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桃风骤起，心语难平------------------------------------------，青丘十里桃林依旧繁花覆枝，风一吹便漫起漫天粉雾。灵汐回到汐云轩时，指尖还沾着宴间落下的花瓣，心里只当那一场盛大欢聚，不过是青丘寻常的待客之礼。她依旧是每日晨起修行、午后与苏瑶闲谈、傍晚陪狐帝狐后用膳的清闲少主，九条狐尾在轩内晃悠时，依旧带着不谙世事的软憨。，越是刻意隐瞒，越是容易露出端倪。，狐后往汐云轩跑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有时是送来新制的衣裙，有时是捎来几支罕见的珠钗，有时只是坐着，细细打量着灵汐，眉眼间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斟酌。灵汐起初只当是阿娘格外疼惜自己，并未多想，直到接连几日，族中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也相继到访，言语间总绕着“年岁渐长终身大事神族良配”打转，她心头才渐渐浮起一丝异样。，灵汐正与苏瑶在庭院里剥着新摘的朱果，檐外忽然传来侍女通传，说是龙族派了使者前来拜访，特意给狐帝狐后进献了深海奇珍。苏瑶剥果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灵汐，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灵汐却未曾察觉，只笑着道：“龙族向来与青丘交好，遣使来访也是常事，有什么好奇怪的。”，终究还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灵汐，你当真以为，前些日子的春日宴，只是单纯的赏桃宴吗？”，抬眸看向她，杏眼里满是茫然：“不然呢？阿娘说，是春日正好，邀各族好友相聚热闹一番。那是哄你的。”苏瑶放下果盘，语气认真，“族里早就传开了，狐帝狐后是借着春日宴，悄悄为你挑选夫君。那日来的各族才俊，全是他们精心筛选过的良配人选。这几日龙族使者频繁到访，哪里是进贡，分明是在商议你与龙族公子的婚事。哐当——”，砸在青石板上，滚出老远。，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把那些日子里狐后的欲言又止、长老们的旁敲侧击、春日宴上各路才俊的刻意亲近，全都串在了一起。原来那场热闹非凡的宴会，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瞒着她的择婿宴；原来阿爹阿娘口中的相聚，竟是要将她的终身，悄悄定下。，瞬间涌上心头。，也不是不明事理，可她厌恶这种被隐瞒、被安排的感觉。她是青丘的九尾天狐，是有自己心意、有自己想法的灵汐，不是一件可以任由父母随意托付的器物。更何况，她心中从未对任何人动过儿女情长，从未想过要在这般仓促之下，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神族公子，从此被束缚在一段毫无情意的婚约里。“他们怎么能这样……”灵汐喃喃开口，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眼眶瞬间就红了，“怎么能瞒着我，偷偷为我安排这些……”，心中顿时慌了，连忙拉住她的手：“灵汐，你别难过，狐帝狐后也是心疼你，想为你寻一个能护你一生的良人，他们并无恶意……可他们不该瞒着我！”灵汐猛地站起身，声音拔高了几分，平日里的温婉尽数散去，只剩下满心的委屈与不满，“我的终身大事，本该由我自己做主。他们若是真的疼我，为何不问问我的心意？为何要背着我，与各族商议婚事？”
她越想越气，再也坐不住，甩开苏瑶的手，径直朝着正殿的方向跑去。裙摆被风吹得翻飞，九条狐尾忍不住从身后舒展出来，雪白蓬松，却带着几分焦躁的晃动。苏瑶连忙起身跟上，生怕她一时冲动，与狐帝狐后起了争执。
正殿之内，狐帝狐后正与龙族使者端坐席间，言谈间果然提及两族联姻，欲让灵汐与龙族三公子结为连理，以固两族之好，共守三界制衡。狐后面带笑意，连连点头，显然对这门亲事十分满意；狐帝虽神色沉稳，却也并未反对，只淡淡应着后续事宜。
灵汐冲至殿门口，恰好将这番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阿爹！阿娘！”
她厉声开口，打破了殿内融洽的商谈氛围。狐帝狐后与龙族使者皆是一愣，转头看向殿门口脸色苍白、眼眶泛红的少女。灵汐站在那里，九尾轻扬，平日里清澈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委屈与怒意，浑身都透着一股倔强。
龙族使者见状，知晓此事不便再谈，连忙起身告退。狐帝挥了挥手，示意侍女相送，殿内很快便只剩下一家三口，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狐后看着灵汐激动的模样，心头一紧，连忙起身走上前，想要拉住她的手：“汐儿，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听了什么闲言碎语……”
“我没有听闲言碎语，我刚才听得一清二楚！”灵汐猛地后退一步，避开狐后的触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们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借着春日宴为我挑夫君，如今又要瞒着我，把我许配给龙族公子？”
狐后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灵汐会得知此事，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只能软着语气解释：“汐儿，阿爹阿娘不是故意瞒你，只是你心性单纯，从未经历过儿女情长。龙族三公子品行端正，灵力高强，与你乃是天作之合，嫁给他，你日后便能一世安稳，阿爹阿娘也能放心……”
“一世安稳？”灵汐冷笑一声，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脸颊，“没有情意的婚约，何来安稳？你们只想着青丘的安稳，想着两族的盟约，想着狐心鳞的依仗，可你们问过我想要什么吗？”
她抬眼看向端坐主位的狐帝，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倔强：“阿爹，你常告诉我，狐族掌人间情劫，最懂心意可贵。可如今，你们却要我违背自己的心意，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这就是你们教我的心意可贵吗？”
狐帝眉头紧锁，沉声道：“汐儿，不得胡言！身为青丘少主，你天生九尾，身负守护狐心鳞的重任，你的婚事本就不只是你一人之事，关乎整个青丘的安危，关乎龙狐两族的制衡！阿爹阿娘为你挑选良配，皆是为了你好，为了青丘好！”
“我不要这样的好！”灵汐失声反驳，泪水模糊了视线，“我是青丘少主，我可以修习幻术守护狐心鳞，我可以承担起族群的重任，可我不想用我的终身大事去交换！我不想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不想被一段没有情意的婚姻束缚一生！”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狐帝猛地一拍桌案，殿内震动，“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便是如此。你身为少主，更要以身作则，岂能由着性子胡来？龙族乃是上古神族，与你婚配，是你的福气，你还有什么不满？”
“我没有福气，我只觉得委屈！”灵汐哭得浑身发抖，九条狐尾紧紧蜷缩在身后，“从小到大，你们疼我宠我，我都记在心里。可这件事，我绝不答应！你们可以安排我的一切，却不能安排我的心意，不能安排我的一生！”
狐后见父女二人争执不休，心疼得眼眶泛红，连忙上前拉住灵汐，柔声劝道：“汐儿，别跟你阿爹置气。阿娘知道你委屈，可你也要体谅阿爹阿**苦心。你年岁渐长，终身大事终究要解决，我们只是想为你寻一个可靠的归宿，免得日后我们不在了，你无人依靠……”
“我不需要依靠别人！”灵汐甩开狐后的手，语气坚定，“我是九尾天狐，我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保护青丘，保护狐心鳞。我想要的归宿，是我心甘情愿喜欢的人，是我自己选择的人，而不是你们为我挑选的工具！”
“工具？”狐帝气得脸色发白，“在你眼里，阿爹阿娘为你费尽心思挑选的良人，竟是工具？我们何曾亏待过你，何曾让你受过半分委屈，如今不过是让你应允一门亲事，你便如此抵触，如此不孝！”
“我不是不孝，我是不想违背自己的心意！”灵汐仰着头，泪水不断滑落，却依旧不肯退让，“若是今**们逼我应允这门婚事，我便离开青丘，再也不回来！我宁可孤身一人，也绝不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
“你敢！”狐帝怒声呵斥，“你是青丘少主，岂能任性妄为！离开青丘，你能去哪里？三界险恶，你孤身一人，如何自保？”
“去哪里都好，好过在青丘，任由你们安排我的一生！”灵汐咬着唇，眼神倔强得近乎固执，“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你们若是真的疼我，便不要再逼我，不要再为我寻找所谓的夫君。否则，我便永远不回这汐云轩，永远不回青丘！”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狐帝狐后震惊又心疼的神色，转身便朝着殿外跑去。雪白的狐尾在风中掠过，留下一道决绝的身影。
狐后想要追上去，却被狐帝伸手拦住。狐帝看着女儿消失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怒极，却又在片刻之后，泄了气般坐回主位，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奈。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狐后抹着眼泪，哽咽道，“我们到底是为了谁好，她怎么就不明白……”
狐帝长叹一声，语气沉重：“是我们错了。我们只想着为她安排安稳，想着族群重任，却忘了她终究是个心思纯粹的孩子，有自己的心意，有自己的坚持。逼得太紧，只会适得其反。”
他看着殿外漫天飞舞的桃花，眼底的怒意渐渐化为心疼：“罢了，随她去吧。婚事之事，日后再提，再也不逼她了。”
而灵汐跑出正殿之后，一路奔至桃林深处。
春风依旧和煦，桃花依旧纷飞，可她却觉得满心寒凉。她靠在粗壮的桃树上，抱着膝盖蹲下身子，埋头痛哭。她不是不爱自己的父母，不是不懂他们的苦心，可她实在无法接受，自己的一生就这样被轻易安排。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尊贵的身份、安稳的婚约，而是青丘的自由，是汐云轩的闲适，是与苏瑶相伴的快乐，是随心所欲、不被束缚的人生。至于情爱婚嫁，她未曾动心，便不愿将就。
不知过了多久，苏瑶寻了过来，轻轻坐在她身边，递上一方手帕。
灵汐接过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声音沙哑：“阿瑶，我是不是很不孝，竟然跟阿爹阿娘吵架……”
苏瑶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你不是不孝，你只是在坚持自己的心意。狐帝狐后终究是疼你的，今日之事，他们定会想明白。你没有错，想要自己选择人生，从来都不是错。”
灵汐靠在苏瑶肩头，看着漫山桃花，心中渐渐平静下来。
她知道，今日与父母的争吵，定然伤了他们的心，可她不后悔。她必须让阿爹阿娘明白，她是独立的个体，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她可以承担起青丘少主的责任，却不愿牺牲自己的终身幸福。
夕阳渐渐落下，将桃林染成一片暖红。灵汐缓缓站起身，抚平裙摆上的褶皱，眼底的委屈散去，只剩下坚定。
她要回汐云轩，要等阿爹阿娘消气，要好好与他们谈一谈。她可以守护青丘，可以承担重任，却绝不接受被安排的婚姻。
风拂过桃林，花瓣落在她的发间，温柔而坚定。
这场因婚事而起的争吵，终究打破了青丘往日的平静，却也让灵汐第一次，真正为自己的心意，勇敢抗争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