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师妹看不懂，但大受震撼------------------------------------------，西七田安静得有点瘆人。，一副“你小子再胡来我就骂人”的架势，这会儿表情却先僵住了。“……你们听见没？”，小声道：“听、听见了。”。。，平时风都吹不到，四周草木几乎全死，土色也比别处更灰，踩上去有点发空，不像实地，倒像一层结了壳的干泥皮子。，蹲下身，先拿树枝轻轻敲了敲地面。。。。，而是带着一点空鼓感，像下面真有一层什么东西，把土和更深处隔开了。，越听脸色越怪。“这地……不会下面是空的吧？有可能。”林晨说。
李若兮顿时更紧张了：“那、那怎么办？万一塌了呢？”
“所以先别踩这块。”林晨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鲁管事，你去找两把锄头。若兮，你把刚才记录用的纸翻一页，单独记这里。”
李若兮下意识点头：“记什么？”
林晨看着地面，吐出两个字。
“异常点。”
鲁大山一听这词就牙酸：“你们读书人是不是都这样？好好的坑非要说成异常点。”
林晨瞥了他一眼：“你也可以记成‘这地方不太对劲，最好别乱踩’。”
鲁大山想了想：“那还是异常点吧。”
说完转身就跑去拿工具了。
李若兮蹲在一旁，赶紧翻出新纸，一笔一划写下：
西七田深处，灰败重区，地表空鼓，暂定异常点一。
写完之后，她偷偷抬头看了林晨一眼。
这个师兄站在一片荒田边，神情却不像别人遇见怪事时那样紧张，反而有种奇怪的……兴奋？
不是高兴，也不是激动。
更像是一个人找了半天，终于顺着线头摸到了一点真正的病根。
李若兮想不明白。
按理说，田里出事，不该越查越慌吗？
怎么到林晨这儿，越查越来劲？
没一会儿，鲁大山就回来了，一手拎一把旧锄头，跑得气喘吁吁。
“拿来了！杂役院就剩这两把顺手点的，别给我弄断了！”
林晨接过锄头，先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又低头观察了一下地表裂纹走向。
李若兮抱着竹篮站在旁边，越看越觉得不对。
别人拿锄头，是为了开地。
林晨拿锄头，像是准备做什么极其严谨的试验。
果然，他没有立刻下挖，而是先绕着异常点走了一圈，用树枝在外围画了个不太规则的圈。
“先从边上试，别从正中间砸。”
鲁大山愣住：“挖地还有讲究？”
“当然。”林晨语气理所当然，“你也不知道下面是什么，万一正中间是支撑点，一锄头下去全塌了怎么办？”
鲁大山被他说得脖子一缩，顿时觉得有道理。
于是两个人一左一右，从圈外开始小心往里刨。
最表层的土很干，很脆，锄头一碰就碎。
可挖到大概半尺深的时候，情况突然变了。
下面那层土明显发硬，颜色也更深，像被什么东西常年压着，结成了一层板。再往下敲，还真传来一阵更明显的空响。
咚。
鲁大山手一抖，差点把锄头扔了。
“真有东西！”
李若兮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林晨却蹲下来，伸手扒开边上的碎土，用指节轻轻敲了敲露出来的那一角。
触感冰凉，质地发硬，不像石头，也不像普通木头，倒像某种被泥土埋住的旧石板。
“不是天然地层。”他说。
“那是啥？”鲁大山压低声音问。
“埋过东西。”
“谁埋的？”
“这我哪知道。”
鲁大山噎了一下。
行，还是那个熟悉的林晨。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半点不装。
三人围着那一小块露出的硬物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林晨先拍板。
“继续挖，但慢一点，把边缘清出来。”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西七田里只剩下锄头轻轻刨土的声音。
李若兮一开始还只是看，后来也蹲下来帮忙把碎土往外捧。
再过一阵，埋在地底下的东西终于露出了大半。
那是一块倾斜埋着的旧石板。
表面有些破损，边缘长着薄薄的灰绿色苔痕，上头隐约还能看见一些已经磨得差不多的纹路，像阵纹，又不像完整阵纹，更像是什么旧设施的一部分。
最古怪的是，石板下方有一条极细的缝。
风吹进去，居然隐隐带出一丝冷意。
李若兮看得后背发麻：“这、这下面不会真是空的吧？”
林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正盯着石板边缘那些淡得快看不见的纹路，眉头越皱越紧。
这玩意儿不像自然形成。
更像人工布置过。
而且，从石板的位置和倾斜角度看，它不像是封井，更像是……截断。
像有人故意把什么东西压在下面，让底下的流动通路断掉。
想到这里，林晨心里忽然一跳。
“水。”
鲁大山没听清：“啥？”
“不是阴气，也不一定是灵脉主干。”林晨抬起头，眼神一点点亮起来，“有可能是水路。”
李若兮一愣：“水路？”
“嗯。”林晨伸手在地上比划，“如果这片田原本下面有一条细水脉，或者是导引灵气和水汽的旧沟道，后来被这东西压住了，那上层就会一直排不出去、下层又通不进来。表面看着干，根底却一直坏。”
鲁大山听得半懂不懂。
但他至少听明白了一件事。
“你的意思是……这田不是命不好，是被堵了？”
林晨点头：“至少现在看，很像。”
鲁大山愣了几秒，忽然狠狠一拍大腿。
“我就说嘛！哪有田说废就废得这么邪门！”
李若兮却比他更震惊。
因为她忽然发现，林晨从昨天到今天，几乎一直在做同一件事。
别人看到废田，第一反应是“还能不能救”。
他不是。
他第一反应是“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两者看起来差不多，实际上完全不是一回事。
前者像求天保佑。
后者像跟老天对着干。
李若兮抱着膝盖蹲在边上，怔怔看着他。
这个人好像总能把一件别人觉得玄乎其玄的事，硬生生拆成一小块一小块，再一个一个去找答案。
她虽然听不全懂，但就是觉得——
很厉害。
特别厉害。
比她以前见过的那些一挥袖子就说“此地灵机不正”的人，还要厉害。
因为那些人只会下结论。
林晨会挖。
会记。
会试。
会把“为什么”问到底。
正想着，林晨忽然回头看她。
“若兮。”
李若兮一个激灵：“在！”
“把刚才这块板的位置、深度、大小大概记下来，再单独记一句：疑似阻断地下水灵循环的旧设施残件。”
李若兮张了张嘴。
“……师兄。”
“怎么？”
“这句会不会有点长？”
林晨顿了顿：“那你先记成‘底下有板，可能堵水’。”
李若兮：“……”
她低头奋笔疾书。
很好，这句她能听懂。
鲁大山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林晨懒得理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那块石板上。
现在问题来了。
这石板要不要动？
如果不动，查不清下面到底是什么。
可如果贸然动了，万一下面真有塌陷层，或者有什么更麻烦的东西，后果也不好说。
林晨想了想，抬头问鲁大山：“宗门里有没有懂旧阵法残件的人？”
鲁大山下意识道：“有是有，但——”
“但什么？”
“但那位一般不搭理外门。”鲁大山摸了摸鼻子，“灵植堂那边也未必愿意为一块废田请人。”
李若兮小声补充：“而且……要是让他们知道这下面埋了东西，可能会先把田封起来。”
林晨沉默了。
这倒确实是个问题。
西七田现在归他负责，表面上看，这是烂摊子。可一旦下面真挖出点什么，事情性质可能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田是不是他的，恐怕都难说。
鲁大山看了看林晨，又看了看那块石板，试探着问：
“那……咱们先瞒着？”
林晨抬眼看他。
鲁大山被看得心虚，立刻摆手：“我就随口一说！我可没教你们干坏事！”
林晨却没急着否认。
他只是重新蹲下，捡起一小块碎土，在指尖搓了搓。
土粒细，发涩，带一点极淡的腥冷味。
和别处不一样。
说明这块异常点确实和周边环境不同。
如果真是旧设施堵住了水灵循环，那把它挖开，可能就是整片田重新活过来的关键。
想到这里，林晨忽然做了决定。
“先不往上报。”
李若兮和鲁大山同时瞪大了眼。
林晨语气很平静：“不是为了瞒，是为了先确认价值。至少得先弄清楚这块板到底是什么、下面通不通、挖开之后会发生什么。现在直接上报，最大的可能不是有人来帮忙，而是田先被封。”
鲁大山咽了口唾沫：“那咱们接下来干啥？”
林晨抬手在石板边缘点了点。
“先做两件事。”
“第一，把这块区域围起来，不准任何人靠近。”
“第二——”
他说着，目光落在石板下那道细缝上，眼神一点点变得专注。
“给我找点细绳、空瓶，还有一根足够长的竹管来。”
李若兮呆住：“竹、竹管？”
“嗯。”
“做什么用？”
林晨抬头，看着她，语气非常平常，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既然怀疑下面堵了水路，那总得先测一测，底下到底有没有气，有没有水，有没有流动。”
李若兮彻底听傻了。
鲁大山也听傻了。
片刻后，鲁大山艰难地开口：“你该不会是想……往缝里伸管子吧？”
“对。”
“……你是真不怕出事啊。”
林晨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语气依旧平静。
“做事当然怕出事。”
“但比起怕，我更怕什么都不弄清楚。”
风从西坡吹下来，把他额前一点碎发掀了起来。
李若兮蹲在旁边，仰头看着他，忽然觉得心跳得有点快。
她还是听不懂林晨嘴里那些奇怪词。
什么变量，什么样本，什么循环，什么检测。
可她现在已经很确定一件事。
这位林师兄可能真的能把这片田救活。
不是因为他运气好。
也不是因为他法术强。
而是因为——
他好像从来不接受“这地方没救了”这种说法。
他只会接着问一句：
为什么没救？
而且问完之后，他还真会自己动手去找答案。
李若兮低头看了看自己记得满满当当的纸页，又看了看那块被挖出来的旧石板。
忽然间，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从今天开始，西七田就不只是宗门里一块没人要的废田了。
它可能真会在他们手里，慢慢变成点什么。
就在这时，林晨怀里的残缺天书，忽然又轻轻热了一下。
比昨晚更明显。
他动作微顿，指尖下意识压住胸口。
那一瞬间，他几乎能感觉到，石板下方那道细缝里，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凉气，正在缓慢往外渗。
不像阴气。
更像是某种被堵了很久、终于找到一点缝隙的……流动。
林晨抬起头，盯着那块石板，缓缓吐出一口气。
“若兮，记最后一句。”
“啊？记什么？”
“今日发现，西七田病根，可能不在地上。”
“而在地下。”
李若兮立刻低头记下。
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落下最后一个字的同时，那块半埋在土里的旧石板边缘，极细极细地，渗出了一滴近乎透明的淡青色水珠。
啪嗒。
落进泥里，转瞬不见。
可林晨看见了。
他眼神一凝，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下面，果然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