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假装------------------------------------------，沈栀睡在客房。，从出租屋悄悄拿回来的，放在客房衣柜里。浴室里还留着她用过的一套洗漱用品——她当初搬走的时候以为再也不会回来，没有清空。。，中间隔着一道墙。沈栀躺在那张她不太熟悉的床上，听着夜里的安静，想着这种奇怪的处境：她住在**的家里，装作他的妻子，等他什么时候记起来，然后离开。。保护期？缓冲带？还是某种她说不清楚的、自找的麻烦？，看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一点光，闭上眼睛。，她听见隔壁卧室里有轻微的动静，脚步声，然后是水声，像是他在喝水。。三年里她一直不知道他睡不睡得着。，沈栀醒得很早。。在顾家住的时候，她通常六点多就醒了，会去厨房做早饭——她不工作，家里有保姆，但厨房是她的领地，她喜欢做饭，而且做得不错。、面粉和几样蔬菜，打算做早餐。炒蛋、粥，再加一小碟泡菜。简单，但是顾珩从前爱吃这些——她记得他在家吃早饭的那几次，这样的搭配他总是吃得很干净。，沈栀站在灶台前，用木勺慢慢搅动。"这么早。"，回过头——顾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厨房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凌乱，眼底有淡淡的睡意，但眼神是清醒的。"你怎么起这么早？医生说你要多休息。"
"睡不着，"他说，走进来，在吧台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她，"你在做什么？"
"早饭，快好了，你先去坐着，不用进来。"
他没有走，就坐在那里，看她忙活。沈栀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背对着他，专心盯着锅里的粥，"你不用盯着我看。"
"我没有盯着你，"他说，声音有些低沉，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只是在看。"
"有什么区别。"
"盯是不礼貌的，看是欣赏。"
沈栀的手顿了一下，差点把汤勺扔进锅里。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把那碟炒蛋推到吧台上，"先吃这个，粥还要两分钟。"
顾珩低头看了眼，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咀嚼了一下，说："很好吃。"
"你每次都这么说。"沈栀话一出口才意识到，她在顺着他的记忆说话——但事实上他从来没评价过她的厨艺，因为他根本就没怎么吃过。
顾珩却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因为每次都好吃。"
沈栀不再说话，把粥盛出来端上去。
两个人在吧台边坐着吃早饭，一个吃，一个陪着，窗外的早晨光线很好，把整个厨房照得明亮。
沈栀忽然意识到，这是她和顾珩在这个家里，第一次这样坐着一起吃早饭。以前他走得早，或者她起得晚，两个人的早饭从来都是错开的。现在却这样坐着，隔着一个吧台，像所有普通夫妻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早晨。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那杯温水，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楚的涩意。
顾珩养伤期间，公司的事情由范明代为处理，每天会来汇报一次。
那天下午范明来的时候，沈栀正在书房整理文件——顾珩让她帮忙把几份报告分类归档。
范明进来，看见沈栀，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沈小姐，顾总在吗？"
"在楼上休息，你直接上去就好，他让你直接进。"
范明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转过身，压低声音说："沈小姐……"
沈栀抬起头，看着他。
范明沉默了一下，最终只是说："您辛苦了。"
沈栀回视着他，轻轻点了点头，"不辛苦。"
范明走了。
沈栀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心里却有些乱。范明知道她和顾珩已经离婚了，他见过那本离婚证，也帮她处理过搬家的事务。他现在看到她出现在这里，一定有很多话想说，但他什么都没说，只说了一句辛苦了。
晚饭后，顾珩忽然说："我想去院子里走走。"
"医生说要少活动。"
"在院子里走走，不是去跑马拉松，"他看了她一眼，"你陪我去。"
沈栀没有办法，只能陪他下楼，走进院子。
夜里的院子很安静，月亮在云里出没，把院子的轮廓照得时明时暗。顾珩走得很慢，沈栀跟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都没有说话。
走了一圈，到了那棵老槐树下，顾珩停下来，抬头看了看树冠，说："这棵树上以前有个鸟窝。"
"哦。"
"小时候我经常爬上去，被我妈骂过很多次。后来鸟窝没了，不知道哪天消失的，我没有注意到。"
沈栀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月光里很平静。
"有些东西，"他说，"就是那样，一不注意，就没了。"
沈栀不确定他在说什么，沉默了片刻说："是。"
顾珩低下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继续往前走。
假装是有代价的。沈栀开始真正意识到这一点，是在某个下午，她坐在书房整理东西，顾珩进来，把一杯热茶放在她旁边，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就是这样一个动作。
轻描淡写，甚至有些随意，像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但沈栀的手停下来了，她看着那杯茶，心里有个声音说：他从来没有给你倒过茶。三年，他从来没有。
她偶尔给他送茶，他点头接过，继续看文件。那是单向的。而现在，他给她放了一杯茶，回头看都没有看一眼，就好像这件事跟喝水一样自然。
沈栀把那杯茶慢慢喝完，放回去，继续整理文件。
她不允许自己因为一杯茶就心软。但心软这种事，不是靠不允许就能阻止的。
**天，顾珩说要去书房工作，沈栀拦他。
"李教授说让你休息。"
"我只是看看文件，又不是开刀。"
"脑部损伤最忌过度用脑，你应该知道这个。"
他停下来，回头看她，目光平稳，"你很了解脑部损伤？"
"我查过。"
他沉默了一下，最后说："好，不去书房。"
沈栀松了口气，还没说什么，他又说："但是无聊。"
"那就看电视？"
"陪我看。"
沈栀只能跟着他去了客厅，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顾珩翻了几个频道，最后停在一个纪录片上，是关于深海生物的，画面很暗，**音乐很沉静。
"你喜欢看这种？"
"不特别喜欢，"他说，"但安静。"
两个人就这样看着，谁都没有说话。客厅里光线暗下来，窗外的天色慢慢转橘，深海的蓝色映在电视屏幕上，打在两个人的脸上。
沈栀不知道什么时候，注意力已经不在屏幕上了。她在想一件事：如果三年前他们的婚姻是这样的呢？如果他会给她倒茶，会说"陪我看"，会在院子里停下来跟她讲树上的鸟窝……
那会是什么样？
她把这个念头很快掐断，闭了闭眼，重新把目光转向屏幕。不要想那些。过去的事不能假设，假设了也没有意义。
"你困了？"顾珩忽然问。
"没有，只是眨眼。"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重新靠回去，看屏幕。
沈栀盯着屏幕上那条发着幽蓝色光的深海鱼，心里忽然有些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另一种——像是一直绷着一根弦，始终没有松下来，久了之后那种紧绷带来的钝痛。
她不知道自己能假装多久。
有时候她甚至会想：如果他一直都不记得，会怎样？然后她立刻告诉自己：不要想这种蠢问题。他会记得的，他一定会记得的。到那时候，一切就都结束了，干干净净，清清楚楚，她离开，两个人再无瓜葛。
屏幕上的深海鱼消失在黑暗的深处。
沈栀缓缓呼出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压下去，重新变成那个平静的、得体的沈栀。那是她三年里练出来的本事。
"在想什么？"顾珩问。
"没有，在看鱼。"
他盯着她看了一秒，"你刚才没有在看屏幕。"
"我在想晚饭做什么。"
顾珩沉默了片刻，说："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沈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客厅里只剩下电视的蓝光，安静地流动着。两个人就这样坐着，离得不远也不近，说话不多，但也没有令人窒息的沉默。
沈栀想，也许这就是假装最难的地方——
不是假装那些太亲密的，而是假装这些太日常的。日常最容易让人松懈，松懈了就容易忘记，忘记了就容易陷进去。
月光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院子的地面上，一长一短，紧挨着，又不真正重叠。
沈栀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影子，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她没有让那个感觉继续下去，快步走进屋内，把门关上，把月光隔在外面。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假装。
假装，就是假装。等他记起来，就结束了。
她站在门口，握了握拳，然后松开，深吸一口气，走向厨房准备晚饭。
那个背影，那两道影子，在她脑海里，留了很久很久，才慢慢淡去。
那天夜里，沈栀躺在客房里，对着天花板，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他叫她栀栀。他给她倒茶。他说坐在我旁边。他说陪我看。他说，回家。
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不算什么。但累积在一起，像是一堆细碎的火星，她需要非常小心，不能让它们聚拢，不能让它们变成火。
她用理智告诉自己：他现在的样子，不是真实的他。真实的顾珩是那个冷静疏离、把她放在生活边缘的人。那个顾珩心里装着白璃，装着顾氏，装着他的世界里各种比她更重要的东西。
现在这个叫她栀栀、给她倒茶的顾珩，只是失忆造成的幻觉。
她必须清醒地知道这一点。
必须。
窗外有风吹过，把窗帘吹起一角，月光趁机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浅浅的弧。
沈栀看着那道光，慢慢闭上眼睛。
她想，等他好起来，等他记起来，她要把这几天还给自己的、不该有的那些感觉，一并还给他，还给这段本不该延续的关系，然后彻底走掉。
干净利落。
就像她当初决定离婚时一样——不拖泥带水，不留情面，一刀两断。
只是……她没有想到，那一刀，其实并没有斩得那么断。
不然她现在不会躺在这里。
她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用力闭上眼睛，命令自己睡觉。
窗外的月光还在，安静地，照着这个她本不该停留的地方。
第五天清晨，沈栀比平时起得更早。她站在厨房里煮了一壶热水，靠着柜台，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深灰慢慢亮起来。
楼上还没有动静。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热水壶轻微的嗡嗡声，像某种低沉的提醒——你还在这里，你还在扮演一个你已经不是的角色。
沈栀把水壶关掉，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慢慢喝完。
她在心里做了一个计划：等顾珩的复查结果出来，如果一切正常，就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慢慢引导他，让他接受现实。不是一次性说清楚，而是一点一点，像李教授说的那样，顺着他，温和地，不给他造成冲击。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也是她能想到的，离开这里最快的方式。
她把杯子放回去，深吸一口气，开始准备早饭。
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把厨房地板照出一道金色的细线，她的影子落在里面，细长，安静，像是某种等待结束的姿态。
这一天，还很长。
粥开始在锅里滚动，香气慢慢散出来，把整个厨房都填满了，暖的，熟悉的，像某种很久以前就存在于这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