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沈砚舟跪在泥水里，手指悬在那根腿骨上方。

雨水顺着他下颌滴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宋清漪撑着伞站在他身后，眉头紧皱。

"夫君，这骨头都烂成这样了，哪里还认得出来？"

她瞥了一眼那堆白骨，语气满是不耐。

"说不定是哪个乱葬岗捡来的，咱们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沈砚舟没有动，只是盯着那道裂痕，喉结上下滚动。

半晌，他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

"是她。"

"当年她为了救我，摔断过腿。"

宋清漪脸色微变，很快又恢复平静。

"天底下断腿的人多了，夫君何必对号入座？"

她伸手去拉沈砚舟的胳膊。

"起来吧，地上凉。"

沈砚舟猛地一甩，力气大得惊人。

宋清漪踉跄两步，伞掉在地上，雨水浇了她满头。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夫君？"

沈砚舟转过头，看向被按在地上的我娘，声音发颤。

"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随从松开手，我娘瘫在泥水里，浑身都在抖。

她抬起头，雨水混着泪水糊了满脸。

"怎么死的？你还有脸问？"

"絮儿被你逼得和离回来，日日以泪洗面。"

"可她到死都没说过一句你的不是！"

她忽然笑了，笑得凄厉。

"你可知道，你们和离时，絮儿已经怀了你的骨肉？"

沈砚舟瞳孔猛缩。

"什么？"

我娘哭着笑着，眼泪又涌出来。

"絮儿和离时已怀了两个月身孕！"

"她怕耽误你前程，一个字都没跟你提。"

"她想把孩子生下来，一个人拉扯大。"

"可你呢？絮儿想见你一面，你都不肯！"

沈砚舟的脸白得像纸。

"我没有！絮儿何时来找过我？"

我娘猛的抬头，死死盯着他身后的宋清漪。

"你没有？那你去问问你的好夫人！"

宋清漪脸色骤变，尖声怒斥。

"你胡说什么！我根本没有见过她！"

我娘撑着双臂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泥水。

"那年冬天，絮儿突然要去你们沈府。"

"从清晨跪到日暮，只求见沈砚舟一面。"

"门房进去通报了好几回，都说大人不在。"

"好不容易被人请进去，可等来的却是你这个毒妇！"

宋清漪尖声打断。

"你血口喷人！"

我娘冷笑一声。

"没见过？那你告诉我，絮儿身上的伤是哪来的？"

"她被人从沈府拖出来，摔在雪地里，浑身是血！"

"孩子没了，身子也垮了！"