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眉心墨兰印惊现，灭门血仇近在眼前------------------------------------------，天已经黑透了。“死路一条”还在耳边转，但她没心思管那个老东西说了什么。她手里拎着木箱，脑子里全是死者眉心那半朵墨兰印和她爹十年前验的那七具女尸，一模一样。，穿过万年县衙的后院，拐进一条窄巷子，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来。这是她在长安的住处，离县衙不远，租金便宜，巷子又深又窄，没人会在意住在这里的人是谁。，进去，转身把门闩插上。，只有东厢房的窗户透出一点光，是春桃留的灯。她没去正屋，直接进了西边那间小屋，那是她的验尸房，也是她存放所有秘密的地方。，点上灯，从箱子里把今天验尸的所有物证一样样拿出来:银针、碎纸片、虎头棉线、验尸格目。最后一样，是她从死者眉心拓下来的墨兰印花纹，用宣纸压着，墨蓝色的花瓣在灯光下格外刺眼。。，走到墙角，搬开一个破旧的衣柜，露出墙上一块松动的青砖。她把砖抽出来，从里面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木盒，盒子不大，巴掌见方，乌木的，边角磨得发亮，锁着一把铜锁。，绳上系着一把小铜钥匙，捅进锁孔，拧了两下，咔哒一声，锁开了。。，封面写着《许氏验尸手札》几个字，字迹是隶书，笔锋凌厉，是她爹许铭远亲笔写的。还有半只虎头鞋，鞋面已经发黑了，血迹渗进棉布里，洗不掉，针脚和她今天从死者手里找到的那团棉线，一模一样。，翻开第一页。纸已经脆了，边角一碰就掉渣，但上面的字还很清楚，许家三代验尸心得，从她爷爷传下来，到她爹手里，记录了上百种死因的判断方法、几十种毒物的特征、十几种特殊印记的针法。，手指停在“墨兰印针法”几个字上。，墨迹深浅不一，像是分几次写的:“墨兰印，以墨兰汁混朱砂刺入皮肉，花瓣边缘**细密，中间空心，刺后以药粉封存，死后三日方显。此印为许家独有标记手法，用于特殊案件**验证，外人绝不知晓。景云元年，长安城现七具红衣女尸，眉心皆有此印，验后确认系同一凶手所为，非民间所传鬼怪索命。此案背后牵扯甚广，我已将验尸结果呈交大理寺，但至今未见回音。”。
那是三年前。可她爹写的“七具红衣女尸”，明明是十年前的事，武周长安元年，她九岁那年。
苏玉的手指顿住了。
她又看了一遍那行字，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她爹在手札里把时间写成了“景云元年”，可景云元年是去年，而她爹十年前就死了。这不是笔误，是她爹故意写的，用一种只有许家人才看得懂的方式，把真实时间藏了起来。
为什么？
苏玉皱着眉，继续往下看，后面还有几行字，越写越潦草，像是写的时候很急:“墨兰印背后之人，位高权重，朝中党羽遍布，我已被人盯上。晚舟若见此书，切记，此案不查则已，查则必须找到当年七具女尸的完整验尸格目，那上面有凶手最致命的破绽。格目藏在大理寺刑狱司的旧案卷宗库里，编号甲字柒号。”
晚舟。
那是她的名字。她爹写这页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会出事，所以在手札里给她留了线索。
苏玉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咬着牙，把那页纸看了三遍，每个字都刻进脑子里。然后她把手札放回木盒里，盖上盖子，重新锁好，塞回墙上的暗格，把衣柜推回去。
她站在桌前，深吸了几口气，把眼泪逼回去。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爹留了线索给她，她要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大理寺刑狱司，旧案卷宗库，甲字柒号。
苏玉吹灭了灯，摸黑走出验尸房，回了正屋。
春桃还没睡，正坐在灯下缝衣裳，看到她进来，赶紧站起来:“姑娘，你总算回来了，我热了饭，在灶上温着呢。”
“不吃了。”苏玉摆摆手，“你去睡吧。”
春桃看她脸色不对，想问又不敢问，张了张嘴，最后端着针线筐走了。
苏玉关上门，吹了灯，和衣躺在床上。
她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手札里的那几行字。大理寺刑狱司，旧案卷宗库，甲字柒号，她得想办法进去，可大理寺那种地方，不是她一个小小编外仵作能随便进的。
得等机会。
苏玉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听到院子里有动静，很轻，像是猫踩在瓦片上，又像是风刮过树枝。
苏玉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摸到了枕边那把验尸刀。
她没动，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声音。窗外的月光很淡，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窗户纸上，影影绰绰的。
又是一声。
这次她听清了，不是猫，是人，踩在屋顶的瓦片上，声音很轻，但瓦片还是发出了细微的咔嚓声。
苏玉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握紧验尸刀，贴着墙根走到窗边。她没点灯，借着月光往外看，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屋顶上有人。
她听到了呼吸声，很浅，像是个练家子。
苏玉沉住气，慢慢往门口挪。她得先出去，院子里有口井，井边有根扁担，拿在手里能当武器使。
就在她手碰到门闩的一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苏玉猛地侧身，一道黑影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砰的一声钉在她身后的木牌位上，那是她爹和她**牌位，她到长安第一天就供上的。
牌位被钉穿了，碎木屑飞了一地。
苏玉蹲下来，躲在桌子后面，抬眼看向窗户纸，上面有一个手指粗的洞，是飞镖射穿的地方。窗外已经没有人影了，屋顶上的呼吸声也没了。
她等了十几息，确认外面没人了，才站起来，走到牌位前，把那支飞镖拔下来。
镖头淬了毒，在月光下泛着蓝光。镖尾绑着一小卷纸，被钉穿的时候撕了一半，但还剩半截能看清。
苏玉把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迹还没干透:“不该碰的案子，别碰。否则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字写得很正，一笔一划，像是故意藏了笔迹。
苏玉攥着那张纸条，紧握着拳头。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勾起来，不是笑，是冷，冷到骨子里的那种。
门外传来春桃的声音，带着哭腔:“姑娘！你没事吧？我听到响声了！”
苏玉把飞镖和纸条收进袖子里，走到门口，打开门。春桃举着油灯站在门外，脸都吓白了，手抖得灯都快端不住。
“没事。”苏玉说，“来了只野猫，把牌位碰倒了。”
春桃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看到地上碎了一地的木屑，嘴张了张，到底没敢多问。
“你去睡吧。”苏玉把她推出去，重新关上门。
她蹲下来，把碎了的牌位一块块捡起来，放在桌上。她爹的名字裂成了两半，她**名字碎了三块。苏玉把碎块拼在一起，用手指压着，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里黑漆漆的，没有灯，没有人影，连狗叫声都没有。
但那个人来过，留下一支涂毒的飞镖和一张威胁的纸条。
苏玉把窗户关上，重新闩好，在桌边坐下来。她把飞镖和纸条放在桌上，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从袖子里把今天从死者身上找到的那片碎纸也拿出来，并排放在一起。
死者手里的碎纸上写着“京兆府”，威胁的纸条上写着“不该碰的案子别碰”。
两样东西放在一起，意思很清楚，这桩案子背后的人，不光杀了那个红衣女子，还不准任何人查。谁查，谁就得死。
苏玉把东西都收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她走到牌位前，看着她爹和她**名字，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爹，娘，你们看到了。不是我要查，是他们找上门来了。十年前的事，今天的事，一桩都跑不掉。”
夜风吹过窗户纸，发出呜呜的声音，苏玉重新躺回床上，这回没合眼，睁着眼睛守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她刚到县衙，赵虎就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沓纸，脸上的表情又激动又紧张:“苏仵作，查到了！死者身上的红黏土，我让人去问了，长安城西边有个地方专门产这种土，西市往西十里，有个叫柳沟屯的村子，那里的土就是红的！还有桐油和石灰，都是建房子用的东西，柳沟屯那边好几户人家最近都在翻修房子！”
苏玉接过那沓纸，翻了翻，是赵虎让人去查的记录，上面写着柳沟屯的位置、住户名单、最近翻修房子的几户人家。
“还有死者身上的布料，”赵虎接着说，“我让人去布庄问了，是城南王家布庄的货，这种料子不便宜，一般人家买不起。王家布庄的账本上记着，最近半年，只有三户人家买过这种料子。”
苏玉抬起头:“哪三户？”
“一户是城南的绸缎商刘家，一户是西市的药材商钱家，还有一户……”赵虎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是吏部侍郎张大人家。”
苏玉的眼睛眯了一下。
吏部侍郎。
她记得，昨天在枯井旁，围观的人说过，死者眉心有墨兰印。墨兰印背后牵扯的人，位高权重。吏部侍郎，这个官不小了，而且吏部掌管官员考核升迁，朝中人脉广，手底下养着不少门生。
“张侍郎家最近有人失踪吗？”苏玉问。
赵虎摇头:“我问过了，张家说没有。不过张侍郎的小妾，最近确实不在府里，张家人说是回娘家了。”
“哪个小妾？”
“姓林，叫林婉儿，江南人，去年才进府的。”赵虎翻着记录，“张侍郎一共四个小妾，这个林氏是最小的，进门不到一年。”
苏玉把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死者是红衣，眉心有墨兰印，手里攥着写有“京兆府”的状纸残片，指甲缝里有柳沟屯的红黏土，身上的布料是王家布庄的货，而王家布庄的顾客里有张侍郎家。
所有的线头都捏在手里了，就差把结解开。
“赵捕头，”苏玉说，“你派人去柳沟屯查，看看最近有没有人见过一个穿红衣的年轻女子。再去京兆府问，最近有没有人去递过状纸，告的是谁，告的什么事。”
“好，我这就去。”赵虎转身要走，又回头，“苏仵作，你一个人查这案子，小心点。昨天晚上，我家屋顶上也有人。”
苏玉看着他:“你也收到飞镖了？”
赵虎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上头写着‘再多嘴，割了你的舌头’。”
苏玉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和她收到的那张笔迹不一样，这张写得更潦草，像是随便糊弄的。这说明对方不是同一个人，对她，对方用的是涂毒的飞镖、工整的笔迹，对赵虎，只是警告。
为什么？
因为她验出了墨兰印？因为她姓苏？因为她是许家的人？
苏玉把纸条还给赵虎:“这两天你别单独行动，出门多带几个人。”
赵虎应了一声，匆匆走了。
苏玉站在县衙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脑子里转着无数的念头。她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查更多的卷宗，需要知道十年前那七具女尸到底是谁验的、谁结的案。
而这些东西，都在大理寺。
她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差役跑过来，递给她一封信:“苏仵作，有人送来的，指名给你。”
苏玉接过信，信封上没写字，封口用火漆封着。她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今日午时，醉长安酒楼，天字甲号雅间，有人等你。来，你有想知道的事。不来，你永远查不到真相。”
没有落款。
苏玉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春桃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姑娘，谁写的？别是鸿门宴吧？”
“是不是鸿门宴，去了才知道。”苏玉说。
“你真去啊？”春桃急了，“万一是个陷阱呢？”
“陷阱也得去。”苏玉拍了拍袖子里那支淬毒的飞镖，“人家都找上门了，我不去，显得我怕了。”
春桃张了张嘴，想说啥，最后叹了口气:“那我跟你去。”
“不用。”苏玉说，“你在家待着，天黑之前我没回来，你就去报官。”
春桃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姑娘，你别吓我……”
苏玉没理她，转身回了住处，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把验尸刀别在腰间，袖子里揣上那支飞镖和那张纸条，出门往西市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