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饥寒交迫，夫妻共谋生路------------------------------------------，落在草席上。陈铁柱坐在床边，手撑着膝盖，一动不动。屋外风刮得紧，屋顶的茅草嘶啦作响，像有人在外面撕布。他盯着李秀**脸，她脸色发白，嘴唇干裂，呼吸很浅。，凉的。又去摸她的手，指尖冰得吓人。。，没出声。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墙角，掀开盖在米缸上的粗布。缸底朝天，一点米粒都没有，只有几道老鼠爬过的爪痕。他又打开灶台旁那个陶罐，里面半勺野菜汤，绿中带黑，浮着一层油星。，凑到她嘴边，轻轻撬开牙关。可她咬得死紧，汤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草席上。，站在原地，把那口汤咽了下去。味道苦涩，混着灰土味，但他没吐。喝完后，他把空碗放回灶台，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布条还缠着，但已经磨得发毛，指节处渗出血丝。他记得昨夜在田里跪着时，布条就快断了。现在它彻底松了，垂在掌心，像两条死蛇。，一圈一圈绕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缠完后，他握了握拳，咔咔作响。。，路不好走。夜里结了霜，石头滑，他踩空一次，膝盖磕在岩角上，闷哼一声，没停。林子深处有兽迹，但他不敢往太远去——弹弓和绳套都在家里，只靠双手，碰不上大猎物。，新鲜的，不大，像是山鸡刨过。他蹲下身，拨开枯叶，果然看见一根脱落的羽毛，灰褐色，带着斑点。，在一片矮松林里设了个套索。等了许久，才听见扑棱声。一只山鸡钻进圈套，瘦得皮包骨，翅膀耷拉着，叫声都哑了。，沉得不像话——其实很轻，不到两斤。他看了眼这鸡，鸡也歪头看他，眼里没有神采，像他也一样饿狠了。，揣进怀里，用外衣裹住，往回走。
到家时天还没亮。他把鸡放在灶台边，烧水烫毛，拔干净，掏了内脏。鸡肚子里空的，一点食都没存。他心里一沉，但还是把鸡剁成几块，放进锅里，加水，撒一把晒干的野葱。
汤刚煮开，李秀娘醒了。
她坐起身，摇晃了一下，扶住墙才没倒。看到灶台前的陈铁柱，她张了张嘴：“你……打猎去了？”
他回头，见她站着，赶紧过去扶。“别起来，躺着。”
她推开他手臂，走到灶边，掀开锅盖。热气冒上来，她看清里面的鸡肉，眼神变了。
“你吃了？”她问。
“吃了。”他说，“吃饱了。”
她不信，盯着他脸看。他下巴上有道新刮破的口子，是拔鸡毛时划的，血已经凝了。她伸手碰了碰，又摸他手腕。骨头硌手，脉跳得快。
“你没吃。”她说。
他不答，端起锅，盛了一碗汤递给她。汤很清，上面飘着几点油花，肉块藏在底下。
她接过碗，没喝，转身走到自己睡的草席边，从下面抽出一块旧布，把碗包住，放回去。
“我喝过了。”她说，“刚醒那会儿，趁你不在，喝了半碗。”
他看着她。
她点头，语气很稳：“真喝了。你不信问我。”
他没问。他知道她在撒谎。
两人对站着，谁也不动。
过了会儿，他重新盛了一碗，这次没藏肉，直接端到她面前。“再喝点，暖身子。”
她摇头。
他站着，手没缩回来。
她忽然抬手，把碗接过去，却不是喝，而是走到灶台边，把汤倒进锅里。然后拿起另一只碗，自己盛了半碗清汤，吹了吹，递给他。
“你也喝。”她说。
他没接。
她就把碗塞进他手里，顺手把他那碗倒掉，洗净，也只盛了半碗汤。
两人各捧一碗，站在灶前，小口啜着。汤没味，**肉少，喝到底也没尝出荤腥。那块鸡肉，他们谁也没提，最后被他埋进灶底的灰里，留着下次再炖。
喝完汤，她靠着墙坐下，喘了口气。他蹲在门槛上，望着灶膛里将熄的火苗。一点红光，在灰堆里闪，随时要灭。
外面风小了些。屋里冷，比外面更冷。屋顶漏风，冷气顺着脊梁往下钻。他没动，手还抱着碗，虽然早就空了。
她看着他背影，忽然说：“你会熬过去的。”
他没回头。
“我不怕穷。”她说，“也不怕饿。我只怕你有一天，撑不住了，把我丢下。”
他肩膀抖了一下。
她继续说：“昨夜你在田里立誓，我都听见了。你说要生九子，兴家族。这话我说不出，但我信。只要你还在，我就跟着你。”
他缓缓放下碗，转过身，看着她。
她脸上没笑，也没哭，就是看着他，像要把他的样子刻进眼里。
他说：“我没想丢下你。”
“我知道。”
“我也不是非要生几个儿子。”他声音低，“我只是……不能再被人踩在脚下。我不想再看你饿晕，不想再看你拿剪刀抵喉咙。这日子，不该是这样的。”
她点头。
“所以我不认命。”他说，“谁抢我东西，我记着。谁笑我断后，我记着。谁让我跪在地上，我全都记着。”
火光在他眼里跳了一下。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布条缠得紧紧的，指节突出，像铁铸的。
“这命……”他低声说，“我不认了。”
屋外，天边微微泛白。山影黑黢黢地横着，像一道割不开的口子。风停了，村子还在睡。
他坐在门槛上，没再说话。她也没动，靠在墙边，慢慢闭上眼。
灶里的火终于灭了。最后一丝红光，沉进灰里。
屋里暗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慢慢合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