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哥------------------------------------------，日子过得很平静，朱玉晴在这片平静中感觉到了一丝丝的真实感，她内心开始觉得有点踏实了。，下了课就回家带孩子。源源和丽华都在村小学念书——源源上育红班，丽华上二年级。朱玉晴每天带着他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日子规律得很。，她也常进去坐坐。，院子里天天热闹得很。，已经会帮着沈桂芳干活了，井边打水、灶前添柴，像个小大人一样。清芙四岁，嘴甜得很，见人就叫，整天像个开心果一样的。，从小身体就不好，经常会咳嗽，朱玉晴每每看着就心疼得不行，她一直在琢磨着，得想下想办法给孩子调理调理。，只能坐在竹椅里，看着姐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急得很，小手拍着竹椅啪啪响，咿咿呀呀地叫唤。，都要帮着带带砚舟，逗逗晚菊，给芷兰和清芙带点糖块。：“姐，你别老破费，你自己也有两个孩子呢。”：“我们不是一家人吗，说什么两家话。”，朱玉晴刚到家，还没来得及做饭，就看见父亲匆匆走来。“玉晴，”朱父站在院门口，“跟我回去一趟，有事商量。”，***孩子托给隔壁刘婶照看，跟着父亲往回走。，朱父没说话，脸色沉沉的。，朱母和沈桂芳都在，脸上都带着担忧的神色。桌上放着一封信，信封已经拆开了。
朱父坐下来，把那封信递给朱玉晴：“你看看。”
朱玉晴接过来，抽出信纸，快速扫了一遍。
信是父亲在县城的一个老朋友写来的。那人在县城文化馆工作，和报社的人熟。信里说，最近有人在议论朱玉林在报纸上发表的那些文章，说他言辞太犀利，有些话不该说。虽然现在没什么，但已经有人在私下传了。
朱玉晴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前世，大哥发表的那些文章，在当初也是这样的，父亲的老友也写过这样一封信来提醒父亲，可是当时大家都没有引起重视。
可后来运动来了，这些东西被有心人翻了出来，再加上周氏的举报，一顶**的**扣下来，直接把人送去了**农场。至此她再也没见过大哥，因为大哥在去了西北农场的第三年就病死了。
想到这里，朱玉晴放下信，“这事……”
朱父看着她：“你怎么想？”
朱玉晴沉默了一会儿，说：“现在虽然没事，可万一以后……，爹，我们不能不重视起来。”
朱父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的时局说实话，到时候不好说的。你大哥那个人，写文章有才气，可有时候收不住。现在有人议论，就是个信号。”
他顿了顿：“我想让他回来一趟，当面跟他说说。”
朱玉晴点点头：“应该的。”
周末，大哥回来了。
朱玉林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瘦瘦高高的，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一进门就被几个孩子围住了——源源喊“大舅”，芷兰喊“大伯”，清芙也跟着喊，乱成一团。
朱玉林笑着摸摸这个的头，拍拍那个的肩，好一会儿才脱身进屋。
堂屋里，朱父已经坐着了。朱玉晴和朱母弟妹也都在。
朱玉林坐下来，看看父亲，又看看妹妹，笑着问：“这么着急叫我回来，出什么事了？”
朱父把信递给他：“你看看。”
朱玉林接过来，看了一遍，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住了。
“有人议论？”他抬起头，“这有什么，写文章还不让人说了？”
朱父看着他，目光沉沉的：“你那些文章，都写了什么？”
朱玉林愣了一下：“就是些教育方面的事，教学方法啊，学生培养啊，没什么出格的。”
朱父说：“你给我讲讲。”
朱玉林想了想，说：“有一篇是讲现在教学太死板，应该多给学生思考的空间。还有一篇是讲老师应该多鼓励学生，不要动不动就批评……”
朱父听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这些话，有没有道理？有。”他说，“但有些话，现在说没事，以后呢？”
朱玉林愣住了：“以后？”
朱父说：“现在形势松，没人管你写什么。可形势这东西，说变就变。你现在写下的东西，到时候被人翻出来，就不是议论那么简单了。”
朱玉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朱玉晴在旁边听着，心里一阵发酸。父亲这话，像是看见了前世一样。
朱父继续说：“你写文章，我不拦着。但写归写，收归收。写完了，放好了，别到处散。有些话，心里明白就行，不必都写出来。”
说到这里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事比你多。有些事，现在看着没什么，日后就是催命的刀。尤其是身边的人，知人知面不知心。”
朱玉林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爹，我知道了。”
朱父点点头：“知道就好。回去之后，把以前写的都收好，锁起来。别给人留话柄。还有，周梅那边，你也多留个心眼。当初她是怎么嫁给你的，你心里清楚，有些事别太放在心上，但也别太不当回事。”
朱玉林没再说话。他知道父亲指的是什么。
那天晚上，大哥住在父母家。
朱玉晴吃过晚饭，带着两个孩子回家。走到院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父母家的方向。
父亲今天那番话，说得真好。
不是不让写，是让收好。不是怕现在，是怕以后。连大嫂周梅都点了一句。
她想起前世，大哥那些文章被周梅翻出来，一张一张递上去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
那时候，他一定后悔没听父亲的。
朱玉晴站在院门口，看着月亮，发了一会儿呆。
丽华在后面小声问：“娘，你咋不走了？”
朱玉晴回过神，摇摇头：“没事，进去吧。”
她推开门，走进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