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浪奔，浪流------------------------------------------。，卧了一个荷包蛋，上面飘着葱花和猪油。这在1988年的农村，是只有病人和重要日子才吃得上的好东西。，手还在抖。，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慢点吃，别烫着。面够不？锅里还有。够了。”叶辰低着头，不敢让母亲看见自己的眼睛。。。1988年，他十八岁，在镇上的高中读书，成绩中等偏上。父亲叶大山在县里的拖拉机厂上班，是正式工，每个月工资四十二块五，是全家最主要的收入来源。母亲张翠花身体不好，有气管炎，一到冬天就咳得整夜睡不着，但照样下地干活、喂猪、操持家务。妹妹叶小萍十岁，在镇上读小学三年级，聪明伶俐，是全家人的心头肉。。。，他会落榜。差二十三分，离大专线还差一截。成绩出来那天，他蹲在学校门口的槐树下哭了半宿。。1988年底，县拖拉机厂开始搞优化组合，第一批下岗名单里就有叶大山。干了二十年的老工人，拿了八百块买断工龄，从此再没找到过正式工作。。没钱治，硬扛着，扛到1995年，扛成肺心病，扛成心力衰竭。她走的那天，叶辰在**的工地上，没见到最后一面。。不是因为考不上，是因为家里供不起。1990年，叶小萍初中毕业，去东莞的电子厂打工，一个月挣一百二，往家里寄一百。她的成绩一直是全镇前三。，会从卖鸡蛋开始，倒服装、跑运输、搞建材、做房地产，一步一步爬上去，再一步一步掉下来，最后站在六十层的天台上，纵身一跃。 “辰儿。”母亲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叶辰抬起头。
母亲放下鞋底，看着他，欲言又止。半晌，她开口：“**昨晚上打电话来了，说厂里可能……可能有变动。”
叶辰的筷子停了一下。
“啥变动？”他问，虽然已经知道答案。
母亲叹了口气：“说是要搞啥优化组合，让一批人……下来。**是第一批。”
优化组合。
这个词在1988年听起来很新鲜，但叶辰知道它意味着什么——下岗、失业、铁饭碗碎了。从这一年开始，东北的工厂开始冒烟，西南的三线开始搬迁，沿海的民工潮开始涌动。四十年后回头看，这是时代的分水岭。
“下来就下来。”叶辰说。
母亲一愣，抬头看他。
叶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一个十八岁的农村孩子，听到父亲可能下岗的消息，不应该是这个反应。他应该慌，应该问“那咋办”，应该和母亲一起发愁。
他清了清嗓子，把语气放软：“我是说……爸是老师傅，有技术，下来也能干别的。”
母亲叹了口气，没接话，又低头纳鞋底。
院子里传来鸡叫，猪在圈里拱食，隔壁的收音机在放《上海滩》——“浪奔，浪流，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这歌1988年正火，镇上放录像的摊子天天播周润发。
叶辰把面汤喝完，起身去洗碗。
走到灶台边，他看见墙上贴着一张纸，是他自己的笔迹，写着高考的时间安排：7月7日上午语文，下午数学；7月8日上午英语，下午物理；7月9日上午化学。
他盯着这张纸看了很久。
明天就是高考。
考，还是不考？
前世他考了，落榜了。如果重来一次，他会不会考得更好？也许能，毕竟多了四十年的阅历，语文作文、**时事，他比谁都清楚答案。
可是考上了又怎样？
大学生。1988年的大学生是天之骄子，毕业包分配，端铁饭碗。可那又如何？他见过太多当年的天之骄子，后来在时代的洪流里被淹得渣都不剩。九十年代下海潮，二十一世纪互联网泡沫，2008年金融危机，每一个浪潮拍过来，都有一批人被卷走。
高考改变命运——这话没错，但前提是，你的命运得在那个轨道上。
叶辰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不是文凭，不是铁饭碗，是钱。是能让他给母亲治病的钱，是能让父亲不用下岗的钱，是能让妹妹好好读书的钱。是能在四十年后，不用站在天台上的钱。
他把那张纸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灶膛里。
火苗蹿起来，纸团瞬间化为灰烬。
母亲听见动静，探头看了一眼：“干啥呢？”
“没干啥。”叶辰拍拍手，走出灶房，“妈，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