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末日我的空间有块墓地  |  作者:十五咦  |  更新:2026-04-05
归途------------------------------------------,苏晚还在走。。从天黑走到天亮,又从这截天亮走到那截天亮?时间已经乱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从她的左边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高速路面上,长长的,瘦瘦的,歪歪扭扭的,像一个她不认识的人。影子在她的脚前面晃,她踩它,它就缩一下,然后又被拉得更长。汗把衣服浸透了,湿淋淋地贴在身上,又被风吹干,硬邦邦地粘在皮肤上,再被新的汗浸透,再吹干。背上***重量已经不是重量了,是一种幻觉,一种长在她骨头里的东西。她总觉得奶奶还在呼吸,后背上有微微的起伏,一起一伏的,和她的脚步合拍。可她知道那是她自己走路的节奏,是她的脊椎在动,她的肩膀在动,她的肌肉在一松一紧。奶奶不在了。奶奶在她背上,僵硬了,凉了,不会再呼吸了。。。每走一步,鞋底和血肉摩擦,像是有人用砂纸在打磨她的骨头,从脚后跟磨到脚掌,从脚掌磨到脚趾。那种疼是尖锐的,刺的,像钉子从脚底往上钉,每走一步钉一下,钉得她龇牙咧嘴,眼泪都要出来了。后来不疼了,变成了麻。脚底像是被打了麻药,踩在地上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棉花上,踩在水面上,踩在空气里。再后来连麻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种奇怪的黏腻感——她知道那是血泡破了,血和汗混在一起,把袜子粘在脚上,又粘在鞋底上,每走一步都发出一种细微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撕开。。,她看见过停下来的人。一家三口,停在应急车道上,一辆银灰色的小轿车,后备箱开着,里面塞满了行李。男人站在车头前面打电话,手机贴在耳朵上,另一只手叉着腰,声音很大,在空旷的高速上能传很远。“救援什么时候到?我们就在高速上,对,往南走的方向——对,刚过服务区——对,一家三口——对,孩子才三岁——你们什么时候到?”女人站在车旁边,怀里抱着孩子,在喂水。孩子不哭不闹,乖乖地喝水,小嘴抿着瓶口,咕嘟咕嘟的。苏晚经过他们的时候,女人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很快,像是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女人把孩子的脸往自己怀里转了转,不让苏晚看见。苏晚没有停下来。她背着奶奶,从他们身边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高速上笃笃笃的,走远了。她没有回头。,那一家三口已经不在了。车还在,银灰色的,停在应急车道上,车门开着,后备箱也开着,行李散了一地。衣服、尿不湿、奶粉罐子,还有一只毛绒玩具兔子,白色的,耳朵上沾了血。应急车道上有三滩血迹,一大两小,大的在前面,小的在后面,一直延伸到护栏外面。护栏外面是斜坡,斜坡下面是荒草,荒草很深,看不见底下有什么。苏晚站在路上,看着那三滩血迹,看了很久。她没有停下来。她只是看着,然后继续走。。停下来就完了。停下来的人,苏晚见过。在高速上,在服务区,在那些废弃的村镇里。停下来的人,再也没有站起来过。。两公里。,反光漆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银光。牌子上有几个弹孔,边缘的铁皮翻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咬了一口。苏晚盯着那块牌子看了很久,才辨认出上面的字。不是看不清,是脑子不转了。她的脑子像一锅熬糊了的粥,字是一个一个认的,“服”字认了三秒,“务”字认了两秒,“区”字认了四秒,连起来又想了五秒,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她的眼睛也不太聚焦了,看什么都带重影,一个牌子变成两个,两个叠在一起又变成四个。只有腿还在机械地迈动,左脚,右脚,左脚,右脚,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发条还没走完,就不能停。。有吃的,有水,可能有药。她朝那个方向走过去。,也比她想象的更可怕。停车场很大,能停几百辆车的那种大。现在横七竖八地停着几十辆,不是停,是扔。有的车头朝里,有的车头朝外,有的横在行车道上,有的骑在路肩上,有一辆直接撞在加油站的防撞柱上,车头瘪进去一大块,引擎盖翘起来,像一张张开的嘴。有些车门开着,开着一道缝或者完全敞开,黑洞洞的,像一个个张开的喉咙。有些车窗碎着,玻璃碴子洒了一地,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像碎了的星星。有些里面还坐着人——坐着不动的人。苏晚经过一辆白色轿车的时候,看了一眼驾驶座。一个人坐在那里,系着安全带,头歪向一边,靠着车窗。他的眼睛闭着,脸上很干净,没有血,没有伤,像是睡着了。但他的嘴唇是青紫色的,手指甲也是青紫色的,指甲盖底下透出一层淡淡的青色。苏晚没有停下来看第二眼。。血腥味是底子,浓的,稠的,像打翻了墨水瓶,洇在空气里散不开。汽油味盖在上面,刺鼻的,辛辣的,呛得人想咳嗽。还有别的什么——腐烂的甜味,焦糊的苦味,还有消毒水的味道,很淡,但存在。这些味道混在一起,搅成一团,黏糊糊的,贴在鼻腔里,贴在喉咙上,怎么也吐不出来。,靠在一辆车的车尾。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很高,很壮,轮胎很大,像是能压过任何东西。奶奶靠在车轮上,背对着车轮,脸朝着天。老人的身体已经僵硬了,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像是在妈**肚子里。她的手交叠在胸前,是苏晚给她摆的。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望着那些灰白色的云,望着云后面看不见的东西。“等我。”苏晚说。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我去找点吃的,马上回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奶奶听不见了。***眼睛还睁着,但她听不见了。苏晚还是说了。说了之后才觉得喉咙发紧,鼻子发酸。她转过身,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服务区的门开着。两扇玻璃门,一扇碎了一半,剩下半扇挂在铰链上,风一吹就晃,吱呀吱呀的。另一扇完整,但推不开,地上有一摊已经干了的血,从门缝里流出来,凝固成暗褐色的一长条,像一条蛇。苏晚从碎掉的那半边侧身挤进去,玻璃碴子刮着她的胳膊,疼,但她没停。
里面黑漆漆的。窗户都被东西堵住了,或者是灰太厚了,光进不来。苏晚的眼睛适应了好几秒,才勉强看清里面的轮廓。货架倒了一地,铁皮的,塑料的,木头的,横七竖八地叠在一起,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方便面的箱子被踩扁了,花花绿绿的包装纸散得到处都是,红烧牛肉味的,香菇炖鸡味的,老坛酸菜味的,香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味道。矿泉水滚得到处都是,有的瓶子被踩破了,水淌了一地,在瓷砖地面上积成浅浅的水洼,映着头顶天花板上那盏还在闪的灯。收银台的抽屉被人撬开了,铁皮翻起来,里面的钱散落一地,红色的百元钞,绿色的五十,还有硬币,五毛的,一块的,滚到墙角,滚**架底下,滚到那些踩烂的方便面箱子里。现在那些纸比废纸还没用。
苏晚踩着满地的狼藉往里走,每一步都要小心脚下,怕踩到什么碎玻璃,怕被倒下的货架绊倒。她的眼睛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缝隙,每一堆垃圾。她在找吃的。找任何能吃的东西。
她在一个倒下的货架后面发现了几瓶水。农夫山泉的,红白相间的包装,瓶子上落了灰,但没开封。她蹲下来,把水一瓶一瓶捡起来,塞进背包。捡到第三瓶的时候,她拧开盖子,一口气灌下去半瓶。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衣服上,滴在地上。她呛了一下,咳了几声,又灌了一口。剩下的半瓶她没敢喝完,拧紧盖子塞进背包。
吃的呢?
她继续翻。巧克力的包装纸满地都是,金色的,银色的,花花绿绿的,踩扁了,揉皱了,撕烂了。但巧克力没了,一粒都没有。饼干的空盒子扔在角落,奥利奥的,趣多多的,太平苏打的,盒子开着口,里面空空荡荡,连碎屑都没有。她在一堆烂纸箱底下找到一包被踩扁的面包。包装袋破了,里面的面包沾着灰,扁得像一块砖头。她拿起来,吹了吹,把上面那层灰拍掉,塞进嘴里。嚼都没嚼就咽下去,噎得她直翻白眼,又灌了一口水,才顺下去。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货架后面。很轻,很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风,风不会在货架后面发出这种声音。也不是东西倒了,倒了的声音是干脆的,啪的一下。这个声音是连续的,窸窸窣窣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爬,在蹭,在小心翼翼地移动。
苏晚僵住了。她的身体一下子绷紧,从脊椎到手指尖,从手指尖到脚趾头,每一块肌肉都收紧了。她慢慢蹲下来,眼睛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倒下的铁皮货架,货架下面压着几箱不知道什么东西,纸箱子已经被踩烂了,露出里面的东西,看不太清。声音就是从那个方向来的,在货架和地面之间的那道缝隙里。
她的手在地上摸,摸到了一把螺丝刀。不知道谁丢下的,塑料柄,金属杆,尖端有点钝,但够用了。手在抖,但她握紧了。
窸窣声又响了。更近了一点。近得像是就在那道缝隙里面,就在货架底下,就在那几箱烂纸箱后面。
苏晚屏住呼吸。她盯着那个方向,心脏跳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脑子里闪过一路上见过的那些东西——扭曲的脸,流血的嘴,不属于人类的动作,全是眼白的眼睛。她握紧螺丝刀,手心里全是汗。
窸窣声停了。
然后,一只猫钻了出来。
很小的一只猫,橘**的,瘦得皮包骨,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是随时会从皮肤里面戳出来。毛一绺一绺地粘在一起,上面沾着灰,沾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汁液,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它的眼睛是**的,圆圆的,瞳孔在黑暗里放得很大,里面全是恐惧和饥饿。它看见苏晚,身体缩了一下,四条腿往后退了半步,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中间。但它没有跑。它太饿了,跑不动了。
苏晚看着它,它看着苏晚。一人一猫,在满目狼藉的服务区里对视。猫的肚子在叫,咕噜咕噜的,在安静的服务区里听得一清二楚。
苏晚从背包里掏出那半块面包,掰下一小块,扔过去。面包落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猫面前。猫低下头,闻了闻,又抬起头看了苏晚一眼。然后它叼起来,躲进货架后面。苏晚听见细碎的咀嚼声,很小,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地、小心地活着。
她把剩下的面包塞回包里,站起来。
外面突然传来声音。人的声音。好几个人的声音。脚步声,说话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苏晚快步走到门口,躲在门后,从碎掉的那半边玻璃往外看。
停车场里来了几个人。三个男人,一个女人。他们从高速方向走过来的,身上背着包,手里拿着东西——棍子,刀,还有一个拿着那种**的长矛,铁管上绑着一把菜刀,用铁丝缠了好几圈。他们正在检查那些车,一辆一辆地看,打开车门,探头进去翻找,出来,再开下一辆。有一个朝奶奶靠着的方向走过去了。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缩。奶奶——奶奶靠在越野车的车轮上,脸朝着天,眼睛睁着,一动不动。那个人离奶奶越来越近,十步,八步,五步。
那人在奶奶身边停下来,低头看。他弯下腰,脸凑近***脸,看了看。然后他伸出手,去推***肩膀——
“别碰她!”
苏晚冲了出去。她从服务区门口冲出去,脚踩在碎玻璃上,咔嚓咔嚓的,顾不上。她手里握着那把螺丝刀,举着,对着那个人的方向。她的腿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但她没有退。
三个男人一个女人全都转过头,看着她。苏晚站在服务区门口,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上,照在她那双通红的、像是被火烧过的眼睛里。
“那是我奶奶。”她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别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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