
啪。啪。啪。
哭声变成尖叫，又变成呜咽。
高程坐起来。
“别动。”上铺传来小李的声音，压得很低。
高程没动。
那声音持续了很久。不知道过了多久，停了。
外面安静了。
高程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小美说的那句话：会回去的。
真的会吗？
第二天早上，培训继续。
张老师站在前面，让每个人轮流演练。
轮到高程的时候，他拿着话术单，照着念了一遍。声音很平，没什么感情。
“不行。”张老师走过来，“太木了。你要带点感情。想象电话那头是**，是你亲戚，是你认识的人。你要让他们相信你。”
高程看着那张纸。
“再来一遍。”
他又念了一遍。还是那副调子。
张老师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是不想干还是不会干？”
“不会。”高程说。
张老师没说话。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朝外面喊了一声：“阿强，进来。”
一个壮汉走进来。光着膀子，身上全是纹身，手里拿着根**。
“把他带出去，教教他。”
阿强走到高程面前，抓住他的胳膊。
“走。”
高程被拉出教室。他没反抗，也没说话。
外面是个空房间，水泥地，只有一根柱子。阿强把他按在柱子上，用绳子绑住他的手腕。
阿强伸手，一把扯掉他的T恤。然后从墙上取下一根鞭子，皮制的，上面有倒刺。
“第一次，十鞭子。记住这个感觉。”
啪。
鞭子抽在背上。火烧一样疼。
高程咬紧牙关，没出声。
啪。
第二鞭。
啪。
第三鞭。
他数着。四、五、六.....背上已经没知觉了，只剩下**辣的疼。
阿强放下鞭子，解开绳子。
“记住了。在这儿，老老实实听话。不听话，下次就不止十鞭了。”
高程靠在柱子上，没动。
阿强走了。
过了很久，有人进来，扶他出去。是小李。
“忍着点。”小李说，扶着他往宿舍走。
高程没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地，一步一步往前走。
下午，高程又回到教室。
他坐在角落里，背上缠着纱布。纱布是白色的，已经透出血来。
张老师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上课。
小美坐在他旁边，偷偷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接下来的课，很重要。”张老师说，“怎么应对客户的怀疑，怎么打消他们的顾虑。”
他拿起电话，现场演示。
“喂，李阿姨吗？我是小王啊，上次跟您联系过的。那款保健品您考虑得怎么样了？……对，就是那个增强免疫力的……效果？李阿姨，我跟您说实话，这东西我自己都在用。我爸妈也在用。没用我能推荐给您吗？……价格您放心，我们公司有优惠活动，今天下单立减五百……”
他的声音很自然，像真的在跟熟人聊天。
十分钟后，他挂了电话。
“成了。”他说，“两千块到账。”
教室里没人说话。
“这就是专业。”张老师说，“你们好好学。”
晚上，高程躺在床上，背上疼得睡不着。
上铺的小李翻了个身。
“疼吗？”他问。
“还行。”
“习惯就好了。”小李说。
高程没说话。
“想逃跑？”小李突然问。
高程愣了一下。
“没。”
“别装了。”小李说，“我看得出来。你这种眼神，我见过好几个了。”
高程没说话。
“劝你一句，别试。”小李说，“没人成功过。”
“试过的人呢？”
“死了。或者生不如死。”
高程看着上铺的床板。
“知道了。”他说。
小李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上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睡着了。
高程睁着眼，看着黑暗。
背上的疼一阵一阵的，像有人拿着烧红的烙铁在那儿烫。
他在心里默念：刘伟。
念了三遍。
然后闭上眼睛。
第三天，培训结束，开始实战。
每个人发一部手机，一张电话号码清单。从早到晚，坐在电脑前打电话。打不完的继续打，打够了才能休息。
高程拿着那部手机，看着屏幕上第一个号码。
是个手机号，归属地山东。
他按下拨号键。
嘟——嘟——
“喂？”一个男人的声音，有点不耐烦。
“**，请问是张先生吗？”高程念着话术，“我是XX理财公司的**，工号10086……”
“不买。”对方挂了。
高程看着屏幕，心里松了口气。
第二个号码，归属地**。他老家那边。
“喂？”是个老**。
“**，是王阿姨吗？我是XX理财公司的……”
“啥公司？”老**耳朵不太好。
“理财公司。就是帮您赚钱的。”
“赚钱？”老**来了兴趣，“咋赚？”
“您投一万块，三个月后连本带利一万三。”
“一万三？”老**有点动心，“真的假的？”
“真的，阿姨，我们公司……”
“那我儿子下个月结婚，正缺钱呢。”老**说，“你那个咋投？”
高程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号码，**，周口，离他家就几十公里。
“阿姨，”他说，声音有点涩，“您再考虑考虑，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别急着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这孩子，咋还往外推呢？”
“我……我就是觉得，您还是跟家里人商量一下比较好。”
“行，那我商量商量。”
电话挂了。
高程放下手机，手心全是汗。
旁边传来张老师的声音：“高程，过来一下。”
他走过去。
“刚才那个电话，你怎么回事？”张老师看着他，“让人家考虑什么？”
高程没说话。
“你这态度，还怎么赚钱？”张老师说，“记住，你的任务就是让客户掏钱。掏了钱，你才有提成。你不让人掏钱，你自己就没钱。”
“知道了。”高程说。
“去吧。好好打。”
高程回到座位上。
他看着屏幕上剩下的号码，一个一个往下拨。
“喂，李哥吗？我XX理财公司的……”
“喂，王姐，我们公司最近有个活动……”
“喂，刘叔，那款保健品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一个接一个。
有人直接挂断。有人骂两句挂断。也有人听他说完，然后说“我再想想”。
没人掏钱。
下午四点，他终于成功了一个。
是个中年男人，做小生意的，说话带着南方口音。
“你这个项目靠谱吗？”
“靠谱的，哥，我们公司有备案。”
“年化多少？”
“12%，三个月。”
“行，我投两万。”
“好的，哥，您把钱转到这个账户……”
念完账号，挂了电话，高程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两万块。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没去食堂。小李给他带了两个馒头，他吃了，没说话。
夜里躺在床上，背上的伤还在疼。
隔壁又传来哭声。
他听着那哭声，闭上眼。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要逃出去。
必须逃出去。
**天。
高程继续打电话。
他学得很快。三天下来，他已经知道怎么对付不同的人。爱贪便宜的，就多说收益；犹豫不决的，就制造紧迫感；怀疑的，就搬出“公司有备案”这种话。
一天下来，他骗了三个人，一共五万块。
晚上，张老师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错。继续努力。”
高程点点头，没说话。
他走出教室，站在外面透口气。夜里有点凉，风吹在脸上，舒服多了。
小美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挺厉害的。”她说。
高程没接话。
“我一天只能骗一两万。”小美说，“你第一天就五万。”
“运气好。”高程说。
小美没说话。
过了会儿，她突然问：“你想过逃吗？”
高程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在黑夜里看得清楚。
“想过。”他说。
“我也想过。”小美说，“但我不敢。”
“为什么？”
“我怕。”她说，“怕被抓回来，怕被打，怕被关进小黑屋。”
高程看着她，没说话。
“你会逃吗？”她问。
“会。”
小美愣了一下。
“真的？”
“嗯。”
“什么时候？”
“不知道。”高程说，“但我会逃的。”
小美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亮了一下，又暗了。
“带上我行吗？”
高程没说话。
“我知道我不厉害，我不会打架，我跑得也慢，”小美说，“但我可以帮忙。我可以给你们放风，可以给你们准备东西……”
她说着说着，声音有点抖。
“我不想死在这儿。”
高程看着她。
过了很久，他说：“我答应你。”
小美愣住了。
“真的？”
“真的。”
小美笑了。那是高程第一次看见她笑。很淡的笑，但确实是笑。
“谢谢。”她说。
“别谢太早。”高程说，“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会的。”小美说，“我相信你。”
她转身走了。
高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这儿的天很黑，星星很亮，比**多多了。
他看着那些星星，想起老家，想起**，想起**。
他想起***电话：“儿子，你在外面好好的，妈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