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王婶，这是我与张老板的私事，您不必为此动怒。"**的声音油滑如浸油的布料，"张鹏，又在这儿装可怜？我们万总托我带句话：今晚八点，万成大厦***，他等你签个字。"

我手中的动作戛然而止。

签字。
五年前，正是这两个字，将我从小老板变成了负债累累的失信人。
对赌协议、资金盘、无限连带责任，我对这套把戏了如指掌。

"什么合同？"我问道。

**笑了笑，将油漆桶重重墩在地上。暗红的漆液泼溅出来，正好洒在我刚擦干净的鞋尖上。
"去了便知。"
他弯腰，手指蘸取油漆，在我鞋面上狠狠划了一个叉。
"哦对了，万总还让我提醒你：你女儿笑笑，今天在学校又没吃饭，躲厕所哭泣。你要是敢不来，明天我们就去医院探望她。"

我的呼吸骤然停滞。

笑笑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不能受刺激，不能劳累，不能哭泣。
手术费三十万，我妻子苏晴月薪四千五，岳母退休金三千，合计七千五，勉强维持生计，却无力救命。
上周我欲去医院探望，被保安阻拦——失信被执行人，禁止进入重点病区。
我站在医院门口，给苏晴拨了三次电话，均被挂断。
**次接通时，她的声音冷若冰霜：
"张鹏，别再打了。笑笑说，她不想见你。"

如今，他们竟拿我女儿相要挟。

"我去。"我低下头，继续擦鞋。牙膏彻底用尽，我便用指甲刮蹭，指甲缝里塞满了红漆，"不过请王婶先将地拖干净，她刚才说话时，口水溅到了地上。"

**一怔，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在楼道里回荡不止。
他掏出两百元，扔在地上。
"王婶，拖地。剩下的，算你晦气费。"

王婶拾起钱，啐了一口，转身取拖把去了。
**蹲下身，凑到我耳边，酒气混着油漆味熏得我作呕。
"你知道万总为何偏偏选中你吗？"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毒蛇吐信。
"因为你贱。欠一**债，女儿都快保不住了，还蹲在这里擦皮鞋，假装体面。"

我未置一词。

我并非假装体面。
我只是习惯了。习惯了在泥泞中，也要擦拭鞋履，否则连抬头的勇气都会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