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末日我的空间有块墓地  |  作者:十五咦  |  更新:2026-04-05
出发------------------------------------------,等着屋里的动静过去。,六楼的高度让风声听起来不像风声,像野兽的呜咽,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挤过来,呜呜的,尖尖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哭。空调外机的铁架在她脚下微微晃动,锈蚀的螺丝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每晃一下,她的心就紧一下。她紧紧贴着墙,砖墙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来,冷得她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只手抓着窗框,指甲掐进木头里,指节发白。另一只手护着怀里的那盘饺子,胳膊弯成一个弧度,把盘子圈在中间,像护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饺子已经凉了,皮变硬了,馅里的油凝固成白色的油脂,一小块一小块的,贴在饺子皮上,在月光下泛着白。但她不敢松手。这是奶奶包的最后一个饺子。白菜猪肉馅的,她最爱吃的。奶奶说“再等五分钟”,她没有等到。。有人在翻东西,抽屉拉开又合上,柜门打开又关上,碗筷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还有那种低沉的、不像人类发出的咕噜声,在喉咙里滚来滚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然后那些声音渐渐远了,从卧室移到客厅,从客厅移到门口,从门口移到楼道里。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一阵,往下走了,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从窗缝往里看。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月光从窗户照进去,照在地上,照在那些血上,照在那三具**上。卧室里没有人。那帮东西走了。。一条腿跨过窗台,另一条腿跟着过来,脚落地的时候踩在什么东西上——软软的,滑滑的——是血。她的脚滑了一下,身体往后仰,手本能地撑住地面,手掌按在血泊里,温热的,黏腻的,从指缝里挤出来。她稳住了,没摔倒,但手上全是血。她甩了甩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蹭不干净,不管了。。姿势没变,背靠着床头,头微微歪向一边,偏向窗户的方向。她的头发散了几缕下来,贴在脸上,被风吹得微微动。她的手交叠在胸前,是苏晚走之前给她摆的姿势。她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和每一个普通的下午一样,坐在床边,靠着枕头,等苏晚下班回来。但苏晚知道不是。睡着的人胸口会起伏,嘴唇是粉红色的,手是温热的。***胸口没有起伏,嘴唇是青紫色的,手已经凉了。,蹲下来。膝盖磕在地板上,咚的一声,疼,但她没感觉。她伸出手,握住***手。那只手已经完全凉了,不是那种正常的凉,是死的凉——凉的从皮肤到骨头,从骨头到骨髓,凉得像是握着一截冬天的树枝,握着一块冰,握着一个再也暖不回来的东西。手是僵硬的,手指微微弯曲,保持着生前的姿势,掰不直,也握不拢。苏晚握着它,握了很久。她想把那只手捂热,想把自己的体温传过去,想让它变软,变暖,变回那只每天早上给她梳头发的手,变回那只包饺子时灵活得不像七十岁的手,变回那只在她小时候拍着她睡觉的手。但它没有变。它只是凉着,硬着,死着。。望着窗外。望着苏晚刚才蹲过的那个方向,望着空调外机,望着六楼下面的那条街,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她的眼珠已经浑浊了,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雾,但瞳孔的方向很明确,就是窗外,就是那个方向。苏晚伸手想替她合上,手指按在她的眼皮上,轻轻往下推。眼皮合下去了,但手指一松,又弹起来,睁开了。又试了一次,合上,弹开。又试了一次,还是合不上。老人的眼睛固执地睁着,像还有什么话没说完,还有什么事情没做完,还有谁没等到。“我知道了。”苏晚听见自己说。声音从嗓子里出来,不像自己的,像是别人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我回老家。我去那块地。”。苏晚看着那双浑浊的、固执的、不肯闭上的眼睛,没有再试。她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腿麻了,站不稳,扶了一下床沿才站住。她环顾四周。,此刻看起来陌生得像个从未来过的地方。客厅的灯还亮着,日光灯管嗡嗡地响,光线白得发冷,照在每一件家具上,照出它们本来的形状,但又不像它们本来的形状。沙发是那个沙发,米色的,奶奶挑的,说“耐脏”。茶几是那个茶几,玻璃面的,底下的轮子有一个坏了,总是歪着。电视是那个电视,四十二寸的,苏晚发的第一笔工资买的,奶奶说“太大了,看得头晕”。墙上的挂钟还在走,秒针一格一格地跳,滴答滴答,不知道给谁看时间。冰箱嗡嗡响着,压缩机启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像一头沉睡的野兽在打鼾。里面还冻着奶奶包的另外几盘饺子,用保鲜膜包好了,一盘一盘码在冷冻层里,够吃一个星期。阳台上晾着衣服,有她的,有***。那件藏青色的碎花衬衫挂在最外面,衣架撑在肩膀上,袖子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今天早上还穿着,奶奶穿着它坐在床边,说“晚上回来吃饺子”。。衣柜门开着,里面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挂着,冬天的在左边,夏天的在右边,春秋的挂在中间。她从最底层翻出一个双肩包,黑色的,帆布的,拉链有点涩,是大学时候用的,一直扔在衣柜里没动过。她把布包从怀里掏出来,放进双肩包的最里层,贴着背的那一层,拉好拉链。把充电宝、数据线、手电筒塞进去。从厨房拿了一把水果刀,刀刃不长,但够用了,塞在侧袋里。换掉脚上那双高跟鞋,鞋跟已经磨歪了,鞋面上全是血。从鞋柜里翻出一双运动鞋,白色的,洗过很多次,已经泛黄了。穿上,系好鞋带,系了两遍,怕松。想了想,又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冲锋衣,红色的,防水防风,是公司发的工装,从来没穿过。套上,拉链拉到下巴,**扣在头上。,她回到奶奶身边。,把奶奶背起来。一只手托着***腿弯,另一只手撑着床沿,借力站起来。老人比她想象的重。明明这半年瘦了那么多,一顿饭吃不了几口,胳膊细得像柴火棍,脸上的颧骨高高地凸出来。可背起来还是沉甸甸的,沉得像一座山,压在她的肩膀上,压在她的脊椎上,压在她的每一块骨头上。她踉跄了一步,膝盖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她咬住牙,扶住墙,稳住身体。墙上留下一个血手印,五个手指,清清楚楚的,是她的手。***头垂在她肩膀上,花白的头发蹭在她的脸上,**的。眼睛还是睁着,望着背后的方向,望着这间住了十年的屋子,望着那张她坐着离开的床。“我们回家。”苏晚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梦话。
她背着奶奶,走出门。
楼道里很黑。声控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坏了,可能是末世第一天就坏了,可能是更早。没有人修。苏晚一脚深一脚浅地往下走,每一步都要先用脚探一探,踩实了才迈下一步。楼梯是水泥的,没有扶手的那一侧是空的,黑黢黢的,看不见底。五楼。那个男孩还在楼梯平台上躺着,姿势没变,仰面朝天,手放在身体两侧。苏晚从他身边经过,跨过去,腿抬得很高,没有碰到他。四楼。那个年轻男人还在那儿,趴在楼梯上,手向前伸着。跨过去。三楼。那个老**还在那儿,靠着墙,塑料袋散落在身边。跨过去。苏晚没有看他们。她只是跨过去,一步,一步,一步。
到二楼时,她听见了声音。
哭声。从二楼那扇紧闭的门里传出来的。是个女人的声音,在哭,在喊,在拍门。手掌拍在木门上,砰砰砰的,很急,很重,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救命——有没有人——救命——求求你们——救救我——”声音嘶哑,像是已经喊了很久,嗓子已经喊坏了,但还在喊。
苏晚站住了。她认识这声音。二楼住着一对小夫妻,女的怀孕了,肚子挺大的,上周还在楼道里碰见过,奶奶还跟人家说“快生了吧,到时候给你送鸡蛋”。她的声音在黑暗的楼梯间里回荡,从墙上弹回来,从天花板上弹回来,从每一个角落里弹回来,变成很多个声音,叠在一起,嗡嗡的。门从外面锁着。一把老式的挂锁,铁锈色的,挂在门鼻上,锁得死死的。不知道是谁锁的,不知道锁了多久。
“救命——求求你——外面有人吗——救救我——”
苏晚背着奶奶,站在黑暗里。她的脚钉在地上,动不了。她只要放下奶奶,只要几步,就能走到那扇门前。那把锁是老式的挂锁,用水果刀别几下说不定就能打开。说不定能打开。只要打开门,就能把那个孕妇拉出来——然后呢?然后背着她一起走?背着奶奶,再背着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走到哪里去?外面全是那种东西,她能护住几个人?她自己能活多久都不知道,她能护住谁?
身后的楼道里传来脚步声。不知道是几楼,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确实有脚步声,正在往下走。不像是人的脚步,太沉了,太慢了,每一步都像是拖着什么东西,蹭在地上,沙沙沙的。
苏晚动了。她背着奶奶,继续往下走。一步,两步,三步。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没有回头。身后,那扇门里的哭声还在继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越来越细,最后被脚步声盖住了。
一楼。楼道门。
苏晚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样子。天快黑了,路灯没亮,只有几家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像是最后的几颗星星,正在慢慢地、一颗一颗地灭掉。街上到处是丢弃的东西,到处是血迹,到处是静悄悄的恐怖。远处有几处火光,浓烟升上去,把天空染成暗红色,像是有人在天空的背面点了一把火,把天烧穿了。
苏晚背着奶奶,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城外走。经过菜市场,门都关着,门口散落着烂菜叶和血。经过小学,操场上没有人,只有一只书包扔在旗杆下,粉红色的,上面印着艾莎公主。经过她常去买早餐的那家包子铺,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蒸笼歪在地上,包子滚了一地,被踩烂了,馅和皮混在一起,分不清了。苏晚一直走。她不知道走了多久。天完全黑了,又渐渐有点发白。腿已经不是自己的腿,肩膀已经感觉不到***重量,只剩下机械地迈步、迈步、迈步。有人从她身边跑过,不是感染者,是活人。他们惊恐地看着她,看着她背上的奶奶,看着那张苍白的、睁着眼睛的脸,然后继续跑,往城里跑。出城的方向,只有她一个人。
高速入口到了。收费站空无一人,栏杆升起,ETC的屏幕黑着。再往前,就是出城的路。苏晚停下来,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这座城市在她身后铺开,密密麻麻的楼房,蜿蜒的街道,无数个亮着或黑着的窗户。她在这里住了十年。她在这里上的大学,找的工作,租的房子,把奶奶从老家接过来。她以为自己会在这里买房,在这里结婚,在这里老去。现在她背着***遗体,走向城外。高速上,很多人和她反向奔跑。他们从城外跑进来,带着行李,带着孩子,带着满脸的恐惧。有人冲她喊:“别出去!外面更乱!城里才有军队!”苏晚没理他们。她背着奶奶,继续往前走。
东边的天空开始发白,新的一天要来了。风从旷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带着青草的气息,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熟悉的味道。布包里的那捧土,似乎微微动了一下。苏晚低下头,看见了***手。那只手垂在她胸前,僵硬,冰凉。但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指,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像是奶奶在指路。像是奶奶在说:往那边走。苏晚抱紧***腿,迎着风,走向未知。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