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青丘宴起，桃蹊藏意------------------------------------------，桃林十里如云烟漫卷，溪泉叮咚绕着青石流淌，灵汐在汐云轩中的日子，依旧是闲适而安稳的。，天光刚漫过窗棂，染得屋内一片柔和，灵汐便被檐角清脆的风铃唤醒，九条蓬松柔软的狐尾从锦被中舒展出来，轻轻扫过床榻，带着几分未睡醒的慵懒。侍女青黛早已候在门外，听得屋内动静，轻手轻脚推门而入，屈膝行礼时语气温软：“少主，您醒了。狐后娘娘一早便遣人送来新蒸的莲心糕与桃花酿，说是春日养心，特意吩咐小婢端来给您尝尝。”，坐在床沿晃了晃脚，眉眼弯弯，尽是未脱的娇憨：“知道啦，还是阿娘最疼我。”，青黛执梳为她梳理长发，乌黑的发丝如流泉般垂落，挽了一个温婉的垂云髻，只簪了支素白玉桃花簪，再配一身浅粉流云罗裙，裙摆绣着细巧的卷草纹，走动时宛若春风拂花，干净又灵动。狐族少主的尊贵在她身上不显半分骄纵，反倒像山间最澄澈的一汪泉，清甜柔和，惹人亲近。，灵汐便依着习惯坐在庭院的紫藤花架下看书。石桌上摆着青瓷茶盏，热气袅袅，混着桃花香气萦绕鼻尖。她手中捧着一卷狐族古籍，并非什么艰深心法，而是记载人间风物趣事的杂记，书页间还夹着几片风干的桃花。前些日子与苏瑶闲聊，听她说起人间春日的市井热闹，庙会花灯，灵汐心中便多了几分向往，只是狐帝狐后素来叮嘱她，**殊途，不可轻易涉足凡尘，她也只好乖乖待在青丘，借着古籍聊以慰藉。，院外便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爽朗笑语，不用抬头，灵汐也知道是苏瑶来了。“灵汐！我给你带好东西来啦！”，像一团跃动的火焰，快步踏入庭院，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竹编食盒。她与灵汐自幼一同长大，情同亲姐妹，在汐云轩向来不用拘束，径直走到石桌旁坐下，将食盒掀开，里面是人间风味的蜜饯与酥糖，香气扑鼻。“你尝尝这个，是我托前往人间的族人特意带回的梅子糖，酸甜可口，最是解闷。”苏瑶拿起一颗递到灵汐嘴边。，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眉眼弯得更甚：“果真好吃，阿瑶总能寻到这些新奇玩意儿。我这几日待在轩中看书，都快闷得长出草来了，多亏了你时常来陪我说话。”，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故作神秘地笑道：“我瞧你这汐云轩日日清静，虽说自在，可终究少了些热闹。青丘近来不少同辈仙子都结伴出游，唯独你总守着这一方小天地，就不想多认识些人？”，狐尾轻轻晃了晃：“有阿瑶陪我，有阿爹阿娘疼我，青丘的姐妹们也待我极好，这般便足够了。再说，我性子懒散，不爱应付那些繁文缛节，安安静静的反倒舒心。”，从未想过儿女情长之事，在她眼中，青丘的桃花、清泉、挚友与家人，便是世间最**的生活，至于婚配嫁娶，更是遥远得从未在心头掠过。，无奈地笑了笑，却也没再多说，只拉着她聊起近日青丘的趣事，说栖梧林的小鹿学会了跟着灵雀歌唱，说后山的灵笋破土而出，鲜嫩可口，两人说说笑笑，庭院中满是轻快的声响。，苏瑶方才告辞离去。灵汐送至院门口，正欲转身回轩，却见狐后的贴身侍女云岫匆匆走来，屈膝行礼道：“少主，狐后娘娘请您前往正殿一叙，说是有要事与您商量。”
灵汐心中微讶，阿娘平日里极少特意召她去正殿，多是遣人送些吃食衣物过来，今日这般郑重，倒是少见。她虽疑惑，却也乖乖点头：“我知道了，这便随你过去。”
正殿陈设典雅，香烟袅袅，狐后身着华贵锦袍，端坐于主位之上，眉眼温婉，见灵汐进来，眼中立刻漾开温柔笑意，朝她招手：“汐儿，过来阿娘身边。”
灵汐快步上前，依偎在狐后身侧，挽住她的手臂，语气软糯：“阿娘，您找我有何事呀？”
狐后轻轻**着她的发丝，目光满是疼爱，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斟酌：“也无甚要紧事，只是近日春光正好，我与你阿爹商议，想在青丘举办一场春日宴，邀请各族好友与青丘子弟相聚，赏桃饮酒，也算热闹一番。”
灵汐闻言，眼睛一亮，全然未察觉其中深意，只当是寻常的族中宴会，欢喜道：“好呀好呀！春日宴最是热闹，到时候阿娘可要多备些桃花糕与美酒，我还能邀阿瑶一同前来。”
看着女儿一脸天真烂漫，全然不知自己的用心，狐后心中既欣慰又无奈。灵汐乃是青丘千年难遇的九尾天狐，身份尊贵，身负守护狐心鳞的重任，年岁渐长，婚配之事早已被狐帝狐后提上日程。只是灵汐心性单纯，从未对谁动过儿女情长，若是直言为她择选夫君，只怕这孩子会抵触抗拒，甚至闹着不肯配合。
是以狐帝狐后才暗中商议，瞒着灵汐，借春日宴之名，邀请三界之中品行端正、家世显赫的青年才俊前来青丘，明着是宴饮相聚，暗地里却是为灵汐筛选合意的夫君。龙族、凤族、麒麟族等上古神族后裔，乃至青丘内部资质出众的子弟，都在邀请之列，只待宴上相看，再暗中斟酌合适的人选。
狐后压下心头思绪，笑着点头：“自然依你，想要什么吃食，尽管吩咐下去。只是宴会上人多杂乱，你莫要像平日里那般任性乱跑，免得冲撞了客人。”
“我知道啦，阿娘放心，我一定乖乖的。”灵汐满口应下，满心都是即将到来的热闹宴会，丝毫没有察觉到这场春日宴，根本不是寻常的欢聚。
从正殿返回汐云轩，灵汐依旧沉浸在喜悦之中，拉着青黛兴致勃勃地念叨宴会的布置，要在桃林之中设下席位，要挂上五彩风铃，要摆满各式点心鲜果，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像一只雀跃的小鸟。
接下来几日，青丘上下都开始忙碌起来，宫娥侍女穿梭往来，布置庭院，修剪桃林，酿造美酒，准备宴席所需的一应物品，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灵汐每日都会出门查看进度，看着原本清静的桃林渐渐被装点得华美雅致，心中愈发期待，时不时拉着苏瑶一同讨论，要穿什么样的衣裙，要戴什么样的发饰。
苏瑶看着她满心欢喜、毫不知情的模样，心中暗自了然。她身为狐族旁支，早已听闻族中长老与狐帝狐后的商议，知晓这场春日宴名为欢聚，实为给灵汐择婿。只是看着灵汐纯粹天真的模样，她实在不忍点破，只默默陪着她期待，心中暗叹，但愿这场宴会，不会扰了灵汐平静的生活。
灵汐对此一无所知，依旧过着闲适的日子。晨起修行幻术，午后与苏瑶闲谈游玩，傍晚陪狐帝狐后用膳闲话，日子安稳而温馨。
晚间陪狐帝用膳时，狐帝看着眼前娇俏的女儿，语气温和地问道：“汐儿，近日春日宴的布置，可还合你心意？”
灵汐连连点头，夹起一块朱果糕放入口中，笑得眉眼弯弯：“合心意，特别好看！阿爹，到时候宴会一定会很热闹。”
狐帝眸色深沉，藏着几分思虑，却只淡淡道：“热闹便好。宴会上会有不少外族的贵客前来，皆是三界之中有名的才俊，你若是感兴趣，不妨多与他们说说话，开阔眼界也是好的。”
灵汐未曾多想，只当是阿爹让她多结识友人，乖巧应道：“我知道啦，我会好好招待客人的。”
狐帝与狐后相视一眼，皆是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他们并非要强迫灵汐嫁娶，只是心疼女儿单纯善良，希望能为她寻一个身世相当、品性可靠、能护她一生安稳的夫君，日后即便他们不在，灵汐也能有所依靠，狐心鳞与青丘也能有坚实的依仗。只是这一切，他们都打算瞒着灵汐，待宴会之上，若是灵汐对谁有好感，便顺势提及；若是她无心于此，便也作罢，绝不勉强。
几日光阴转瞬即逝，春日宴如期而至。
青丘十里桃林繁花盛放，落英缤纷，林间设下精致的席位，铺着柔软的锦垫，桌上摆满珍馐美味、琼浆玉液，五彩的风铃挂在枝头，风一吹便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云雾缭绕间，宛若仙境。
各族贵客陆续前来，龙族的公子身姿挺拔，气质威严；凤族的子弟衣袂翩跹，温润如玉；麒麟族的少年沉稳可靠，气度不凡；还有青丘内部资质出众的子弟，个个仪表堂堂，皆是为了这场暗藏深意的宴会而来。
灵汐身着一袭精心缝制的粉白繁花裙，头戴珠翠玉饰，九尾隐于裙摆之下，身姿娇俏，容貌倾城，作为青丘少主，站在狐帝狐后身侧，迎接前来赴宴的宾客。
她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礼貌地与各位贵客寒暄，心中只当是寻常的宴会应酬，丝毫没有察觉，一道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打量与期许。
苏瑶站在灵汐身侧，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压低声音笑道：“今日来的贵客，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咱们青丘的春日宴真是热闹。”
灵汐未曾察觉异样，只点头应和：“是啊，今日人真多，阿娘准备的点心，应该够大家吃了。”
她心思纯粹，目光清澈，只专注于招待客人，维持青丘少主的仪态，从未想过，这些远道而来的青年才俊，皆是为她而来。席间，不少贵客主动上前与她搭话，或是夸赞青丘风光，或是谈论三界趣事，灵汐都礼貌应对，语气平和，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半分儿女私情的悸动。
在她眼中，这些人不过是寻常宾客，与青丘的姐妹、往来的亲友并无不同，她依旧是那个无忧无虑、心中无爱的九尾天狐，只贪恋青丘的安稳，珍惜身边的挚友与家人，从未对任何人产生过别样的情愫。
狐帝狐后坐在主位之上，将一切尽收眼底。看着灵汐淡然纯粹的模样，心中已然明白，自己的女儿，此刻依旧无心儿女情长，这场费尽心思筹备的宴会，终究只是一场徒劳。
他们没有失望，反倒松了一口气。他们不愿勉强女儿，只要灵汐开心快乐，安稳自在，即便终身不嫁，青丘也能护她一世周全。至于狐心鳞与族群重任，有他们在，有整个青丘在，不必让灵汐以婚嫁为代价。
宴会过半，灵汐有些乏了，便借着**的由头，拉着苏瑶悄悄退至桃林深处，避开喧闹的人群。
“阿瑶，宴会上人太多了，说话都累得慌，还是这里清静。”灵汐靠在桃树下，看着漫天飞舞的桃花瓣，长长舒了一口气。
苏瑶看着她毫无心事的模样，笑着问道：“方才那么多青年才俊与你搭话，就没有一个让你觉得顺眼的？”
灵汐歪着头想了想，认真地摇头：“都只是客人罢了，顺眼不顺眼，又有什么关系。我只觉得，还是待在汐云轩，与阿瑶一起吃点心、看书，最是舒心。至于其他的，我从未想过。”
风拂过桃林，花瓣落在她的发间肩头，灵汐眉眼澄澈，笑容干净，依旧是那个不谙情事、无忧无虑的九尾天狐。
这场瞒着她筹备的择婿宴会，终究没能在她心中泛起半分涟漪。于她而言，这不过是一场热闹的春日欢聚，有美酒，有佳肴，有挚友相伴，便已足够。
夕阳西斜，晚霞染红天际，宴会渐渐接近尾声，各族贵客陆续告辞离去。狐帝狐后看着依旧天真烂漫、毫无心事的女儿，心中无奈，只轻轻**她的头顶，温柔道：“汐儿。”
灵汐依偎在母亲怀中，笑得眉眼弯弯。
暮色降临，汐云轩的灯火次第亮起，青丘重归宁静。灵汐依旧过着她闲适安稳的日子，桃林依旧花开满城，清泉依旧叮咚流淌，挚友依旧相伴左右，家人依旧疼宠入骨。那场暗藏心意的春日宴，如同一场落在桃花间的轻烟，未曾惊扰她分毫，只成为青丘春日里，一段无人点破的温柔过往。
而她心中，依旧无爱无恋，只守着青丘的一方净土，享受着属于自己的，简单而纯粹的美好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