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父女夜话------------------------------------------，朱玉晴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的念头翻来覆去的，一会儿是前世父母躺在棺材里的样子，一会儿是今天父亲站在田埂上说“有爹在”的背影。，实在躺不住，起身去了父母那边。，见她进来，朱母抬头看了一眼：“源源和丽华呢？睡了。”朱玉晴在母亲旁边坐下，拿起一件小衣裳帮着缝，“娘，我来吧。”，揉了揉眼睛：“年纪大了，做一会儿就发酸。”：“娘哪里年纪大，我看娘精神好得很。”，伸手点了点她：“就你会说。”，听着母亲和弟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闲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前世这样的场景，早就没了。母亲走后，堂屋里再也没有人做针线，再也没有人说闲话。“玉晴。”朱忽然叫她。。，目光里有些心疼：“你今天脸色一直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当**就是这样，孩子有个风吹草动，心里就放不下。源源昨天那事，换谁都后怕。”：“是啊姐，你也别太自责，孩子没事就好。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缝。，朱玉晴准备回去，正在看书的朱父忽然开口：“玉晴，你等一下，爹有话跟你说。”
朱母看了他们一眼，没问什么，和沈桂芳各自回房了。
朱玉晴跟着父亲走到院子里。
月亮刚升起来，院子里半明半暗。月季花的香味飘过来，淡淡的。朱父在院坝边的石墩上坐下来，指了指旁边：“坐。”
朱玉晴坐下，等着父亲开口。
朱父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玉晴，你知不知道，我跟**今年为啥从城里回来了？”
朱玉晴心里一动。她知道，但她不能说她知道。
朱父自己接着说：“去年年底，城里的供应就开始紧了。粮站排半天队都买不到东西，我跟**商量，觉得不对劲。觉得这情形有点像早年的大饥荒。那时候是真的******，饿得人什么都往嘴里塞，观音土吃了，人都能活活涨肚而死”
他顿了顿：“我想着我们一大家子人，与其都在城里等着饿肚子，不如回村。好歹有地，有工分，饿不死，城里你大哥、你弟和你小妹也能拿工资，领粮票，实在是在城里领不到粮食我还可以在村里和大队换点。”
朱玉晴听着，眼眶有些热。父亲还是那个父亲，看得远，想得透。
“爹，你说得对。”她轻声说。
朱父转过头看着她，月光下，那双眼睛沉沉的：“玉晴，你今天早上跟我说的那个梦，我回来想了很久。”
朱玉晴心里一跳。
“你爷爷活着的时候，确实最疼你。”朱父说，“他要是在天有灵，托梦给你，也不是不可能。”
朱玉晴没说话，等着父亲往下说。
“可你有没有想过，”朱父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你爷爷托梦，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为什么是在源源马上要掉河里了才告诉你，而不是早早的就给你警示？”
朱玉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朱父看着她，目光里有探究，也有担忧：“玉晴，你跟爹说实话，你爷爷……还托梦说过别的没有？”
朱玉晴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衣角。
她没想到父亲会问到这个。
说，还是不说？
她抬起头，对上父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疑惑，有关切，还有一点点——期待？好像父亲也在等着什么。
“爹，”她开口，声音有点涩，“爷爷……还说过别的。”
朱父没催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说，”朱玉晴深吸一口气，“他说顾建党这个人，让咱们小心。”
朱父的神色微微一变。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良久，朱父开口了，声音沉沉的：“他为什么这么说？”
朱玉晴摇摇头：“没说。就让我小心。”
她没说谎。爷爷确实没在梦里说，是她自己知道的。但她不能说她知道，只能用这种方式，一点一点告诉父亲。
朱父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跟他过了这些年，对他了解多少？”
朱玉晴想了想，声音放得更低了：“不多。他在部队的时间比在家多，每次回来待不长就走。不过……”
她顿了顿，像是在犹豫。
“不过什么？”朱父追问。
朱玉晴抬起头，看着父亲：“丽华那孩子，长得越来越像他。”
朱父的神色一凝。
这话说得很轻，但意思很重。丽华是顾建党带回来的“战友遗孤”，如果长得像他……
朱父没接话，但目光沉了下来。
“还有吗？”他问。
朱玉晴摇摇头：“别的我也说不上来。就是爷爷让小心，我就想着，该跟爹说一声。”
朱父点点头：“你做得对。”
他站起身，在院子里踱了两步，又停下来：“玉晴，你爷爷既然托梦给你，你就放在心上。顾建党那边，你多留意，但别让他看出来。至于丽华……”
他顿了顿：“先别说什么，看看再说。”
朱玉晴“嗯”了一声。
朱父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还有别的事吗？”
朱玉晴想了想，摇摇头：“今天没了。”
朱父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些复杂的东西：“玉晴，以后不管爷爷再托梦说什么，都来告诉爹。”
“好。”
朱父站起身，拍拍裤子：“回去吧，天黑了。明天再过来吃饭。”
朱玉晴站起来，往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爹。”
“嗯？”
“谢谢你。”
朱父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傻丫头，跟爹说什么谢。”
朱玉晴笑了笑，转身走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月亮照着她的影子，长长地拖在身后。她心里忽然松快了一些。
第一步，走出去了。第二步，也走出去了。
接下来，等合适的时机，再说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