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开垦荒地，希望微光初现------------------------------------------，陈铁柱就醒了。屋里冷得像井底，墙角结着霜。他坐起身，草席发出窸窣声，李秀娘没动，呼吸浅但稳。他低头看她脸，比昨夜多了点血色，心口那块石头松了一分。，掀开陶罐盖子，里面还剩小半碗灰水，浮着几根野菜渣。他把罐子端到火上煨着，等水热了，用勺子搅匀，蹲在床边一勺一勺喂她喝下。她皱了下眉，咽了两口，自己抬手碰了碰碗沿，示意不用再喂。“你吃了吗？”她声音哑。“吃了。”他说，“早上煮的饼。”，只盯着他看。他避开她的目光，把空碗放回灶台，转身去拿锄头。，木柄裂了道缝，铁头锈得发红。他拎起来试了试重量，肩上扛布袋，里面装着从山里捡回来的野菜种子，全是晒干搓净的，不多，一小把。，冷风扑面。村子还没醒，狗叫都没有一声。他沿着土路往北坡走，脚踩在冻硬的地面上，咔嚓响。村口有户人家亮了灯，窗纸透出昏黄光，人影晃了一下，又缩回去。，荒地横在眼前。乱石堆着，杂草长得比人高，枯黄一片，风吹过哗啦作响。他放下布袋，抡起锄头砸进土里。第一下震得虎口发麻，第二下铁头卡在石头缝里，***时带起一块黑泥。，继续挖。，照在背上发烫。他脱了外衣，搭在石头上，短打贴着汗湿的背。锄头一下接一下，翻出深褐色的土，混着碎石和烂根。他肩膀酸得抬不起来，可没停。指节磨破了，布条渗出血，缠得更紧。，站住看了会儿。“这不是陈家那个断后的？真种地啊？种啥，地是石头堆出来的，能长出金豆子？听说他老婆昨个还晕了，这会儿怕是连饭都揭不开锅，还折腾这个？”，他听清了，没抬头，也没停手。锄头砸进土里，更深一点。
正午，日头最毒。他坐在田埂上啃干饼，饼硬得像石头，咬一口掉渣。水囊里的水温热，喝了半口，喉咙才活过来。他抹了把脸上的汗，看见坡下小路上扬起尘土——李秀娘来了。
她走得慢，扶着腰，脸色白得吓人。走到地头，蹲下就用手拔草。草根扎手，她指甲缝很快渗出血，混着泥土变黑。
“谁让你来的！”他一把拽她胳膊，“回去！”
她甩开他手，抓着一把杂草不放：“地是你一个人的地？命是你一个人的命？”
他僵住。
她喘了口气，抬头看他：“你不让我活，我也不让你死。”
他没再拉她。从布袋里掏出剩下半块饼，掰成两半，递过去。她接过，小口啃着，眼睛看着地。
两人吃完，继续干活。他翻土，她清石。簸箕是破的，她用袖子兜着碎石一趟趟运到坡下。太阳西斜，影子拉得老长，两人身上全是泥汗，衣服黏在身上，动一下都扯着皮肉疼。
第三天，天阴了。云压得低，风带着湿气。他知道要下雨，不能停。早上五更就开工，锄头挥得像疯魔，一垄接一垄。李秀娘也跟着早起，手抖得厉害，还是坚持扒草根。
中午前，最后一片草堆被清开。整块地终于平整了，约莫两亩，土翻得深，碎石堆在四周边上，像矮墙围了一圈。
他站在地头，风吹过来，带着新翻泥土的腥气。他慢慢蹲下，抓起一把土，搓了搓，土粒从指缝漏下去。这土不肥，但能种东西。他盯着那片地，脑子里没想收成，没想明年，就想——这是他的地。
不是赵虎抢走的那块，是新的。是他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回头找李秀娘。她坐在石头上，低着头，肩膀微微抖。他走过去，发现她在咳，手捂着嘴，指缝里有血丝。她察觉他看，赶紧把手藏进袖子。
“没事。”她说，“呛着了。”
他没拆穿她，只说：“回家。”
两人互相搀着往回走。他肩上扛锄头，她一手扶着他胳膊，脚步虚浮。太阳快落山了，天边透出点橙红，照在荒地上，土面泛着微光。
到家，他把锄头靠墙放好，转身看她。她已经躺下，闭着眼，呼吸弱得几乎听不见。他坐在门槛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手指一动就疼。布条解开，掌心全是血泡，有的已经破了。
他重新缠了一遍，一圈一圈绕紧。缠完，握了握拳，指节咔咔响。
屋外天全黑了。风停了，村子静得像死了一样。他坐着，没点灯，也没睡。脑子里全是那块地的样子。土是褐色的，翻得深，草根都清干净了。只要下场雨，就能撒种。
他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收成那天。但他知道，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往下种。
他不信命。
他只是开始动手。
门外，夜越来越深。茅草屋顶漏风，冷气顺着脊梁往下钻。他没动，手还搭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像托着什么。
屋内漆黑，只有两个人的呼吸，一轻一重，慢慢合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