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几个随从得了令，撸起袖子就往坟前走。

我娘张开双臂挡在前面。

"谁敢动！你们谁敢动！我跟你们拼命！"

一个随从猛地扯住她的胳膊，将她狠狠拽到一边。

娘摔倒在地，膝盖磕在石头上，却连疼都顾不上，爬起来又要往前冲。

另一个随从直接将她按在地上，反剪了双手。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叫声撕心裂肺，在细雨里哀嚎。

我扑到娘身边，用尽全身力气去撕咬随从的双手。

却穿透过去，什么也碰不到。

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

锄头落下去，一下下砸在坟头上。

闷响声声锤进我胸口。

清明刚过，坟头的土还是松的。

几锄下去就见了底。

里面没有棺椁，甚至没有草席。

只有几根白骨零落的躺在泥土里。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有人低声骂，也有人叹气。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这姑娘活着的时候吃了那么多苦，死了连口棺材都没有，还要被人掘坟......"

"他们还是不是人啊！"

宋清漪看了一眼，捂着鼻子站远了些，生怕沾上晦气。

"还真有骨头？"

一道惊雷炸响，雨越下越大。

沈砚舟站在坟前，目光落在那堆白骨上，瞳孔猛缩。

其中有一根腿骨歪在一旁，中间有道清晰的裂痕。

他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

那是我断过的腿骨。

当年沈砚舟还在村里读书，有一回上山砍柴，不小心踩空了崖壁。

是我一把拽住他，自己却不慎摔了下去。

腿断了，疼了整整三个月。

他守在我床前，红着眼睛说这辈子都不会负我。

沈砚舟伸出手，指尖悬在那道裂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娘被人按在地上，满脸泥水，声嘶力竭地喊。

"沈砚舟！你不是要眼见为实吗！"

"你看见了！你看见了吧！"

"絮儿死了！就剩这几根骨头了！"

"你满意了吗！你满意了吗！"

**声音越来越哑，最后变成了呜咽，淹没在雨声里。

沈砚舟终于触碰上去，指腹轻轻抚过那道裂痕。

他的手在发抖。

曾经他也是这样握着我受伤的脚踝，小心翼翼帮我上药。

曾经不管多远多疼，我都会一瘸一拐迎向他，笑着喊他的名字。

可如今，沈砚舟再也见不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