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警笛声从远处拉近，刺耳地灌进屋子里。

楼道里挤满了围观的人，手机屏幕的荧光一片一片地亮着。

那场直播的截图和录屏像长了翅膀一样，铺满了整个网络。

传播最广的那张截图，是木箱倾倒的瞬间，腐烂的手臂垂在地面上，**里顾鹤庭和顾昀父子俩脸色惨白地站着。

有人配了一行字：他们在她的**旁边，骂了她四十分钟。

两个小时后，另一条热搜冲上了榜首。

全市状元之母疑似死于出租屋，家属曾在**旁开直播**死者。

我飘在出租屋外面，看着**拉起封锁线，法医穿着防护服进进出出。

顾鹤庭被带到了楼下的**旁边做笔录。

他坐在路沿上，双手撑着膝盖，脊背弓成了一个虾米的形状。

有个年轻**问他："死者沈岚是你的妻子？"

"前……前妻。正在办离婚。"

"你们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顾鹤庭张了张嘴，额头上全是汗。

"……一周前。我去找她签离婚协议。"

"那你知道她独自住在这里的这段时间，身体状况如何吗？"

他沉默了。

旁边的林舒曼接过了话："警官，我们也是受害者。她生前欠了很多债，我们今天来是找房产证的，完全不知道她会……"

她说到一半，声音哽住了，眼泪恰到好处地滑了下来。

我看着她那张完美无瑕的脸，看着她眼泪滴在手背上的样子。

演得真好。

但这一次，不是所有人都信了。

因为那场直播，有太多人亲眼看到了全过程。

**让三个人分开做笔录。

顾昀被单独带到了另一辆车旁边。我飘过去，看见他坐在后座上，手指不停地绞着校服的下摆。

"我不知道。"他机械地重复着，"我不知道她死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右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了。

这一次比直播时更明显，手指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扯着，每隔几秒就抽搐一下。

他自己也察觉到了，用左手按住右手，死死摁在膝盖上。

但摁不住。

一旁的**只当他是吓到了，递了一杯水过去。

我蹲在他面前，看着他那张惊恐的脸。

三岁的时候，他也是这副样子。

那时候我就是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一遍一遍地叫他的名字。

"昀儿，妈妈在。妈妈在。"

可现在我握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