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第一女仵作

深夜二次验尸，枯井里的隐藏物证------------------------------------------。，然后折好塞进袖子里，站起来走到桌前，把验尸格目从木箱里拿出来，摊开在桌上，点了灯，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把热汤放在桌角，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窗外的虫鸣声一阵接一阵，苏玉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她把验尸格目看了三遍，每一处伤痕、每一件物证、每一条记录都反复琢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问题，枯井到底是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死者被人掐死后扔进去，那**在坠落过程中应该会与井壁发生多次碰撞，身上一定会留下大面积的擦伤、挫伤，尤其是背部、手臂、腿部这些突出部位，不可能只有脖子上一处致命伤。，死者身上除了喉骨的掐痕，只有几处轻微的擦伤，而且都在**的一侧，不像是坠落造成的，更像是被人拖拽时蹭的。？，她是被人**后，从井口扔下去的。枯井只是抛尸现场，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把验尸格目卷好塞进袖子里，转身就去敲春桃的门。，听到敲门声赶紧披了件外衫出来，**眼睛问:“姑娘，怎么了？换衣服，跟我出去一趟。现在？”春桃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都快半夜了，“去哪儿啊？西市，枯井。”:“姑娘，大半夜的去那种地方？万一那个扔飞镖的人又来了怎么办？来了正好。”苏玉已经把验尸刀别在腰上了，“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怕我查下去。”
春桃哆嗦了一下，不敢再说什么，赶紧穿好衣裳，提了盏灯笼，跟着苏玉出了门。
从住处到西市，走快些要两刻钟。街上早就没人了，只有打更的梆子声远远地传来，一下一下的，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响。春桃提着灯笼走在前面，手抖得灯影乱晃，苏玉跟在她后面，步子又快又稳。
到了西市那口枯井附近，苏玉远远就看到井口周围点着火把，几个穿皂衣的差役站在那儿，腰里别着刀，把井口围得严严实实。
京兆府的人。
苏玉皱了下眉，加快脚步走过去。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差役拦住了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看到是个年轻女子，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大半夜的，这里封了，不许靠近。”
苏玉亮出验尸格目:“万年县衙仵作苏玉，来复验枯井案。”
差役的脸色变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领头的，领头的走过来，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有疤，看着就不善。
“复验？”疤脸汉子哼了一声，“这案子京兆府已经结了，上头有令，任何人不得复验。你是万年县衙的？万年县衙管不到我们京兆府头上。回去吧，别找不自在。”
苏玉没动，盯着他的眼睛:“案子结了？死者身份查清了？凶手抓到了？结案文书在哪？我看看。”
疤脸汉子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说:“上头说结了就是结了，你一个编外仵作，有什么资格过问？”
“我没有资格，这个有没有资格？”苏玉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抖开，举到疤脸汉子面前。
那是李珩给她的，盖着大理寺的印，上面写着“授权苏玉查办长安城一切刑案，各县衙、京兆府不得阻拦”。
疤脸汉子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刷地变了。大理寺的印，那可是比京兆府高出好几级的衙门，而且这印一看就是真的，不是假的。
“这……这……”疤脸汉子结巴了两声，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大理寺授权我查遍长安所有刑案，京兆府若有异议，可直接去大理寺找祁王殿下对质。”苏玉把公文收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压人的分量，“现在，让开。”
疤脸汉子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什么，一挥手，让几个差役退到一边去了。
苏玉提着灯笼走到井口边，往下看了一眼。井很深，黑洞洞的，灯笼的光照下去只能看到井壁上的青苔和湿漉漉的石壁，井底的水已经被打捞**的时候抽干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淤泥。
“姑娘，你真要下去啊？”春桃站在井口边，腿都在抖。
“你在上面等着，把灯笼给我。”
苏玉接过灯笼，把验尸刀咬在嘴里，双手撑着井壁，踩着石缝一点一点往下挪。井壁很滑，青苔踩上去脚底打滑，她好几次差点摔下去，指甲抠进石缝里，磨得生疼。
下了大概两丈深，她的脚踩到了井底的淤泥。苏玉站稳了，举起灯笼照了照四周——井底不大，直径也就五六尺，淤泥大概有半尺厚，散发着一股**的臭味。
她蹲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小竹刀，一寸一寸地刮淤泥。刮了没多久，竹刀碰到了什么东西，硬硬的，不是石头。
苏玉小心地把它挖出来，是一小块灰白色的块状物，指甲盖大小，上面沾着淤泥，看不出来是什么。她凑近闻了闻，有一股刺鼻的味道——石灰。
她又继续挖，又找到了几粒同样的东西，还有一小块黑乎乎的东西，像是桐油凝固后留下的痕迹。
石灰和桐油，都是建房子、修码头用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枯井里？
苏玉把物证收好，站起来，举着灯笼照井壁。井壁上除了青苔和抓痕，还有一些细小的白色斑点，也是石灰。
她心里有数了。
苏玉从井里爬上来的时候，满手都是泥，衣裳也脏了，头发上沾着青苔。春桃赶紧过来扶她，看到她这副模样，心疼得眼圈都红了。
“姑娘，你这是何苦呢……”
苏玉没说话，把从井底找到的石灰和桐油块用布包好，塞进袖子里。她正要跟春桃说回去，余光忽然瞥见枯井旁边的巷子口，有两个黑影在动。
不是打更的，不是巡逻的，是冲着她来的。
“春桃，退后。”苏玉一把把春桃推到身后，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验尸刀。
那两个黑影从巷子里冲出来，手里提着明晃晃的刀，朝着苏玉就砍。春桃尖叫了一声，苏玉侧身躲开第一刀，验尸刀抽出来挡了一下，震得虎口发麻，对方力气太大了，她不是对手。
第二刀又劈下来，苏玉往后一仰，刀锋擦着她的鼻尖过去，削掉了她几根头发。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一脚踢飞了杀手的刀，紧接着又是一脚，把另一个杀手踹出去三丈远，撞在墙上，闷哼了一声。
苏玉看清了来人——黑衣黑裤，面容冷峻，正是那天在醉长安酒楼门口见过的那个护卫。
卫凛。
他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同样穿黑衣的人，几下就***杀手按在地上。其中一个杀手张嘴就要咬什么东西，卫凛眼疾手快，一把掐住他的下巴，从嘴里抠出了一颗黑色的药丸。
“想死？没那么容易。”卫凛把药丸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碎了。
两个杀手被五花大绑，嘴里塞了布条，拖到了一边。
苏玉站在原地，握着验尸刀的手还在抖，不是怕，是肾上腺素退了之后的生理反应。她看着卫凛，深吸了一口气，问:“你家主子是谁？”
卫凛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我家主子说，苏仵作查案要紧，这些杂碎交给我们处理。”说完，他一挥手，几个黑衣人押着两个杀手，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苏玉追了两步，巷子里空空荡荡的，连脚步声都听不到了。
她站在巷口，灯笼的光照不到那么远，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春桃哆嗦着走过来，声音都在发抖:“姑……姑娘，那些是什么人？是来救我们的吗？”
苏玉没回答。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能调动大理寺权限，能派人暗中保护她，能在关键时刻出手救她，除了李珩，不会有第二个人。
可他为什么要帮她？只是因为十年前那桩案子跟他兄长的死有关吗？还是有别的原因？
苏玉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拍了拍春桃的肩膀:“走，回去。”
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
春桃去烧水了，苏玉把自己关在验尸房里，把从井底找到的石灰和桐油块放在桌上，又拿出之前从死者身上找到的红黏土、布料清单，并排摆在一起。
石灰和桐油，是码头和船厂才大量使用的东西。红黏土，是柳沟屯的特产。布料，是王家布庄的货，而王家布庄的顾客里有张侍郎家。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林婉儿的死，跟张侍郎家脱不了干系，而王氏那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很可能是假的。
苏玉拿起笔，开始写核查清单。她要查清楚，长安城里哪家码头同时使用这种配比的石灰和桐油。她翻出长安城的舆图，把几个码头的位置，标注出来，东市码头、西市码头、城南王家码头、城北官船码头。
石灰和桐油都是常见的东西，但配比不同。她找到的这几块石灰，颜色发灰，质地疏松，是专门用来填船缝的那种，桐油也是生桐油，不是熟桐油。这种配比，一般只有修船的地方才会用。
苏玉把四个码头的资料翻了一遍，最后目光停在了“城南王家码头”几个字上。
王家码头，王氏的娘家私产。
她爹王员外，做木材和码头生意起家，在长安城里有好几间铺子，跟朝中不少官员都有往来。张侍郎能爬到今天的位置，跟这个岳家的财力支持脱不了关系。
苏玉在舆图上把王家码头圈了出来，又在旁边写了几个字，“明日去查”。
她正写着，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很短，很闷，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苏玉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过验尸刀，冲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一看，月光下，院子外面的巷子里，两个人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那是县衙派来守在她院外的两个武侯。
苏玉的血一下子冲上脑门。她翻窗出去，蹲下来摸了摸两个人的脖子，还有脉搏，没死，被人打晕了，身上被划了一刀，血流了不少，但不致命。
她刚要喊春桃拿布来包扎，巷子口传来脚步声，有人来了。
苏玉握紧刀，抬头一看，是赵虎，带着三四个差役，手里举着火把，脸上全是汗。
“苏仵作！你没事吧？”赵虎跑过来，看到地上的两个武侯，脸色变了，“我听到有人报信说这边出事了，就赶紧带人来了。这……这是谁干的？”
“不知道。”苏玉站起来，看着巷子尽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我知道，他们是在警告我。”
赵虎蹲下来检查了两个武侯的伤，松了口气:“还好，皮外伤，不致命。苏仵作，这案子你真的不能再查了，再查下去，下次就不是打晕几个人这么简单了。”
苏玉看着地上那两个武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赵虎，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赵捕头，你说，如果今天躺在这里的是林婉儿，她死之前，有没有人跟她说‘别再查了’？”
赵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苏玉转身回了院子，关上门，把验尸刀放在桌上。春桃端着水盆进来，看到苏玉满手的血，吓得差点把盆扔了。
“姑娘！你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苏玉洗了手，坐到桌前，拿起笔，继续写她的核查清单。
春桃站在旁边，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小声说:“姑娘，我知道我说了你不爱听，可我真的怕……那些人不是说着玩的，他们会真的杀了你。”
苏玉头也没抬:“我知道。”
“那你还查？”
苏玉放下笔，看着春桃，眼底有一团火，烧得很旺，却冷得像冰:“春桃，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苏玉吗？”
春桃愣了一下。
“苏是我家忠仆的姓，玉是我爹给我取的字，他说玉这个东西，碎了就是碎了，碎了也还是玉，不会变成石头。”苏玉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我许家满门三十七口，碎了十年了。我这块玉，就算碎在他们手里，也得先把我爹要的真相挖出来。”
春桃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她擦了擦眼睛，吸了吸鼻子:“那……那我明天给你多带两把刀。”
苏玉没回头，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窗外，远处的巷子口，一辆马车停在暗处。
车帘掀开一条缝，李珩坐在车里，看着苏玉窗户透出来的那盏灯。灯影晃了一下，像是有人在走动。
“王爷，”卫凛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杀手已经审过了，是京兆府的人雇的，背后应该是王氏。那两个武侯没有生命危险，赵虎已经把人带回去安置了。”
李珩咳了两声，锦帕上多了一抹血色。他擦了擦嘴角，声音很轻:“王氏一个内宅妇人，雇不到这种死士。继续审，问出她背后的人。”
“是。”
“还有，”李珩顿了顿，“明天她去王家码头，让温叙之提前安排人手，别让她出事。”
“属下明白。”
李珩放下车帘，靠在轮椅背上，闭了闭眼。
十年前他在火场里抱起那个小女孩的时候，她手里攥着虎头鞋，浑身是血，眼睛里全是泪，却咬着牙一声不哭。
十年后，她站在枯井边验尸，面对杀手的刀，还是那个样子，不哭，不退，不要命。
李珩睁开眼，低头看着轮椅扶手上刻着的那半朵墨兰印，拇指轻轻摩挲过花瓣的边缘，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许晚舟，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犟。”
马车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里。
苏玉吹了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房梁。
她的手边放着验尸刀，枕下压着那张写有“王家码头”的纸条。春桃在她隔壁屋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时不时咳嗽一声，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苏玉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今天晚上的画面——井底的石灰和桐油，巷子里冲出来的杀手，倒在血泊中的两个武侯，还有那个冷着脸把她从刀下救出来的黑衣护卫。
她不知道李珩为什么要帮她，但她知道一件事:这桩案子，她一定要查到底。不是为了李珩，不是为了大理寺，是为了林婉儿，为了她爹，为了许家那三十七条人命。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苏玉翻了个身，正要睡，忽然听到院子里有轻微的响动。她猛地坐起来，手已经握住了验尸刀。
“姑娘？”春桃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带着哭腔，“又有坏人来了？”
苏玉没回答，赤着脚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月光照在地上，白惨惨的一片。
但她看到了一样东西——门槛上，放着一把刀，一把崭新的验尸刀，刀鞘上刻着一行小字:“大理寺赠，苏玉亲启。”
苏玉愣了一下，打开门走出去，弯腰把那把刀捡起来。刀很沉，刀刃锋利，是上好的精钢打的，比她自己那把破刀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刀鞘上还绑着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下次别用破刀挡，会断。”
苏玉攥着那把刀，站在院子里，月亮照在她脸上，表情看不太清，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
春桃从屋里探出头来，看到苏玉手里的刀，小声问:“姑娘，谁送的？”
苏玉把刀别在腰间，转身回屋，声音淡淡的:“一个欠我债的人。”
“欠你什么债？”
苏玉没回答，吹了灯，躺回床上。她把手放在那把新刀的刀鞘上，摸到那行刻字，嘴角勾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这回很快就睡着了。
春桃在隔壁屋里，听到苏玉的呼吸声平稳了，才松了口气，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